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時辰倒是很安靜。
“九幽宗的黃泉鎮獄。”領頭的黑衣人聲音沙啞地道。
“幽泉，你九幽宗真要爲了了個小子，跟我魂殿作對？”
幽泉長老冷笑道：“少廢話，今夜，誰敢踏進竹音小築百丈內，老夫就送他去見那真黃泉。”
話還沒說完，白骨杖早已化作一道慘白色的光，徑直扎向黑衣人眉心。
三個黑衣人顯然練過合擊，立刻便結陣，黑氣隨即織成一張網，想困住幽泉。
但那幽泉畢竟是九幽宗外事長老，實力早已到了天帝境後期，更懂各種陰毒手段。
他身子像煙一樣，在黑影裏穿梭，每一次出手都準又狠，且專打神魂的弱點。
十息後，一個黑衣人便慘叫着倒在地上。
其七竅流出黑血，神魂顯然已經被攝魂咒打碎了。
另外兩個見勢不對，互相看了一眼，同時捏碎了懷裏的玉符。
玉符炸開，變成滾滾黑煙，遮住了視線。
兩人趁機鑽回了地底，沒了蹤影。
幽泉長老沒追，反過身來，只是揮手扇開那片黑煙，看向竹音小築方向，點了點頭。
張凡隨即收回目光，繼續閉眼調息。
這只不過是試探。
到了第二個時辰，地底下開始暗潮湧動。
丑時初，煉丹到了最要緊的時候，藥性正要融在一起。
九鴉離火爐裏七彩光大盛，爐身紅得像烙鐵，散出的高溫把整座院子的空氣都給扭曲了。
紫竹夫人盤坐在爐前，額頭滲着細汗，手裏印訣已經變換了上千次，耗得厲害。
張凡感覺到，她身體裏的乙木靈氣正在飛快的流走。
而外圍的防線，似乎也開始鬆動了。
“不對。”幽泉長老的傳音突然扎進了張凡的識海。
“魂殿的人不強攻，反而在周圍佈陣，他們這是在拖時間。”
張凡便當即神念掃了過去。
果然，在紫竹林外圍三十六處隱蔽地方，一羣黑衣人正在悄悄埋下陣旗。
旗身全黑，旗面上繡着扭曲的鬼臉，這是魂殿的萬鬼噬魂陣。
這個陣一旦布成，能召來無數怨鬼，見活人就咬。
更麻煩的是，佈陣的人很會藏，每次只現形一瞬，埋下旗就立刻遁走。
焚天谷的守衛幾次撲空，反被引開了防線。
“他們在等。”張凡冷聲說道：“等丹劫來時，陣便啓動，裏外一起打。”
幽泉長老沉默了一下道：“要老夫去硬破陣嗎？”
“不用。”張凡睜開眼，目光看向丹爐道：“你守外面，防着有人硬闖，陣，我來想辦法。”
他隨即慢慢的站了起來。
胸口處的傷口又裂了，血早已浸透了衣服，但他臉色沒變。
右手握住斬界戟，左手併成劍指，在空氣裏慢慢畫着。
一絲絲灰金色的混沌氣從戟尖溢出來，隨着他指尖，在夜空裏留下一道道印子。
那卻不是符文，也不是陣紋，是歸墟道痕。
用混沌當墨，以空間來當紙，再將歸墟的意念當筆，張凡就此在佈設一道簡單的歸墟屏障。
這屏障不防打，但有個特點，那就是凡是帶着死氣的東西靠近，便會被無聲無息的歸墟掉一部分存在。
魂殿的陣旗，都是用死氣煉的。
張凡每畫一道，臉色就隨之白一分。
歸墟之意的消耗比靈氣大得多，況且他現在傷還沒好。
三十道後，他嘴角已然又流出了黑血。
五十道後，身子早已晃的幾乎要倒了。
但他終究沒停。
最後，七十二道印子在竹音小築外圍連成一片。
變作了一層不擔肉眼看不見，神念也難察覺的灰金色膜，並且罩住了整座院子。
總算是成了。
張凡卻踉蹌着坐了回去，氣息弱到了極點，連握戟的手都在抖。
就在屏障剛佈置好的瞬間。
外圍一個魂殿陣法師卻又現形了，他也把最後一杆陣旗插進土裏。
但旗剛碰到土，旗身便以看得見的速度風化，然後消散，就像是被千年歲月侵蝕穿了一樣。
“這是怎麼回事？”陣法師驚得魂飛魄散。
接着，其他三十五處埋旗的地方同時傳來驚呼，所有陣旗竟全都成了灰。
萬鬼噬魂陣還沒成，便已被破了。
幽泉長老看見後，眼裏閃過驚訝和讚許，隨即厲聲喝道：
“魂殿的鼠輩，還有什麼招，儘管使出來！”
回應他的，是死一樣的寂靜。
魂殿的人暫時退了。
但張凡心裏卻一點沒放鬆。
他知道，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面。
到了第三個時辰，正是天亮前最暗的時候。
寅時末，離丹成只剩最後一炷香了。
九鴉離火爐晃到了頂，爐蓋砰砰響，七彩光衝上了天，把夜空照的像白天。
厚實的丹香漫了開來，聞着神魂都能感覺到舒服。
張凡身上的傷口竟然也傳來麻酥酥的癒合感。
涅?生機丹要出來了。
丹劫，也隨之開始聚集。
焚天谷上空，本來被地火照紅的雲層開始匯起詭異的七色雷雲。
雲壓得很低，雷光隱現，散法出毀滅和生機混在一起的奇怪氣息。
紫竹夫人抬頭看天，臉色沉了下來：“七色丹劫，比之前想的還要兇猛。”
她看向張凡，想說什麼，卻又沒開口。
張凡懂她的意思，以自己現在的樣子，恐怕擋不住丹劫。
“沒事。”他慢慢站起來，斬界戟指向天道：“劫雷，我來擋，你專心煉丹，最後一刻不能分心。”
話還沒說完。
“哈哈哈哈，好一副兄妹情深，感人至深啊。”
一道陰冷的笑聲從遠空傳來。
聲音不大，卻清楚的穿過了焚天谷的防陣，響在每個人耳邊。
張凡瞳孔驟然一縮。
這個聲音，他聽過。
在冥域，在輪迴井，在無數生死廝殺裏。
幽冥子。
魂殿副殿主，半步寂滅境的老魔頭，竟然自己來了。
於夜空裏，一道黑袍影子慢慢現了出來。
他看着四十多歲，臉白淨斯文，但那雙眼睛卻黑得像深淵，眼珠深處像有無數怨魂在掙扎。
他揹着手站在那兒，周身沒露半點氣息，卻讓整片天地的溫度驟降。
“張凡小友，我們又見面了。”幽冥子微笑着說，目光落在丹爐上。
“嘖嘖，涅?生機丹，藥靈聖體，真是讓人眼饞的寶貝。”
他看向張凡，笑得更加溫和。
“本座給你兩條路。”
“一，交出丹藥和你妹妹，本座可饒你不死，甚至引你進魂殿，得享寂滅永生。”
“二，拒絕，然後嘛，你明白的……”
他輕輕抬的起右手，五指虛握。
“本座親手捏碎你的魂魄，把你妹妹煉成寂滅傀儡，再把這座焚天谷給屠乾淨。”
半步寂滅的威壓像看不見的山，轟然壓了下來。
竹音小築外圍，焚天谷的守衛瞬間便癱在了地上，七竅流血。
幽泉長老悶哼一聲，連退三步，只得把白骨杖插進地裏，才勉強站住。
就連天上那七色雷雲，竟都被這股威壓衝亂了。
張凡站在院子當中，渾身骨頭咯吱響，傷口崩裂，血染紅了衣袍。
但他握戟的手，卻穩如磐石。
他抬頭看向幽冥子，隨即咧開嘴，露出被血染紅的牙齒。
“我選三。”
幽冥子挑眉：“哦？”
張凡一字一頓道：
“斬了你，救我妹，踏平魂殿。”
其話說完，斬界戟便爆出最後一道刺眼的金光。
那混沌歸墟的真意，沖天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