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文小說 > 歷史軍事 > 擺攤開飯館,她驚動全京城 > 第537章 先去廟裏上上香

書房裏的空氣霎時凝固,連窗外吹進來的風都帶着幾分刺骨的寒意。

幾個探子嚇得渾身一僵,低着頭大氣不敢喘。

鬼神之說向來邪門,更何況是議論郡主,若是傳出去,也是不小的罪名。

江蒼山厲聲呵斥:“休得胡言!郡主乃是皇家冊封的貴人,何等尊貴,豈能容你在此胡謅這些鬼神邪說!”

私下說說無所謂,當着外人的面斷然不能傳出去。

話雖嚴厲,可江蒼山的心裏也是不由自主咯噔一下。

是啊,太蹊蹺了。

江茉在江府長到十幾歲,他看得......

夜風穿廊而過,捲起凝香軒窗欞上垂落的素紗簾子,簌簌輕響。燭火搖曳,在平陽公主低垂的眼睫下投下一小片顫動的暗影。她已不哭了,只是指尖仍無意識地摩挲着湯碗邊緣,那白瓷溫潤如初,卻再難盛住方纔滾燙的暖意。

門外忽有細碎腳步聲停駐,侍女的聲音壓得極輕:“公主,燕王妃遣人送了東西來,說是……郡主託她轉交的。”

平陽公主指尖一頓,沒應聲,只緩緩抬眼望向緊閉的殿門。

片刻後,門被推開一條縫,侍女垂首捧着一隻青布包袱進來,躬身置於案幾一角,退至門邊,垂手靜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平陽公主沒動,只盯着那青布包袱——粗布厚實,針腳細密,邊角還沾着一點未撣盡的灰,像是剛從市井煙火裏捧出來的,與這金絲楠木雕花的殿宇格格不入。

她終於起身,步履無聲走近,解開布包。

裏面是一隻竹編食盒,油紙裹得嚴實。掀開蓋子,三樣東西靜靜臥在其中:一碗尚存餘溫的山藥百合排骨湯,一碟新蒸的水晶糕,還有一張疊得方正的素箋。

她先端起湯碗。熱氣氤氳撲上臉頰,比方纔更濃些,是剛出鍋不久的溫度。湯麪浮着幾粒澄黃枸杞,山藥塊沉在底下,軟糯如絮,排骨肉色微褐,油亮潤澤,香氣清而不膩,彷彿帶着竈膛裏柴火的微煙氣。

她放下湯碗,又拿起水晶糕。

糕體剔透如冰,隱約可見內裏細碎的桂花蜜漬,輕輕一碰,柔韌彈滑,指尖沾上一點微涼甜潤。她沒喫,只擱在鼻下聞了聞——不是宮中常用的龍涎香調,也不是御膳房慣用的玫瑰露浸染,就是最尋常的、曬過太陽的桂花香,乾淨,清甜,像巷口阿婆支起的蒸籠,熱氣騰騰,毫無遮掩。

最後,她展開素箋。

字跡清雋,不疾不徐,墨色勻淨:

【公主見字如晤。

湯已重煨,恐涼則失其性;糕新蒸,恐久置則失其潤。

臣女本無心攪擾府邸清寧,唯願所做之食,能如尋常人家竈火,不灼人,不欺人,只暖人胃腑,亦安人寸心。

若公主不棄,明日辰時,臣女可攜山藥、百合、排骨、鮮筍、雞脯、香菇數樣,再登凝香軒。不爲賠罪,不爲示好,只爲——

人餓了,該喫飯;心冷了,該喝湯。

江茉 敬上】

紙頁極薄,字字卻似有分量,沉甸甸墜進她掌心。

平陽公主久久未動,只覺喉間發緊,心口悶脹,不是委屈,不是羞惱,倒像被什麼柔軟而堅韌的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江茉在貴妃殿裏說話的模樣——不是卑微討饒,亦非倨傲反擊,只是坦蕩、平靜,像檐下滴落的一滴水,不爭高下,卻自有其不可撼動的質地。

她抬手,指尖拂過“辰時”二字。

宮漏滴答,窗外已近子時。

她竟破天荒地,等不及天明。

“備馬。”她聲音沙啞,卻極穩。

侍女一怔:“公主?”

“去郡主府。”她轉身取下牆上懸着的玄色鬥篷,繫帶時動作利落,“不必通報,只說……本宮,想嚐嚐她新蒸的水晶糕。”

侍女不敢多問,急步退下。

不多時,公主府側門悄然開啓,一輛不起眼的青帷小車駛出,車輪碾過石板路,聲音輕得幾不可聞。車伕低頭駕車,不敢回頭,只覺車廂內氣息沉靜,再無半分白日裏的凜冽寒意。

郡主府燈火已稀,唯有前院西角一座小跨院還透着昏黃光亮——那是江茉親自主持修繕的廚房,白日裏攤販所用的爐竈、案臺、竹筐,皆按她心意搬了進來,竈膛未熄,餘燼尚溫,窗紙上映着晃動的人影。

車停在角門旁,平陽公主掀簾下車,未讓任何人通稟,徑直穿過垂花門,繞過抄手遊廊,循着那一縷若有似無的、帶着柴火氣的甜香,推開了廚房虛掩的門。

江茉正站在竈前,袖口挽至小臂,露出一截纖細卻有力的手腕。她一手執長勺攪動鍋中乳白湯汁,一手將切好的山藥片輕輕滑入沸水,動作熟稔,神色專注。竈火映在她臉上,添了一抹溫潤紅暈,髮鬢微溼,額角沁着細汗,整個人浸在煙火氣裏,鮮活得近乎刺目。

聽見門響,她未回頭,只道:“火候剛好,再煮三刻,山藥便糯而不爛。”

平陽公主站在門邊,未踏進一步,只靜靜望着她背影。

江茉這才轉身,見是她,也不驚,只略一頷首:“公主來了。”

“你知我會來?”平陽公主問。

江茉笑了笑,拿帕子擦了擦手:“臣女不知。但水晶糕離了蒸籠,涼得最快;人心若真想嘗一口熱的,便不會等到天亮。”

平陽公主心頭微震。

她沒接話,目光掃過竈臺——陶鍋裏是剛熬好的湯,案上擺着洗淨的筍尖、碼齊的雞脯片、整整齊齊的幹香菇,還有兩小袋用油紙包好的山藥、百合,封口處扎着紅繩,一絲不苟。

“你早備好了。”她道。

“備着,總比現找強。”江茉掀開旁邊一隻竹屜,裏面整整齊齊碼着十枚水晶糕,晶瑩剔透,桂花蜜在糕體裏暈開淡金漣漪,“蒸了兩屜,一屜送去了公主府,一屜留着。想着若公主不來,便明日再送;若來了……”她頓了頓,目光澄澈,“便趁熱。”

平陽公主喉頭一哽,竟覺眼眶又熱。

她忽然上前一步,伸手取過案上銀筷,也不用江茉遞,徑自夾起一塊水晶糕,送入口中。

糕體柔韌微彈,桂花蜜清甜不膩,舌尖微涼,腹中卻緩緩升騰起一股暖意,彷彿冬夜捧起一杯剛沏好的姜棗茶,從喉嚨一路熨帖到胃底。

她慢慢嚼着,沒說話。

江茉也不催,只轉身舀了兩碗湯,一碗推至她面前,一碗自己端起,吹了吹熱氣,小口啜飲。

湯鮮醇溫潤,山藥綿軟,百合清甜,排骨酥爛,每一口都熨帖得恰到好處。

廚房裏只有竈火噼啪、湯勺輕碰碗沿的聲響,以及兩人細微的呼吸聲。

良久,平陽公主放下湯碗,抬眸看向江茉:“你爲何……不恨我?”

江茉也放下碗,目光坦然:“臣女恨過。”

平陽公主一怔。

“被侍衛圍在街心時,臣女心口發冷,手腳發麻,確實恨過。”江茉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可後來坐在公主府的馬車上,看着車窗外的槐樹、糖葫蘆攤、賣胭脂的老婆婆,忽然就……不恨了。”

“爲何?”

“因爲臣女想起,我初來京城那日,也是這般被人圍着看,有人扔菜葉,有人啐唾沫,說我一個鄉野丫頭,也配稱郡主?”江茉笑了笑,眼角彎起,“那時我蹲在牆角,抱着包袱哭。有個賣炊餅的老伯,默默塞給我兩個熱乎乎的炊餅,說‘姑娘別怕,這京城大着呢,容得下你一口飯’。”

她望着平陽公主:“公主的刀鋒,是朝外的;可臣女的炊餅,是朝裏的。您要護的是皇家顏面,臣女想守的,不過是一口熱湯、一屜糕、一份安穩過日子的念頭。”

平陽公主怔住。

她從未想過,自己引以爲傲的威儀,在別人眼裏,竟是一把朝外的刀。

而眼前這個女子,卻把刀鋒化作了炊餅。

她忽然問:“你母親……也是這樣的人嗎?”

江茉微微一怔,隨即點頭:“她總說,飯做得再好,若盛飯的人心是冷的,湯也會涼。所以她教我,炒菜要大火快翻,燉湯要小火慢煨,待人……也要如此。”

平陽公主垂眸,看着自己空了的湯碗,又抬眼看向江茉:“明日……辰時,我等你。”

“嗯。”江茉應得乾脆,“臣女帶新採的春筍,鮮嫩脆甜,配裏脊最是相宜。”

“還有……”平陽公主頓了頓,聲音極輕,卻如石落深潭,“那日你做的湯,我想……再喝一次。”

江茉笑了,眼尾彎成月牙:“好。臣女親手熬。”

夜風忽起,吹開廚房半扇窗,月光如練,悄然流淌進來,靜靜鋪在兩人之間,溫柔而明亮。

平陽公主沒走,也沒再說話,只坐在竈臺邊的小凳上,看江茉洗筍、切片、焯水、起鍋、爆香、翻炒。動作行雲流水,鍋氣升騰,青白相間的筍絲在油光裏翻飛,香氣漸漸瀰漫開來,清淡、鮮冽、帶着泥土初醒的溼潤氣息。

她忽然覺得,這座空曠了十幾年的公主府,第一次有了“廚房”的樣子。

不是擺設,不是禮儀,是真正會飄出煙火氣的地方。

子時三刻,她起身告辭。

江茉送至角門,未點燈,只藉着月光目送那輛青帷小車隱入夜色。

回屋後,她並未歇下,而是提筆,在素箋背面添了兩行小字:

【山藥性溫,百合潤肺,排骨補中益氣。

公主脾胃偏寒,晨起易倦,故湯中少鹽,多加陳皮一味,理氣健脾,助運化。

另,水晶糕中添少許茯苓粉,寧心安神。

——江茉 記於子夜】

寫罷,吹乾墨跡,將箋紙仔細摺好,夾進明日要用的食譜冊子裏。

窗外,月華如水,灑滿庭院。

而凝香軒內,平陽公主獨坐於燈下,手中握着那張素箋,指尖一遍遍撫過“辰時”二字,彷彿觸摸着某種失而復得的、微小卻確鑿的約定。

她沒有喚人更衣,也沒有卸妝,只將箋紙貼在心口,閉目良久。

這一夜,她睡得極沉。

夢裏沒有屍山血海,沒有權謀傾軋,只有小時候王府的廚房,母妃圍着藍布圍裙,笑着將一勺溫熱的湯吹涼,喂進她嘴裏。

湯很暖。

暖得她眼角沁出一滴淚,落在箋紙上,洇開一小片淡青墨痕,像一株悄然生長的、柔軟的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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