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青宴是國內外影視行業中一個極具儀式感和人情味的傳統,遠不止是簡單喫頓飯那麼簡單。
殺青在國外被稱爲“Wrap Party”,國內則沿用了古老的“殺青”一詞。
古人著書時,初稿寫在青皮竹片上,便於修改。
定稿後,便削去青皮,將文字謄寫在竹黃之上,這個過程就叫做“殺青”,寓意着事情定局、圓滿完成。
這個充滿文化底蘊的詞被引申到影視創作中,象徵着作品拍攝階段的圓滿終結。
而《殺人回憶》劇組在西北甘省足足停留了三個月時間,也終於順利完成了電影的所有拍攝任務,正式殺青!
鄭繼榮在對待殺青宴這件事上從不含糊。
畢竟這是爲了慶祝一部作品歷經艱難,完成拍攝的裏程碑式的勝利。
當初拍《驚魂記》時,即便手頭窮的要死,他也要咬牙定下一家不錯的飯店來犒勞大家的辛苦。
到了《居家男人》時期就更不用說了,慶功宴直接選在了五星級飯店。
不過這次《殺人回憶》的殺青宴,卻沒有像上部戲那樣在市裏挑選最好的飯店。
原因倒是有很多:片場離市區實在太遠,一大半的劇組員工都是當地現招的老鄉,連續拍攝讓大家都疲憊不堪,誰也不願意再長途跋涉去喫頓飯。
於是鄭繼榮大手一揮,從沒用完的預算裏又劃出一部分資金,直接在鎮上的廣場擺開陣勢,支起燒烤攤。
效仿國外的BBQ派對,準備來一場別開生面的露天慶功宴。
晚上八點,劇組的員工們都收拾好器材設備,洗漱整理完畢,開心地來到廣場。
當地的老鄉們也被劇組熱情邀請,一個個臉上都帶着淳樸的笑容,歡天喜地地前來參加。
這個小鎮很貧窮。
貧窮到平日裏別說舉辦這樣的盛宴,甚至連日常用水都很困難。
但老鄉們卻對《殺人回憶》劇組裏的這幫外地人特別友好,有什麼好東西都緊着他們先用,家裏的特產也毫不吝嗇地送來。
這裏固然有當地政府打招呼的原因。
但更重要的,是這些淳樸的西北農民們與生俱來的熱情好客。
《殺人回憶》劇組也不是不懂感恩的白眼狼,除了按市場價支付所有費用外,還經常請老鄉們一起喫飯。
主動來劇組幫忙幹活的當地人,每人每天都會發一百元的酬勞。
在2006年底的西北貧困地區,一百元一天的報酬可以說是相當豐厚了。
此刻,兩幫人其樂融融地坐在一起,都開懷暢飲,融合在這片廣袤而蒼涼的西北夜空下。
每當有劇組人員,特別是鄭繼榮經過時,熱情的老鄉們都會紛紛起身,臉上綻放着真誠的笑容,爭相前來敬酒致意。
“導演叔叔,謝謝你。”
一個怯生生的聲音響起。
在電影末尾飾演曾看到過兇手的小女孩,名字叫做小紅,正舉着杯果汁站在他面前。
她臉上帶着兩片被風沙磨礪出的高原紅,眼神躲閃,明顯是被爸媽硬逼着過來道謝,顯得有些不知所措。
正跟老錢聊着電影後期宣發問題的鄭繼榮聞聲轉頭,蹲下身子揉了揉這小丫頭的腦袋,故意逗她:“你謝我什麼呀?”
"We....."
女孩一時語塞,明顯沒了之前拍攝時的靈動,支支吾吾地說:“謝謝導演叔叔給我爸爸發錢。”
她憋紅了臉,好不容易才憋出了這句話。
鄭繼榮朗聲笑道:“那是你爸爸每天來劇組幫忙,憑自己的勞動,該拿的工資!”
說話間,他目光柔和地看着這個懂事的孩子。
這小姑娘爸媽都是本地的農民。
自從劇組開拍後,幾乎每天都在劇組裏忙前忙後,幫着搬道具、當羣演、打雜跑腿,可以說幾乎每天都是最早來到劇組,最晚離開的人,勤勤懇懇,任勞任怨。
正說着,女孩爸爸也端着酒杯走了過來。
他是個身高超過一米八,臉上刻滿風霜,皮膚黝黑髮亮,任誰來看都是個地地道道的西北漢子。
“導演,額不會說什麼漂亮話,但是真心地,感謝你,給咱們這個機會!我這杯酒敬你,先乾爲敬!”他聲音洪亮,帶着西北人特有的豪爽。
說完,仰頭一飲而盡,一杯六十度往上的糧食酒瞬間見底,臉不紅心不跳。
“哈哈,好!”鄭繼榮也被這份豪情感染,同樣舉杯一飲而盡。
放下酒杯,鄭繼榮關切地問道:“說起來有件事我一直很奇怪,西北這邊降雨量也太少了,平時鄉親們種地都是怎麼解決用水問題的?”
《殺人回憶》劇組裏有很多場戲都要拍攝下雨的戲份。
可這邊的降雨量實在太少,壓根等不到雨天來臨,因此只能去幾十裏外的河裏現抽水,再用灑水車人工降雨。
拍戲用水還好,可種地的話,這點水根本不夠看。
小紅爸苦笑着搖頭:“咱這土層薄,根本存不住水。玉米抽穗時要是趕不上雨,一畝地少收二百斤。現在全村都指着機井,可地下水位一年比一年低,柴油機都抽不上來水。鄉里讓搞滴灌,一套設備頂半年收成,誰裝得起?”
鄭繼榮給他遞了根菸:“那往後咋整?”
“能咋整?”小紅爸就着他的火點菸,“農閒時去工地上當小工,掙點錢貼補家用。現在就盼着小紅這丫頭爭氣,等她考上大學,一切就好了。”
夜幕下,鄭繼榮望着這片乾涸的土地,心裏很不是滋味。
他拍戲可以花錢買水,可這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卻要年復一年地和老天爺較勁。
“導演,我能求你個事不?”小紅爸爸突然有些侷促地問。
鄭繼榮會意點頭,似乎早已猜到了對方的心思,他神色認真道:“你放心,小紅爸,我在這裏向你保證,等這部電影上映,我會專門拿出來一部分收益,捐給鎮上的學校,當做教育基金。還有電影上映時,我會提前在市裏包
下場次,免費給鎮上的老鄉們觀看。”
“啊?”
小紅爸一愣,顯然沒料到對方會這麼說。
他要說的壓根就不是這個事啊。
鄭繼榮見狀,疑惑地問:“難道你還有其他事?”
小紅爸憨厚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地搓着手:“咱這窮鄉僻壤的,就想問問,以後能不能拍個講咱西北人的戲?讓外面的人也看看咱們是咋過日子的。”
鄭繼榮愣住了。
他看着眼前這個被風沙刻滿皺紋的西北漢子,又看看四周那些淳樸的老鄉,心裏突然被什麼東西撞了一下。
剎那間,一部電視劇的雛形在他腦海中漸漸成型。
鄭繼榮重重拍了下大腿,承諾道:“行!我答應你!”
他舉起酒杯,朗聲宣佈:“各位鄉親聽着,明年我公司立項,最少投資五千萬,來拍攝一部專門講述西北人家的電視劇!”
在衆人驚訝的目光中,鄭繼榮繼續道:“到時候還要請老鄉們幫忙,別人我可信不過,就要請你們來演,演你們自己!”
聽到這話,小紅爸爸頓時喜出望外,朝四周喊道:“聽到了嗎?導演說了,要拍一部咱們西北人的電視劇!”
老鄉們全都圍了過來,黝黑的臉上綻放出笑容。
劇組的夥計們也都被感染了,一個個笑得特別開心。
那一晚,鄭繼榮來者不拒,喝得酩酊大醉。
荒涼的西北大地上,篝火一直燒到後半夜,把每個人的臉都映得發亮。
深夜。
酒宴散去,衆人都醉醺醺地互相攙扶着離開。
老錢卻從頭到尾滴酒未沾。
一是因爲這傢伙一直用“癌症”當做護身符。
平時看着和正常人沒兩樣,但只要一到需要加班的時候,或者有推不掉的酒局時,他就會把這個藉口搬出來。
當然,這一招也不是每次都管用。
就像這次,他一邊要負責《殺人回憶》劇組的後勤,一邊還要對接城那邊手下提交的關於新秀歌手的資料,忙得不可開交。
除此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他可是劇組的管家,要是連他都喝醉了,那這一大攤子事就沒人能收拾了。
此時,他正有條不紊地安排人手將劇組主創們分別送回各自的房間。
但等到安排鄭繼榮時,他卻停下了動作。
因爲那個韓國經紀人竟然主動上前,表示要攙扶鄭繼榮回房。
老錢看了眼默默站在一旁的孫藝珍,心裏頓時明白了七八分,也不點破,只是點了點頭。
見狀,經紀人大喜過望,連忙招呼:“藝珍吶,還愣着做什麼,快來搭把手?”
“哦………………”孫藝珍遲疑了一下,還是上前扶住了鄭繼榮的胳膊。
沒多久,兩人就把鄭繼榮送到了他的房間。
韓國經紀人看着牀上醉得不省人事的鄭繼榮,壓低聲音說:“藝珍,我知道這樣可能有些不太合適,但鄭導演可是亞洲最具影響力的大導演之一。社長特意交代了,讓你一定要把握住這個機會,和他處好關係。”
孫藝珍咬着嘴脣,低聲反駁:“可是那也不用用這種方式,這種手段太卑劣了!”
經紀人苦口婆心地勸道:“說實話,其實藝珍你已經被保護得很好了。既沒有被迫去陪酒應酬,也沒有爲了拉投資被社長送去見那些投資人。公司下一步也在計劃着拍幾部與華國的合拍片,鄭導演的野火傳媒就是首選合作夥
伴。爲了公司的發展,所以......需要你做出一些犧牲。”
孫藝珍低着頭,一言不發地攥緊了衣角。
經紀人見狀加重語氣:“那天劉憶菲的事你也看到了,鄭導連身家上千億的大富豪都說打就打,而且他小弟還說要潑硫酸報復!鄭導演在華國勢力很大,他的野火幫說不定比七星幫還要兇!你敢得罪他?想過後果嗎?”
孫藝珍聞言臉色一白。
七星幫是韓國境內最大的黑幫團體,兇名在外。
她想起那天的場景,不由得害怕地顫抖起來。
經紀人見狀心裏也不是滋味,輕嘆道:“好好服侍鄭導吧,藝珍,我先出去了。”
房門輕輕合上。
孫藝珍失魂落魄地坐在牀邊,小聲的抽泣。
良久,她似乎認命般,伸手去解鄭繼榮的衣釦。
但就在她幫忙?衣服時,一隻粗糙的大手突然抬起,輕輕摁在了她的胳膊上。
原本醉醺醺的鄭繼榮不知何時睜開了眼睛,看着孫藝珍眼眶通紅,楚楚可憐的模樣,活像只受盡委屈的小兔子。
他無奈一笑,鬆開手:“回去吧。”
“歐巴?”孫藝珍愣住了,不知所措。
鄭繼榮擺擺手,重新閉上眼睛,慵懶道:“回你的房間去。我是導演,不是黑社會,更不是什麼狗屁野火幫老大。”
孫藝珍怔怔地望着他,一時語塞。
片刻後,她緩緩起身,最後回頭望了一眼。
不知怎麼,鄭繼榮方纔的舉動,竟讓她突然升起一種被尊重的感覺。
這種感受,讓之前被鄭繼榮看光的鬱悶消散大半,反而生出幾分好感。
“歐巴~”
她抿了抿嘴,用蹩腳的中文輕輕道:“晚安呦。’
聽着房門關上的聲音,鄭繼榮翻了個身,無奈地嘆了口氣。
媽的,喝了這麼多,就算有心也無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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