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文小說 > 都市言情 > 1979:我真不想當老師 > 第17章 遲來的回信

這?夜晚,有很多模仿“簡?愛”那般的年輕男女們。

他們或她們並不在乎對方會不會如“愛德華?羅切斯特”那般,用深情去回應。

因爲,這是屬於他們或她們的青春,也是這個時代年輕人對愛情發出的第一聲吶喊。

而對於陳凌來說,眼下的全部心思都放在高考上。

京城,北大校園。

清晨六點,未名湖畔的垂柳在薄霧中輕輕搖曳,湖面倒映着博雅塔的輪廓。

劉振雲和平時一樣,抱着搪瓷缸走在這條青石板路上。

他喜歡每天早晨這樣走,露水浸溼的石板路,像極了豫省老家農地收完玉米後的地埂,踩上去沒有塵土,只有踏實的沉。

每次走在這兒,他總能想起爹蹲在門檻上搓草繩的模樣。

要是自己像現在這樣,抱着?搪瓷缸或者水瓢,爹保準會說:“晨水恁涼,少喝些。”

娘總說,咱豫省的人就要跟田壩上冬天的草芽子一樣,出去了也要能扛。

但是娘啊,北大沒有田壩,冬天也沒有草芽子。

走着走着,劉振雲就來到學一食堂。

窗口排着長隊,牆上貼着墨跡有些褪色的標語:厲行節約,反對浪費,落款是“北大革委會後勤組”。

等待了一會兒,窗口打開,映入眼簾的是推成山似的大饃,邊上的師傅用鐵勺敲着粥捅喊:

“小米粥!玉米窩頭!要白麪饅頭的趕緊!”

窗口旁邊擺着兩個大搪瓷盆,一盆是醃蘿蔔條,一盆是醬黃瓜,盆底浮着點醬油,這是免費供應的,學生們自己盛。

聽到師傅喊,學生們紛紛掏出飯票,劉振雲也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被汗浸得發皺的飯票。

淺灰色的小薄紙,用藍寫這些“北大膳食科”幾個大字,中間蓋着紅章,兩側是面值,下面是日期1979年。

北大校內是憑票買飯,有三類票,麪票、雜糧票、米票。

需先用全國通用的糧票來購票,菜的話則只需要現金。

對於助學金學子來說,每人飯票月供七斤大米、十二斤玉米,餘皆麪粉。

排隊之際,前面的江蘇的同學扭頭說道:“振雲,你米票還有嗎?”

他是南方人,也是農村來了,日子過的苦哈哈,一個月7斤大米實在不夠喫,因而常常找北方的同學換票或者借票。

劉振雲猶豫了下,咬咬牙還是把口袋掏出二兩米票遞了過去。

他這個月的米票都被同學換完了,這是最後的二兩,準備換大米粥晚上讀完書當夜宵。

喫過早飯,

劉振雲與同學在食堂門口拜別,準備去圖書館還書。

路過三角地時,還特意停下來看了眼擠滿人的佈告欄。

有人在抄講座海報,有人在吵。

一個戴眼鏡的同學大聲說:“《茶館》該重排,老舍先生的東西不能丟。”

另一個穿工裝的同學說:“先排《青春之歌》,更提氣!”

劉振雲沒有參與,就靠在旁邊的楊樹上看,樹影落在佈告欄上,把“歡迎美國留學生”的橫幅剪得七零八落。

他喜歡這樣的氣氛,像極了當初沒上北大時對這裏的幻想。

就在他看的入神時,肩膀被人一拍:“振雲,我就知道你又在這兒,有你的信,喊你去郵局親自簽收。”

北大校內就有專門的郵局,通常信件都是投放在宿舍樓區,除非這種掛號信纔會去郵局窗口親自簽收。

說話的是剛纔在食堂找他換票的那位江蘇同學,他剛到宿舍樓下,就聽到有人喊劉振雲去取信。

兩人平時關係挺好的,所以知道劉振雲的習慣。

“我的信?”

劉振雲先是愣了愣,滿臉疑惑。

一聽是郵局需要親自簽收,第一反應是家裏寄來的糧票,於是趕忙朝着郵局跑去。

那位同學遲疑了一瞬,也快步跟了上去。

他也覺得應該是劉振雲家裏寄來的糧票,不然這年頭誰會用掛號寄信。

兩人懷着對糧食的渴望,一口氣健步如飛的跑到郵局。

出示學生證,簽完字之後,劉振雲接過一封信和一個用牛皮紙包裹的物件。

他捏了捏那物件,手感發硬,絕不是糧票那種薄軟的質感,心頭頓時冒起一絲疑惑。

他連忙低頭看信封上的寄信人。

陳凌?

他寄東西給我做什麼?

“振雲,愣着幹啥,趕緊拆開看看。”

江蘇來的同學碰了碰他,語氣裏滿是期待:“先說好啊,你之前答應我的,要是有細糧票,得勻點給我換大米。這饅頭面條,我是真喫夠了!”

劉振雲回過神,小心翼翼地拆開牛皮紙袋的封口,裏面竟是個裹得嚴實的小盒子。

同學湊過來一看,知道不是糧票了,滿是失望:“這啥呀?”

劉振雲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清楚,繼續拆開外面的包裝,隨後露出一個手掌大小精緻的盒子。

輕輕一推開,裏面居然是一支精美的鋼筆。

“英雄100,振雲,這是哪個有錢佬寄給你的啊,得十幾塊呀,難怪用掛號寄過來。”

江蘇的同學語氣酸酸的說道,雖然他用不起,卻不代表不識貨。

一支鋼筆都抵上他一個月的助學金糧食了,不羨慕纔怪。

“是,是我戰友,他三月份來過,你見過的。”

劉振雲也懵了,指尖還帶着觸到鋼筆的涼意,他忙不迭拆開那封信,匆匆掃了一遍,

沒見陳凌提送鋼筆的緣由,又逐字逐句細讀起來。

半響,他嘴角慢慢揚起,眼裏既有欣慰,又有藏不住的喜悅。

陳凌要準備考大學了,這讓劉振雲覺得自己這大半年的苦勸沒白費。

他暑假也要來京城,剛好自己也不準備回家。

唯一疑惑的是,陳凌決定高考的原因打算等來了京城告訴自己,說到時會是?驚喜?

這讓劉振雲無比的期待,恨不得快點到暑假。

回到宿舍,他靠在窗邊,指腹反覆摩挲着鋼筆。

他不知道怎麼去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陳凌家的條件他還是知道一二的。

雖說肯定比自己家好,中學老師一個月也有個四五十塊,但同樣家裏三口人也靠着他工資養活,

他母親常年要喫藥,在市裏什麼都要花錢買......劉振雲忍不住想,這支鋼筆,陳凌得省多久才能攢出來?

陳凌在信裏對送鋼筆的緣由隻字未提,可劉振雲心裏門兒清。

只因爲上次來時自己聊到學校生活,抱怨了一句鋼筆太差,總是卡墨。

沒想到自己這位戰友居然放在了心上。

這一刻,這份情誼像溫水似的漫過劉振雲心口,眼角也悄悄溼了。

.......

與此同時,在中國醫學科學研究院的朱琳,也同樣收到一封信和一個牛皮紙袋。

她愣了一下,手裏的信封忽然變得有些沉。

正如陳凌所猜想的,朱琳遲遲未見他回信,以爲他真不願意。

她曾想過撥通陳凌留在醫院的號碼問個明白,

可念頭剛冒出來,又被自己按了回去。

人家既然不願意,自己再問的話,豈不是爲難人嗎?

不過道理雖是如此,朱琳心裏難免有些不痛快。

好歹當初是她領着陳凌母親找的醫生,就算他不願借,或是有別的難處,回封信說一聲總該吧?

犯不着連信都不回。

先前對陳凌的那點好印象,經這事全沒了蹤影,只覺得這人不過是虛有其表。

就連原本心心念唸的泰戈爾《新月集》,也跟着失了興趣。

如今突然收到回信,朱琳反倒有些意外。

她摸了摸牛皮紙袋,不用拆也能猜到,裏面該是那本她盼了許久的詩集。

朱琳苦笑一聲,心裏泛起幾分愧疚,先前確實是自己太沖動,錯怪了人。

她沒急着拆開牛皮袋,而是先打開那封信:

“朱琳同志。

展信佳。

收到你來信時,我剛從新華書店回來,攤開紙信封見你清秀的字跡,先想起三月京城醫院走廊裏的倉促光景。

那日全仗你引見醫生,我竟忘了好好道聲謝,如今又因瑣事,讓你等了二十多天才收到回信,實在過意不去.....”

“你在信裏記掛家母,連主治醫生的囑咐都放在心上,這話我念給家母聽,她說:‘朱琳同志是一個熱情細心的好同志。’家母還講,既然你喜歡那本《新月集》,便送給你。

在此,我再跟你說聲抱歉,並非是我小氣,那些書是家母早年從家鄉帶來,幾經時代變遷,保留下來的已不足十本。

這些書於家母而言,承載的不僅僅是回憶,還有她對家鄉的思念。身爲人子,我實在不忍心把它們送人,便親手謄抄了一本,還望朱琳同志莫要嫌棄!”

“對了,我還在扉頁寫了幾句感想,跟家母曬的橘紅片一同寄去。實不相瞞,那日在醫院走廊的閒聊,我至今仍印象深刻,也同樣沒想到能遇着同頻之友。

從前這些詩我只敢在課堂上跟學生淺聊,你若得空細讀,若是有不同感觸,盼着回信時能與我說說.....”

看到這裏,朱琳頓了頓,指尖已經忍不住碰到了牛皮紙袋。

拆開一看,果然有本精緻的筆記本,旁邊還放着一袋橘紅片。

雖隔着紙袋,鼻尖卻像已經縈繞着淡淡的橘香。

倏然間,朱琳嘴角彎起,伸手翻開了筆記本。

入眼便是一手飄逸的好字。

其實剛讀信時她就注意到了,只是那會兒心裏滿是解惑的急切,沒心思細品。

如今,再看這字,只覺得筆鋒靈動又不失剛勁。

就像陳凌給她的感覺,滿是書卷氣,卻透着青松般的韌勁。字體末尾的勾筆,都藏着幾分他不經意間流露的風趣。

朱琳強壓着往下翻的衝動,她怕自己繼續翻看會忍不住被裏面的內容吸引,

隨後,再次拿起信紙續讀,淡淡的墨香飄蕩在房間:

“這幾日江城已入夏,天越來越熱。校外有人推着小車賣酸梅湯,小妹饞着吵着要喝。聽說京城的六月該是槐花香滿街了,想來比江城要涼快些。

正好暑假我會帶家母去京城複診,到時在當面感謝朱琳同志。”

“不多寫了,竈上正燉着銀耳羹,盼你得空回信,也讓我知道京城的夏景如何。

即頌

時佳

陳凌

1979年夏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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