“第一問。”
“若冥域必須依附寂滅才能夠存續,你當如何?”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
張凡沒有猶豫。
“冥域存續,爲的是萬靈輪迴。”
“若輪迴本身被寂滅扭曲,變成了寂滅的工具,那這種存續,還有何益處?”
“與其苟延殘喘,不如轟轟烈烈。”
“當戰。”
殿內安靜了片刻。
“第二問。”
“若復活沐清水,需犧牲冥域三成生靈,煉化其魂魄,以爲引子,你當如何?”
這個問題,更加誅心。
一邊是他的前輩,他的道侶。
一邊是億萬無辜的生靈。
張凡沉默了。
他想起了沐清水。
就想到她在玄黃鼎裏,那道溫柔守護着他的殘魂。
她會怎麼選?
答案,不言而喻。
“前輩不會同意用這種方式復活。”
張凡抬起頭,目光清澈。
“她要是知道,寧願魂飛魄散,也不會讓億萬生靈給她陪葬。”
“所以,我會放棄。”
“然後,另尋他法。”
那聲音再次響起,帶了一點波動。
“好一個另尋他法。若沒有別的辦法呢?”
“那就不存在。”張凡回了一句,“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去做的。”
大殿陷入了更長的寂靜。
九盞鬼火的火焰,跳動了一下。
“第三問。”
“看你修爲,不過天帝境。在你之上,有聖人,有道祖,更有那不可言說的寂滅主宰。”
“諸界終將被寂滅吞噬,這是大勢,是定數。”
“你此刻的抗爭,意義何在?”
這個問題,問住了張凡。
意義?
是啊,意義何在?
他回想起自己一路走來,經歷了很多血腥場景,無數次在生死的邊緣徘徊遊走。
爲了什麼?
爲了活下去?爲了變強?
還是爲了守護身邊的人?
他腦海中就閃現出宗門,還有師尊,還有白憂那一身帶血的白衣,還有沐清水那不見蹤影的身影。
良久,張凡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
“意義在於!”
“讓後世的生靈,在翻開歷史的殘卷時,能夠看到!”
“曾有先輩,不信天命,不敬鬼神,拔劍向那不可戰勝的黑暗,發起了衝鋒。”
“燈火雖微,可照暗夜。”
“薪火雖弱,可傳萬代。”
“我們這些修煉的人,修煉的,不就是這一種不屈的意思嗎?”
殿內,死寂一片。
許久之後,一聲輕笑,迴盪開來。
“好一個燈火可照暗夜。”
“你,過關了。”
話音落下!
那懸掛在半空的帝座之上,光影扭動着,緩緩就匯聚成一道朦朧的灰色身影。
那影子戴着帝冠,身形挺得很魁梧,不過面容看不太清晰,就好像被永恆的迷霧給籠罩着似的。
他就是中央鬼帝。
他竟然只是一道殘缺的神念。
“本帝乃太古冥神後土一絲殘念所化,鎮守冥域已九萬年。”
中央鬼帝的聲音,不再是冰冷的法則,而是是帶上了一絲歲月的滄桑。
“沐清水當年用自身軀體去補天空,神魂有了損傷,曾到我這裏休養,她幫助我穩定了即將崩潰的輪迴秩序,還留下預言說後世拿鼎之人,是打破局面的關鍵。”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萬古,落在張凡身上。
“你既來了,我便告知你全部真相。”
中央鬼帝一揮手。
張凡眼前的景象瞬間變幻。
他彷彿來到了輪迴井的核心。
井底深處,怨氣沖天。
一枚由億萬魂魄怨念凝聚而成的漆黑輪盤,正緩緩形成。
那輪盤之上,刻滿了扭曲的寂滅符文,每一次轉動,都在吸取着輪迴井的本源力量。
寂滅輪迴盤。
而在輪盤旁邊,有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拿着判官筆,引導着怨念洪流,在主持煉製。
是判官。
那個本該維護冥域秩序的判官。
他竟然是幕後黑手。
不過,更讓張凡瞳孔忽然收縮的,是輪迴盤的最中心。
在那裏!
一座晶瑩的冰棺中,靜靜地躺着一個女子。
她身着一襲白衣,容貌十分美麗,即便被冰封着,依舊很有風度。
沐清水。
是沐清水完整的肉身。
“前輩的肉身怎麼會在這裏?”張凡說話時嗓音都在發顫。
“當年她用身體去祭祀上天,封印寂滅裂縫,可是她的肉身,卻被寂滅之力捲進時空亂流,最後掉到輪迴井底。”
中央鬼帝解釋道。
“判官一系,早已被寂滅侵蝕。他們發現了她的肉身,便生了壞心思。”
“他們拿你的前輩的身體當作引子,用萬魂的怨念當作火,煉製這個寂滅輪迴盤!”
“他們意圖將她的淨化神性,逆轉爲寂滅神性!”
“若這盤煉製成功,通過清水洗淨會恢復生機,可實際情況是,它將不再是原本的模樣,它會變爲寂滅側極其可怕的淨化冥神,轉而,去吞噬淨化諸天萬界。”
“吼!”
張凡懷裏的饕魂,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吼。
更多的記憶碎片,湧入它的腦海。
它想起來了。
它的前世,是輪迴井的守井冥獸。
它便是由於要阻止判官煉製輪迴盤,所以才被判官聯合好幾個高手圍攻,最終被斬殺了。
殘魂不滅,機緣巧合下,才轉生成了饕魂。
那口位於井口的巨大青銅古鐘,名叫鎮輪迴鍾,乃是太古時期的冥神後土遺留下來的絕世寶物。
敲它,就能暫時讓輪迴法則的運轉停止,讓輪迴盤停止煉化。
“欲救沐清水,需在三日內,進入輪迴井。”
中央鬼帝的聲音將張凡拉回現實。
“在她神性被完全污染之前,用黃泉土靈、藥靈聖血、混沌戟意、九龍精粹,還有一滴後土神淚,重新打造她的肉身,喚醒她的神魂。”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
“但!”
“如今的輪迴井,已被判官、南方鬼帝,甚至西方鬼帝三方勢力聯手封鎖。”
“明天的五帝會盟,會最終對冥域的立場進行表決,要是通過了依附寂滅的議案,那你們就會成爲整個冥域的公敵,到時候將會處處受限。”
翌日。
酆都城,五帝殿。
氣氛,凝重如鐵。
北方鬼帝身着一身黑甲,坐在北方的王座之上,面色不怎麼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