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瑤看着鏡面上的金色光點,問道:“你能保護他們嗎?”
張凡沒回答,只是站起來,走到樹下,伸手摸着樹幹。
樹幹很光滑,像玉一樣,摸上去是溫熱的。
丹田裏的小樹在震,根鬚在延伸,和中央城的樹連在一起。
他能感覺到樹的生長每天長高一尺,樹冠每天擴張一丈。
果子也在長,已經有臉盆大了,果皮上的“根”字越來越亮。
“樹在變強。”張凡說道:
“因爲根鬚連着的樹越來越多,每一棵樹都在給中央城輸送力量,中央城的樹也在反哺它們。”
詩瑤問道:“這是你做的?”
張凡搖頭道:“不是我做的,是樹自己做的。它們知道危險來了,知道只有連在一起才能活下去。”
他轉身,看向北邊的天空。
黑色還在,在地平線上,像一道牆。
但牆沒有靠近,停在遠處,像是在等什麼。
龍戰從遠處走過來,手裏提着一壺酒。
“太虛有消息了。”他說道,把酒壺遞給張凡。
張凡接過,喝了一口,問道:“什麼消息?”
龍戰道:“他在混沌深處找到了一個很大的樹靈聚集地,有幾百棵樹連在一起,形成了一個森林。”
“那裏的樹靈願意和我們結盟,共同對抗野樹。”
張凡問道:“太虛自己說的?”
龍戰點頭道:“他用詩瑤的玄黃鏡子鏡傳回來的消息。詩瑤的母鏡應該有感應。”
張凡看向詩瑤。
詩瑤點頭,把玄黃鏡翻轉過來,鏡面上映出一個畫面。
灰濛濛的混沌中,有一片金色的森林。
樹很大,每一棵都有千丈高,樹冠連在一起,遮天蔽日。
樹下有很多樹靈,白袍,長髮,透明的眼睛裏星辰閃爍。
他們圍成一個圈,圈中央站着一個人。
揹着劍,穿着深藍色的衣服,頭髮有些亂。
是太虛。
他正在說話,但聽不清在說什麼,只能看到他的手勢,他在指揮樹靈們佈置防線。
張凡盯着畫面,看了很久才道:“他瘦了。”
詩瑤道:“也老了。你看他的頭髮,有白的了。”
張凡沉默了一會兒,道:
“讓他小心。野樹王的分身雖然退了,但本體還在混沌深處。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來。”
詩瑤點頭,把鏡子翻轉回去,閉上眼睛,用心念傳遞消息。
龍戰蹲在樹根上,叼着葉子,含糊不清的說:
“媽的,太虛那小子一個人跑那麼遠,也不怕死。”
張凡道:“他怕。但他更怕根斷了。”
龍戰吐掉葉子,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
“我也該走了。”他說道。
張凡問:“去哪?”
龍戰道:“回龍域。龍皇那邊有消息,說龍域附近出現了野樹的蹤跡。我得回去幫忙。”
張凡點頭道:“小心。”
龍戰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化作一條金龍,騰空而起,消失在天際。
光羽走過來,翅膀收攏,羽毛上沾着雨水。
“我也該走了。”他說道:“光靈族那邊也需要我。”
張凡點頭。
暗夜從陰影裏走出來,匕首插回腰間。
“影族那邊也有動靜了。野樹在靠近影月城。”
石敢當從石塔上跳下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石族那邊沒事,我留下。”
張凡看着他們,沉默了一會兒才道:“都小心。打不過就跑,別硬撐。”
光羽笑了,翅膀張開,化作一道金光,消失在天際。
暗夜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融入陰影,消失不見。
石敢當蹲下,繼續壘石頭,壘得很認真,一塊一塊的,像是要把整座城都壘起來。
金煌大帝和天璇大帝走過來。
金煌道:“小子,我們也該走了。”
張凡問:“去哪?”
金煌道:“上界。三十六城那邊也需要人。野樹不只是針對混沌裏的世界樹,上界也有裂縫,野樹的根鬚能伸進去。”
天璇點頭道:“附議。”
張凡從懷裏掏出那兩枚棋子,一枚“帥”,一枚“相”,遞還給金煌和天璇。
“還給你們。”
金煌搖頭道:“留着。用得上。”
天璇也搖頭道:“留着。”
張凡握緊棋子,收進懷裏。
金煌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踏入虛空。
天璇跟在他身後,兩人消失在灰霧中。
樹下只剩下張凡、詩瑤、石敢當。
還有遠處的靈兒,她從天淵城跑回來了,手裏端着一碗湯。
“哥,喝湯。我新泡的,加了紅棗。”
張凡接過碗,小口小口喝着,湯很甜。
喝完他把碗還給靈兒,揉了揉她的頭。
“不是讓你待在天淵城嗎?”
靈兒道:“古淵說這邊更需要我。他說我的藥靈聖體能幫樹療傷。”
張凡看着她,沉默了一會兒,道:“那就留下吧。但不要亂跑,待在樹下。”
靈兒點頭,乖乖的坐在樹下,靠着樹幹。
樹幹是溫暖的,和人的體溫相似。
她閉上眼睛,藥靈聖體的氣息擴散開來,融入樹幹之中。
樹葉更綠了,果子也更亮了,樹冠上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笑。
張凡看着靈兒,又看向詩瑤。
詩瑤捧着玄黃鏡,鏡面上映出了混沌的景象。
金色的光點越來越多,密密麻麻的,像一條銀河。
“根紮下了。”張凡低聲說道。
詩瑤抬頭看着他,問道:“什麼?”
張凡道:“脈絡,所有的樹連在一起,形成了一條脈絡。順着脈絡,力量可以傳到任何地方。”
他伸出手,手心裏有金色的光在跳動。
光很亮,像一顆星星,他看着那道光道:
“野樹王再來的話,就不是一棵樹在戰鬥了。”
詩瑤握住他的手,問道:“是所有樹一起戰鬥?”
張凡點頭,抬頭看着北邊的天空。
黑色的牆還在,但邊緣有些模糊了,像是在後退。
風吹過,樹葉沙沙的響。
遠處,混沌深處,樹靈們的聲音順着根鬚傳來。
這次不是呼喚,而是歌聲。
歌聲古老而又蒼涼,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張凡閉上眼睛,聽着那歌聲。
丹田裏的小樹在震,和歌聲共鳴。
根鬚在延伸,和所有的樹連在一起,形成脈絡
接下來,就是等野樹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