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很安靜。
張凡盯着茶杯裏的茶葉，那片葉子在水面上緩緩的打轉，像極了裂縫深處那些翻湧的黑色霧氣。
“等我？”他放下杯子問道：“他認識我？”
古淵搖頭到:“不認識。但他知道你。”
“什麼意思？”
古淵拿起茶壺，又給他倒了一杯。動作很慢，像是在斟酌措辭。
“變數之力，不是每個人都能擁有的。上界存在了億萬年，擁有變數之力的人，包括你和太虛，一共只有三個。”
張凡看着他問:“第三個是誰？”
古淵指了指自己。
張凡愣住了，古淵笑了，笑得很苦。
“我年輕時也擁有變數之力。所以我比誰都清楚，這東西有多危險。”
“它讓你能看到別人看不到的路，也能讓你走上別人不敢走的路。”
他撩起袖子，手臂上是一道道黑色的紋路，像是被什麼東西侵蝕過。
“太虛走得太遠了。我想拉他回來，被他打碎了半條命。”
“這三百年，我一直在想，如果當年我的變數之力再強一點，是不是就能阻止他？”
張凡沉默片刻，問:“他爲什麼等我？”
古淵盯着他，斟酌着道:“因爲他想讓你走他的路。”
“他認爲，只有變數之力才能打破這個世界的囚籠。你是他唯一的同類，也是他唯一的繼承者。”
“繼承者？”張凡不解。
古淵點頭繼續道：“對。他要你接替他，繼續打開裂縫。直到這個世界徹底崩塌。”
張凡沒說話，只是看着茶杯裏的茶葉。它終於沉到了杯底。
“三天後，”他起身，“裂縫擴張的時候，我去看看。”
古淵皺眉道:“你剛來，還不瞭解情況……”
“所以纔要去看。”張凡打斷他，“你說了這麼多，不就是爲了讓我去嗎？”
古淵張了張嘴，沒說話。
張凡看着他，淡淡的道:“你是想讓我去殺他，還是想讓我去勸他？”
古淵沉默了很久，然後無奈苦笑道：
“兩者都有。”
張凡點頭，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古淵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小心。他現在已經不是人了。”
門關上。
院子裏，龍戰正蹲在石桌旁，研究一塊上品靈石。
那東西拳頭大小，通體透明，裏面封着一縷金色的靈氣。
“好東西啊。”他砸吧嘴，“這一塊，夠我修煉一個月了。”
光羽站在一旁，渾身光芒比在下界時亮了三倍，他道:
“這裏的靈氣濃度，是下界的百倍。在這裏修煉一年，頂下界百年。”
暗夜從黑暗中走出來道:
“我找到了一本影族失傳的功法，就放在藏書閣裏。隨便看。”
石敢當甕聲道:“我也找到了石族的淬體術。上界的東西，比下界強太多了。”
幾個人都興奮得不行。
只有詩瑤站在廊下，看着張凡。
她什麼也沒問，只是走過來，握住他的手。
“怎麼了？”
張凡看着她，想了想，把古淵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詩瑤聽完，沉默了很久。
“你要去？”
張凡點頭。
“我陪你去。”
張凡搖頭:“這次不行。”
詩瑤盯着他，沒說話。
張凡握住她的手，認真道:“裂縫裏面是什麼，誰都不知道。你去了，我分心。”
詩瑤沉默片刻，輕輕點頭道：
“那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活着回來。”
張凡看着她，點頭:“好。”
龍戰湊過來:“你們倆說什麼悄悄話呢？”
張凡放開詩瑤的手，轉身看着所有人。
“三天後，裂縫擴張。我去裏面看看。”
龍戰愣住，問道:“裏面？不是說在外面打嗎？進去？”
張凡點頭。
龍戰沉默三息，然後一拍大腿道:“去就去！老子陪你！”
光羽上前一步道:“我也去。”
暗夜從黑暗中走出道:“影族的人，不怕黑。”
石敢當甕聲道:“石族的人，不怕硬。”
金煌大帝和天璇大帝對視一眼，笑了。
金煌道:“老傢伙，這次可能要交代了。”
天璇道:“交代就交代，這輩子值了。”
張凡看着他們，眼眶微熱，想了想道：
“好。那就一起去。”
三天，轉瞬即逝。
這三天，張凡沒修煉。
他在天淵城轉了一圈，看了城牆上的陣紋，看了守軍的訓練，看了裂縫邊緣那些被噬界獸撕碎的屍體。
最後一天，他站在城牆上，看着遠處的裂縫。
周元走過來，遞給他一塊玉簡道:
“這是裂縫內部的地圖。我們花了三百年，只探明瞭外圍三千裏。再往裏，去過的人都沒回來。”
張凡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地圖上標註了三條路線，每一條都密密麻麻地標着紅點，那是噬界獸的巢穴。
“最外圍是道境級別的噬界獸，數量最多。往裏百裏，是半步主宰級。再往裏，是主宰級。”
周元指着地圖最深處介紹道：“那裏，是太虛的所在。”
張凡盯着那個點，沉默不語。
周元猶豫了一下，道:“城主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什麼？”
“如果太虛已經徹底瘋了，不要猶豫。殺了他。”
張凡看着他，問:“如果他沒有瘋呢？”
周元愣住，沒說話。
遠處，裂縫突然震動。黑色的霧氣瘋狂湧出，整個天地都在顫抖。
“裂縫擴張了！”城牆上，有人大喊。
張凡轉身，雷帝劍在手。
“走。”
他縱身躍下城牆，衝向裂縫。身後，詩瑤站在城牆上，看着他遠去的背影。
“活着回來。”她輕聲說。
裂縫越來越近。黑色的霧氣撲面而來，帶着腐朽的氣息。
張凡一頭紮了進去。
踏入裂縫的瞬間，外面的世界就消失了。
沒有光，沒有聲音，連靈氣都感覺不到。
只有黑色的霧氣，像活物一樣纏繞過來，試圖鑽進他的皮膚。
“都跟上！”他低喝一聲。
身後，龍戰、光羽、暗夜、石敢當、金煌、天璇，六個人緊緊跟在他身後。
每個人都釋放出全部氣息，在黑暗中撐開一片微弱的領域。
龍戰渾身龍鱗炸起，金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道:
“媽的，這鬼地方，靈氣都沒有。打起來全靠自身儲存的靈力，撐不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