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虛抬頭看着樹冠。
樹冠的中央,有一顆青色果子在長,很小,像綠豆一樣。
但它很明顯的在長大,每天大一寸。
“快了。”太虛說道:“果子熟了,你就能走了。”
張凡問:“你怎麼知道?”
太虛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那裏嵌着世界碎片,和心臟連在一起。
他說道:“我能感覺到,果子熟了,世界就完整了,世界完整了,你就能看到混沌之外的東西。”
張凡沒再問。
果子長了兩個月。
從綠豆大到拳頭大,從青色到金色。
果皮上出現了紋路,和天淵城那顆果子一樣,是一幅地圖。
但這次的地圖不一樣,畫的不是上界,不是下界,是混沌。
混沌裏有路。
路很細,彎彎曲曲的,從中央城出發,穿過灰霧,通向一個點。
點在混沌深處,看不清是什麼,但它在發光。
金色的,和樹上的葉子一個顏色。
“那就是你要去的地方。”太虛指着那個點。
張凡看着那個點,沉默了很久道:“有人在那裏等我。”
太虛沒問是誰,只是從背上解下劍,遞給張凡道:“帶上吧,路上用得着。”
張凡接過劍。
劍很輕,劍鞘上的布條是古淵換的,深藍色的,和天淵城守軍的軍服一個色。
他把劍背在背上,和雷帝劍並排,問道:
“古淵的劍,你不留了?”
太虛搖頭道:“他用不上了,更重要的是你,你要活着回來。”
詩瑤走過來,把手裏的玄黃鏡子鏡塞進張凡手裏道:“帶着這個,我能看到你。”
張凡握緊鏡子,收進懷裏,和靈兒給他的玉佩以及世界碎片放在一起。
靈兒沒來,她在天淵城,守着那棵母樹。
張凡走之前去看了她,她沒哭,只是煮了一碗湯,看他喝完,把碗收回去才道:
“哥,你這次要去多久?”
張凡想了想,道:“不知道。也許一年,也許十年,也許更久。”
靈兒點頭,沒說話,她站在樹下,朝他揮手。
張凡轉身,踏入虛空,身後,樹上的葉子像風鈴一樣響了起來。
混沌灰濛濛的,沒有天,沒有地,沒有方向。
張凡站在灰霧中,四面八方都是同樣的顏色。
他閉上眼睛,感受懷裏的世界碎片。
碎片在發光,燙着胸口,光的方向,就是路。
他順着光走,往前走了數百步。
灰霧越來越濃,濃得像牆,伸手不見五指。
他拔出雷帝劍,劍光劈開霧氣,劈出一條路。
路在腳下,很窄,只容一人通過。
路兩邊是深淵,深不見底,有寒風從下面吹上來。
走了很久,也不知道時間,混沌裏沒有時間,只有灰霧和路。
前方有光,金色的,很弱,像是快要滅的燈。
張凡加快腳步。
光越來越亮,從一點變成一團,從一團變成一片。
灰霧散了。
他站在一片金色的光芒中。
光芒裏有一棵樹,很大,比天淵城那棵還大,樹冠遮天蔽日,葉子是金色的,風一吹,響的像鐘聲一樣。
樹下站着一個人。
白袍,長髮,面容清秀。他看着張凡,笑着道:“你來了。”
張凡疑惑道:“你是……”
那人從樹下走出來,走到張凡的面前。
他的眼睛是透明的,和墟的一樣,裏面有星辰在旋轉。
“我是你。”他說道:
“也不是你。我是世界樹的第一顆果子。你種下的第一棵樹,結的第一顆果。果子里長出的芽,長成了我。”
張凡盯着他,沉默了很久,問道:“你在這裏做什麼?”
那人轉身,指着樹冠。
樹冠中央,有一顆果子,很大,像太陽,金光刺眼。
“我在等它熟。熟了,落地,生根,長成新的樹。新的樹,就會結成新的果。”
張凡看着那顆果子,看了很久問道:“你叫我來,就是爲了看這個?”
那人搖頭道:“叫你來,是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
那人走到他面前,伸手,按在他胸口。
張凡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丹田裏的樹在共鳴,和頭頂那棵大樹共振。
樹枝在長,根在扎,穿過丹田,穿過經脈,穿過身體,和混沌連接在一起。
“你是根。”那人說道:
“根紮在這裏,枝可以伸到任何地方。你活着,世界就活着。你死了,世界就死了。”
張凡看着他道:“你是誰?”
那人笑着道:“我是你的果子,你是我的根,根在,果就在,果在,根就不會死。”
他收回手,轉身走回樹下。
坐下,靠着樹幹,閉上眼,像在睡覺,又像在等什麼。
張凡站在金色的光芒中,看着那顆果子。
果子在跳,和他的心跳一個頻率。
他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的金色紋路更深了,和樹根一樣。
他攥緊拳頭,轉身往回走。
路還在,灰霧還在,懷裏的世界碎片還在發光。
他順着光走回去。
走了很久,灰霧散了,天空出現了。
藍色的,有白雲。
腳下是中央城的廢墟,新種的樹已經長到百丈高了,樹冠遮住了半座城。
太虛坐在樹下,揹着劍,看到他,站起來道:“回來了。”
張凡點頭,落在地上。
詩瑤從樹下跑過來,抱住他。
龍戰蹲在樹根上,嘴裏叼着葉子,含糊不清的說:“媽的,你又瘦了。”
光羽站在旁邊笑,暗夜的影子在地上發光,石敢當在壘石頭,壘得整整齊齊。
金煌大帝和天璇大帝在下棋,金煌說:“老傢伙,那小子回來了。”
天璇說:“附議。”
靈兒從遠處跑過來,手裏端着一碗湯,湯是熱的,冒着熱。
“哥,喝湯。我剛泡的,加了蜂蜜。”
張凡接過碗,一飲而盡。他放下碗,揉了揉靈兒的頭。
“哥,你這次去了好久。三天三夜。”
張凡愣住了,混沌裏走了那麼久,這裏才三天。
他把碗還給靈兒,抬頭看着樹冠。
果子還在,金色的,拳頭大,但果皮上的紋路變了,不再是一幅地圖,而是一個“根”字。
張凡看着那個字,思考着。
“根紮下了。”他說道:“這或許代表着什麼……”
詩瑤上前握住他的手道:“不用着急,我們一起尋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