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若真爲秦家着想,就該憑自己的本事,而不是犧牲靜嫺的幸福去攀附權貴。這樣的富貴,就算得到了,也不光彩!”
柳氏看着女兒義憤填膺的模樣,眼中閃過欣慰。
女兒雖然嬌縱,卻本性善良,重情重義。
只是這件事牽扯甚廣,想要改變恐怕沒那麼容易。
“好了,彆氣了。”
柳氏拍了拍她的手背,“這事我們慢慢想辦法。你也別在靜嫺面前提起,免得她擔心。等我們有了對策,再跟她說也不遲。”
秦雨薇勉強答應下來。
大伯平日對靜嫺也很好,一到涉及到家族利益上就昏頭。
靜嫺攤上大伯這麼一個爹,不知是幸還是不幸。
她打定主意先不講,不料秦靜嫺剛踏入跨院,貼身丫鬟春桃便急匆匆迎上來,神色惶急。
“小姐,老爺讓人來催了,說在書房等您,語氣聽着不太好。”
秦靜嫺心頭微沉。
自她從桃源居回來,一路都心緒平和,想着江茉問她要的地址,想着瑤瑤在京城的境況,倒沒料到父親會突然找她。
她攏了攏鬢邊的碎髮,撫平裙襬上的褶皺,輕聲道:“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秦家書房坐落於府中僻靜處,青瓦朱窗,檐下掛着一串風乾的花,暗香浮動。
遠遠便瞧見父親的貼身小廝守在門外,見了她,躬身行禮,語氣恭敬。
“小姐,老爺在裏面等您。”
秦靜嫺推門而入。
秦宏遠正背對着她站在窗前,手中把玩着一枚玉佩,背影挺拔,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嚴。
書房內燃着檀香,煙氣嫋嫋,驅不散空氣中瀰漫的凝重。
“父親。”
秦靜嫺屈膝行禮,聲音溫婉。
秦宏遠緩緩轉過身,他年近五十,鬢角已染霜華,一雙眼睛銳利如鷹,此刻正沉沉地看着她,目光復雜難辨。
“坐吧。”
他指了指一旁的梨花木椅。
秦靜嫺依言坐下,指尖不自覺攥緊衣袖。
父親這般神色,不似尋常問詢,倒像是有要事相商,且多半不是什麼好事。
“今日去何處了?”
秦宏遠率先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回父親,女兒去了桃源居,與堂姐一同喫了些點心。”秦靜嫺如實答道,心裏越發不安。
秦宏遠點點頭,沉默下去,像是在斟酌措辭。
書房內只剩下檀香燃燒的細微聲響。
秦靜嫺能感覺到父親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帶着審視,帶着考量,讓她渾身不自在。
良久,秦宏遠終於開口。
“靜嫺,你今年已經十八了。”
秦靜嫺心頭一跳,下意識抬頭看他:“父親……”
“盛家那事,雖說是他們不仁在先,但也讓你耽擱了不少時日。”
秦宏遠神色幾分惋惜,更多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
“如今江州城裏,適齡的世家子弟寥寥無幾,能配得上咱們秦家的,更是屈指可數。”
秦靜嫺隱約猜到他要說什麼,心口莫名一緊,指尖的力道重了幾分。
她垂下眼簾,輕聲道:“女兒明白,婚姻大事,全憑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兒不敢有異議。”
“你能明白就好。”
秦宏遠似乎很滿意她的態度,語氣緩和了些許。
“爲父這些日子,沒少爲你的婚事操心。功夫不負有心人,總算爲你尋到了一門好去處。”
秦靜嫺抬眸,有點茫然,更多的是警惕。
她知道父親素來看重家族利益,這所謂的“好去處”,未必是真的爲她着想。
“父親所說的,是哪家公子?”她定定心神。
秦宏遠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灼灼。
“是江州知府,沈大人。”
“沈大人?”秦靜嫺猛地站起身,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她深居簡出,不代表她沒聽過沈正澤的名聲。
他年近三十,爲官清廉,斷案公正,深得民心。
只是,他是朝廷命官,而秦家不過是商戶之家,門戶相差甚遠。
“正是他。”秦宏遠頷首,語氣自得,“沈大人如今官運亨通,前途不可限量。能與他結緣,對咱們秦家而言,是天大的機緣。”
秦靜嫺心頭不安越發強烈,她顫抖着聲音問道:“父親的意思是,讓女兒……嫁給沈大人?”
“是做側夫人。”秦宏遠補充道,語氣輕描淡寫,彷彿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大人真實身份不明,想來必定名門出身,非富即貴,極有可能是王侯將相,正妻自然有家中做主,咱們高攀不得。你過去雖是側室,但以你的才情容貌,定能得沈大人寵愛。日後若生下一男半女,母憑子貴,趁着時機恰好,未必不能扶正。”
“側夫人?”
秦靜嫺只覺如遭雷擊,渾身血液都凝固了。
她萬萬沒有想到,父親竟然會讓她去給人做側室!
她一直以爲,即便父親看重利益,也會爲她尋一門門當戶對的親事,讓她做正頭娘子,安穩度日。
可如今,他竟然要把她推入這樣的境地!
“父親,您怎能如此安排?”秦靜嫺嗓音已然有了哭腔,眼中滿是失望與痛苦。
“女兒是秦家嫡女,您怎能讓女兒去給人做側室?側夫人說得好聽,實則與妾室無異,日後要日日看人臉色,受正妻轄制,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復。父親,您這是把女兒往火坑裏推啊!”
“放肆!”
秦宏遠臉色一沉,厲聲呵斥。
“什麼火坑?能嫁給沈大人,是你的福氣!多少人想攀附都攀附不上,你還不知好歹!”
“福氣?”
秦靜嫺悽然一笑,淚水終於滑落。
“父親眼中的福氣,就是讓女兒捨棄尊嚴,去做別人的附庸嗎?女兒寧願嫁給尋常百姓,做一世正頭娘子,也不願去給人做側室,看人眼色過活!”
“你懂什麼!”
秦宏遠氣得臉色鐵青,指着她的鼻子怒斥。
“秦家如今看似風光,實則危機四伏。南邊的生意受了重創,北邊的貨棧又被人刁難,若不能攀上沈大人這棵大樹,秦家遲早要敗落!你身爲秦家的女兒,爲家族犧牲一點,難道不應該嗎?”
“犧牲?”
秦靜嫺心徹底涼了。
“父親口中的犧牲,就是犧牲女兒的一生幸福嗎?您當初讓女兒與盛家定親,便是爲了家族生意。如今盛家倒了,您又想把女兒推給沈大人,您究竟把女兒當成什麼了?是您用來攀附權貴的東西嗎?”
“住口!”
秦宏遠被戳中心事,怒火中燒。
“我是你父親!你的一切都是秦家給的,讓你爲家族做點貢獻,難道有錯嗎?沈大人年輕有爲,相貌堂堂,你嫁給他,即便只是側室,也比嫁給那些商戶子弟強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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