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呦我去,這不是洛婭嗎!”

意料之外的人,出現在了意料之外的地方。

雷野有一種非常微妙的,被丈夫抓姦了的妻子的感覺,雖然不是丈夫,也不是妻子,但就是很微妙,他試着掙脫葉蕾的懷抱,但是沒能掙開。

“再抱一會兒,一會兒就好。”葉蕾在他胸口磨蹭着臉。

這個姿勢雷野不得不和洛婭對視,她在微笑,很尷尬的笑。

雷野也很尷尬,他只能小聲吐槽。

“還有客人在。”

“哎呀沒事的,洛婭嘛,又不是別人。”

爲什麼說得像是和洛婭很熟的樣子。

還真是很熟,雷野看到維納斯驟然轉變姿態,像是位沒有女僕裝但卻極盡優雅的女僕,親切地爲洛婭上了一杯茶。

“請用茶。”

熟絡的態度就好像洛婭經常來家裏做客一樣。

雷野一時間摸不清他在二號線和洛婭到底是什麼關係了

他對二號線的洛婭還蠻有好感的,雖然軟糯,但總比傲傲傲傲嬌強,更何況她現在還有數值不賴的大雷,二號線的雷野願意和她搞好關係確實在意料之中。

但是一想到斷手的那一幕,雷野只覺得洛婭和葉蕾能玩到一起去有種莫名的詭異感。

“老爺您是在害羞嗎?可是您和夫人的笨蛋情侶之名已經傳遍希爾流斯啦。”

維納斯一邊小聲調侃,一邊也爲雷野和葉蕾上茶。

聽到笨蛋情侶這幾個字的時候,葉蕾沒有反駁的意思,甚至很受用似的。

她終於鬆開手結束了這個過長的擁抱,回頭看向洛婭。

“我忽然心情變好了,就給你打個五折吧。”

“真,真的嗎!太感謝了。”

雷野站在一邊一頭霧水,又不敢多問。

只見兩人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洛婭將一枚小金幣雙手奉上,葉蕾遞給她一個儲物袋。

兩人握握手,算是完成了這個神祕的交易儀式。

“現在儲物袋這麼便宜了嗎?”雷野驚呼。

一號線的時候,儲物袋對於探索者而言是昂貴的必需品,相當於現代人的房或車,沒有也能活,但是會很難受,所以定價特別高。

雷野第一次買儲物袋的時候幾乎傾家蕩產,可還是覺得值得。

他沒想到新賽季的儲物袋會變得這麼便宜。

“當然只是暫借啊,我們家的限量版儲物袋怎麼可能隨便出售,再說洛婭小姐她也買不起啊,她是要這裏面的舊衣服啦,你也知道的洛婭小姐一直是個善良的人,每年冬天都會把我們的舊衣服收走,然後送給貧困家庭的孩子們,她甚至不用我們掏把衣服送到洗衣房的錢,是她自費的。”

噢不是儲物袋啊。

等等,你說洛婭是要幹什麼?

“洛婭你...”

雷野張了張嘴,扭頭難以置信地看向這位精靈老隊友。

太讓人感動了。

一號線的洛婭其實是個蠻自私的人,往好了說是她把爲數不多的善意都留給了隊友,往壞了說是她對隊友之外的人看都不看一眼,幾乎沒有見她向需要幫助的人伸出援手。

雷野爲什麼攢不下錢?真的是因爲森之河給他的薪水特別低嗎?

是因爲遇到塔塔那樣的受害者,雷野總是忍不住給點,他倒也不是樂善好施的人,只要不是發生在身邊的受難他就可以裝作看不見,可希爾流斯是弗雷帝國頂在最前線的城市,周圍到處都是魔物,隨時都可能有異種入侵,在這樣的地方經常要目睹災難,雷野的心還不夠冷硬,無法不向這些突然陷入困境的人施以援手。

當然他用的是自己的錢,因爲這個理由他和隊友們的經濟差異越拉越大。

而在二號線,洛婭成爲了那個窮困的人。

現在說得通了,雷野昨天還沒想明白,再不濟洛婭也是個A級的魔法師,爲何會窮得連肉都喫不起,原來沒有和自己組隊的洛婭把錢用在了這樣的地方。

好啊,很好啊。

“我能看看我那些舊衣服嗎?”雷野詢問。

洛婭茫然地歪歪腦袋,“什麼?”

“沒什麼,就單純看看。”

雖然不明所以,但洛婭還是把那個裝滿了舊衣的儲物袋遞了過來。

“謝謝。”

真懷念啊,雷野心想。

這裏要問一個問題,大家換了新杯之後,舊的是怎麼處理的?

雷野把舊的放到轉...並沒有,他把舊的捐給山區的孩子們了。

他記得很清楚,那時候他大概高中,家裏管得嚴一些,雷野能想到的最安全的地方,就是他那破舊不堪再也沒穿過的羽絨服,它有着很深很大的口袋,非常適合藏一些不想被家裏大人發現的東西。

但是某一天他回到家,發現那些老衣服全都不見了,一問才知道今天下午來了輛爲山區孩子回收舊衣的大車,老媽她善,一口氣把家裏的舊衣服全都捐了出去,錢都沒要。

那還能咋辦?那段時間雷野很痛苦,初戀被家長送到大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真不敢想象他給山區的小朋友帶來了怎樣的傷害,他是真的很抱歉,真的不是故意的。

那之後雷野就很少往舊衣服裏面藏東西了,不過他還是會有在把過季的衣服收起來之前掏一遍口袋的習慣,偶爾會收穫一些小零錢或者一直找不到的耳機之類的東西。

“好像沒有什麼意義啊...”

想到這裏雷野苦笑,這都是二號線雷野的衣服,他翻個什麼勁呢。

不過拿都拿到手裏來了他還是順便看了看。

大多數都是些土氣的衣服,和葉蕾現在身上的差不多,但是,雷野也發現了一些特別女孩子氣的衣裙,那些粉色的裙襬,那些性感的薄紗,雷野一時間有些恍惚,他能想象到葉蕾穿着這些和她在房間裏親親熱熱的樣子,那一定...性感又可愛吧。

正如雷野對他女粉的判斷,都是很能藏的,這隻大章魚女粉果然也很能藏,在他身邊僞裝成這樣可愛的女孩子,一藏就是五年。

屬於雷野的衣服並不多,這個雷野已經猜到了,他本身就不怎麼喜歡買新衣服,發現某件衣服穿着舒服,就會和另一件差不多的輪換着一直穿一直穿,直到過季或者壞掉爲止。

儲物袋裏的一角居然還有襪子專區。

說起異世界這邊重工業不怎麼樣,但輕工業真有點東西,各種各樣的絲襪應有盡有。

白的黑的太極的肉的棉的絲綢的,眼花繚亂。

這襪子啊,首先要看白絲,因爲更容易看出它的質量,爲什麼要看質量呢,因爲如果質量很差,說明就只是穿着玩或者一次性使用的,不足以入味,但如果是質量好的,才說明可能是會穿出去的襪子,使用時間更長則味更足,另外白絲還可以很明顯地看出污痕,雷野對於網圖上的白絲向來是嗤之以鼻的,因爲乾淨得過分了,真正的老喫家都會更想要一絲生活氣息,像是白絲足底部位些許的髒污,其相當於芥末之於壽司,是高手纔會享受的細節。

那麼有人就會問了,雷老師你判斷出這些有什麼用呢。

廢話,確認食品安全之後讓廚子接着上菜啊,看完白的要黑的。

雷野不由得想起當時和葉蕾對線的場景,發現葉蕾僞人身份的關鍵,就在於她捏人的時候足部細節的氣味系統沒有做到位。

二號線的她進步了好多啊。

他仔細地觀察了一下那些襪子,又扭頭看了眼葉蕾腳上的小皮靴,不禁動搖,回想初見,這個人...一開始就奔着雷野筆下幻想的完美美少女來模擬人類,五年時間,她填補了更多的細節,愈發真實,寶像莊顏。

他發現自己不爭氣地心動了一下,不是因爲他看到了他心中的完美美少女,而是因爲他看到了有人努力把自己雕琢成了他的完美美少女,儘管那是個怪物。

他意識到這樣的情緒是危險的,對葉蕾的敵意有所削減,他晃了晃腦袋,不再想這些有的沒的。

“還,還是洗洗吧。”雷野試着把儲物袋收進自己的口袋。

私藏一雙襪子用於對大章魚的研究,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葉蕾笑眯眯地看着雷野,什麼也沒說,倒是洛婭反應極大,幾乎跳起撲過來,“不行!”

“嗯?”

這一聲大叫嚇了雷野一跳,愣在原地看着洛婭啪地一聲把他手裏的儲物袋搶了回去。

意識到自己失態的洛婭別過頭。

“兩,兩位對我的照顧已經很多了,您看,葉蕾小姐正在免費幫我修復法杖,洗衣的錢怎麼能讓您來出呢。”

“可是讓洗衣房一口氣洗這麼多也不便宜吧,我這免費。”雷野下意識回答。

在紅燈街那邊不僅有奇怪的服務,還住着一些提供洗衣服務的魅魔,公會的探索者們和各種魔物戰鬥後,鎧甲和衣服上可能會染上各種粘液、血污甚至毒液,探索者們接了趟委託回到日租型旅店已經很累了,沒有時間洗衣,就會委託紅燈街的魅魔幫忙。

但是雷野昨晚去衛生間的時候,看到了馬桶旁邊上的一個一號線沒見過的大型魔道具,他是第一次見到那東西,但是他一看就知道那玩意是洗衣機。

代入一下二號線雷野的想法,爲了那些洗衣小魅魔的生存,他大概率沒有把洗衣機當作商品,只是自用,不過只是幫老友洛婭省些錢的話,應當問題不大。

“沒關係的,沒關係...”洛婭囁嚅着搖搖頭。

哎呦這個夾子音,這個言談舉止的龜龜的窩囊勁,詭異得有點噁心了。

算了,雷野失去了幫助她的慾望,她自己不想省這筆錢,那就隨她去吧。

只是可惜了襪子。

“啊對了,”一直在看戲的葉蕾忽然開口,“我這裏還有些不要的內褲,你要不要回收啊?”

“這,這就有點...”

“大多是他穿舊的,我從王城那邊給他買了好多新的,所以舊的都不準備要了。”

“要。”

“承蒙款待!一枚大金幣謝謝。”

“啊?”前面是他們快問快答,最後這一聲纔是雷野發出來的。

他終於意識到有些地方不太對了。

舊衣服也就罷了,什麼內褲能賣那麼多錢啊?

一枚大金幣...昨天在公會酒館裏見到洛婭的時候,雷野覺得她有夠窘迫,連肉都喫不起了,結果還能掏出這麼多錢做慈善的嗎?

“可以,”洛婭猶豫了一下,點點頭,“我明白了,請問這次也可以分期嗎,我又接了一份土木工人的兼職,不會拖欠太久的。”

“沒問題。”

土木工人又是什麼鬼啊!那個一點苦也喫不了的洛婭,去搬磚了嗎?!

難道說這就是二號線的你得到了近戰之力的理由嗎?

雷野看着洛婭開開心心地接過另一個儲物袋,越發難以繃住,他忽然覺得二號線的洛婭未必有一號線的洛婭好了。

居然會高價買他的褲衩子,好詭異。

爲什麼?

...還是不要問比較好,葉蕾笑得好奸詐,看起來這件事不是第一次了。

也裝作和大家一樣習以爲常吧。

希爾流斯是一片神奇的土地,逆天之人齊聚於此,雷野總是忘記這個底層邏輯,洛婭表面上看上去是變好了,但肯定在其他地方憋了一個更大的雷。

就在他恍惚的此時。

(緊急廣播!惡穢入侵!緊急廣播!惡穢入侵!)

(所有希爾流斯的探索者聽到廣播後請立刻集結隊伍全副武裝,於公會正門口集合!)

突然響起的這兩句是雷野在公會聽過的機械女聲,超大聲,迴盪在希爾流斯的上空。

隨後是一陣電流的噪音,再之後就變成了工作人員的聲音了。

(請各位探索者這一次務必做好準備,惡穢的本體來了!哇她,超生氣,超生氣的啊!)

生,生氣了嗎?

爲什麼呢?

洛婭的表情驟然嚴肅起來,她看向葉蕾,葉蕾很默契地把那支修復完成的法杖遞給了洛婭。

“有緊急情況,我要去戰鬥了。”

“好的,就交給你了,要加油哦~”

雷野下意識地想跟着向外走去的洛婭一起,但是被葉蕾一手抓住。

“你幹什麼去?”

“廣播不是說...”

“和你有什麼關係嗎,又想去看熱鬧是吧,回你的牀上躺着去!過一會喫飯的時候我會喊你。”

啊,對了。

他現在是雷老闆,不是森之河的那個雷野了,作爲一個普通市民,遇到這樣的突發情況就應該鎖好門窗縮起來,接受公會的保護,而不是像個傻狍子一樣過去湊熱鬧。

可惡啊,東百人的底層代碼開始發力了,好想去觀個戰,他真好奇另外一位惡穢是什麼樣子。

當然也有發自內心地想要爲保護這座城市出力的心情,畢竟他現在實力強勁,而敵人又是特殊boss,能多一個他這樣的戰鬥力,可能就會減少好幾個傷者甚至死者。

不過從廣播裏的‘這一次’和葉蕾說的‘又’來判斷,像這樣的緊急廣播好像經常有,可以相信希爾流斯的探索者們吧...

“對了,洛婭??”

葉蕾忽然站起來,拉開窗戶向外面大喊。

“過幾天我打算用你的錢和我家親愛的去約會,你要不要一起啊。”

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雷野聽到了苦主般窩囊的回應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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