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文小說 > 武俠修真 > 原來我纔是妖魔啊 > 第232章 柔兒的拳擊(第二更)

姜暮本以爲,還能多賴上兩天。

等管家柏香辦完事回家,好好溫存一番再出發。

結果在冉青山走後的第二天,總司派來的那兩位與他同行試煉的天驕,便來到了扈州城斬魔司。

院內,氣氛有些微妙。...

端木推開院門時,檐角銅鈴被風撞得輕響,那聲音清越又空靈,像一滴水墜入古井深處。他抬腳跨過門檻,靴底還沾着劍冢裏未乾的血泥,在青磚上留下兩道暗褐色的痕。院中老槐樹影斜斜鋪開,枝葉間垂下的幾串風鈴草正隨晚風輕輕搖晃,細小的藍紫色花苞在暮色裏泛着微光。

龍劍璃剛從廚房捧出一盆清水,水面上浮着幾片新摘的薄荷葉,沁涼氣息混着竈火餘溫撲面而來。她瞧見端木衣襟裂口處滲出的淡紅血跡,手指倏地一緊,盆沿水珠滾落,在石階上砸出小小的溼印。

“他傷到哪兒了?”聲音繃得極細,卻竭力維持着平穩。

端木沒答話,只把背上那截姜暮解下來,隨手擱在院中青石案上。黑紋纏繞的靈脈甫一接觸石面,便發出一聲極低的嗡鳴,彷彿沉睡已久的兇獸在喉間滾動。案角幾株野蘭的葉片無風自動,簌簌抖落細碎銀粉。

龍劍璃目光掃過那截靈脈,瞳孔驟然縮緊——白日裏分明還是通體瑩潤如玉的靈脈,此刻竟似被墨汁浸透,幽暗紋路在暮色裏遊走不定,宛如活物呼吸。更詭異的是,靈脈末端斷口處,隱隱浮起一縷極淡的赤金氣,細若遊絲,卻凝而不散,竟與端木眉心隱約浮現的豎痕同色同源。

“這……”她指尖懸在半空,不敢觸碰。

端木已挽起袖口,露出小臂上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傷口邊緣泛着青灰,皮肉微微翻卷,邊緣竟有細小的黑色絨毛在緩慢蠕動。他面不改色,只用指甲掐住最外側一根絨毛,猛地一扯!

“嗤啦——”

黑毛斷裂處噴出一星墨綠膿血,腥氣沖鼻。龍劍璃下意識掩住口鼻,卻見那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結痂,新生的皮膚下浮起一層極淡的玄色鱗紋,轉瞬又隱沒不見。

“畫皮夫人臨死前啐的‘蝕骨瘴’。”端木甩了甩手,血珠飛濺,“可惜她牙口不好,毒沒沾上,倒把點妖氣漏進我血裏了。”

龍劍璃呼吸一滯。蝕骨瘴是畫皮一族壓箱底的歹毒手段,中者七日之內血肉腐爛,魂魄被蝕成傀儡。可眼前這人,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彷彿只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她忽然想起白日裏端木將姜暮塞入自己掌心時的溫度——那截靈脈沉甸甸的,卻奇異地帶着暖意,像一塊捂熱的玉石。而此刻它躺在青石案上,陰寒之氣卻絲絲縷縷滲入石縫,連旁邊一叢翠竹的葉子都悄然捲曲發黃。

“他……不怕?”她終於問出口,聲音輕得幾乎被風揉碎。

端木正掬水沖洗手臂,聞言動作一頓,水珠順着他腕骨棱角滑落:“怕?怕它咬我?還是怕它跑?”他忽然笑了,那笑裏沒有半分溫度,倒像刀鋒刮過青銅鼎,“它現在是我腸子裏的蟲,我讓它往東,它敢往西?”

話音未落,院中槐樹突然劇烈搖晃!枝幹扭曲如痙攣,樹皮寸寸皸裂,簌簌剝落下灰白樹屑。一道黑影自樹冠炸開,裹挾着濃稠霧氣直撲端木後心——竟是被蝕骨瘴污染的槐樹精殘魂,趁他心神鬆懈之際暴起噬主!

龍劍璃甚至來不及拔刀。

只見端木反手一抄,竟直接探入那團翻湧黑霧之中!五指如鉤,精準扼住霧中一道虛幻咽喉。黑霧瘋狂翻騰,發出刺耳尖嘯,無數張扭曲人臉在霧氣中浮沉哭嚎。端木手腕一擰,黑霧中驟然爆出一團猩紅血光——

“噗!”

霧氣炸散,顯出半截焦黑枯枝,枝頭還掛着一枚未熟的青槐果。果皮皸裂,淌出粘稠黑血,血中竟浮着一隻微縮的、眼珠暴突的槐樹精頭顱。

端木捏着枯枝,指尖捻動,那頭顱便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化作齏粉隨風而逝。

龍劍璃怔在原地,指尖冰涼。她見過端木殺人,見過他撕妖,卻從未見過他如此……馴服妖魔。那姿態不像搏殺,倒像農夫掰斷一根礙事的雜草,隨意,從容,帶着一種令人骨髓發冷的絕對掌控。

“這槐樹……”她喉頭微動。

“早被畫皮夫人種了妖種。”端木甩掉指尖黑血,語氣平淡,“白日裏它就偷偷吸我的血氣,想養大那點蝕骨瘴。可惜啊……”他頓了頓,抬眼望向龍劍璃,眸底幽光浮動,“它選錯了主子。”

話音落,他忽然抬手,朝龍劍璃額心一點。

一縷赤金氣自他指尖射出,細如毫芒,卻快如電閃。龍劍璃本能欲避,身體卻僵在原地——那金氣已沒入她眉心,如春水融雪,霎時化開一股暖流,直貫百會。她眼前一黑,再睜眼時,竟見自己指尖縈繞着一縷極淡的、與端木眉心同源的金紋!

“你……”她驚愕抬頭。

“借你點‘火種’。”端木收回手,神色自然得彷彿只是遞過一碗湯,“姜暮裏那半截劍魂太烈,你硬煉容易爆體。先用這點天罡血炁壓着,等它認了你血脈,再慢慢化開。”

龍劍璃低頭凝視指尖金紋,那光芒溫潤內斂,卻隱隱有雷霆蟄伏。她忽然想起端木塞給她姜暮時說的那句“回去劈一半給阿晴”。原來不是玩笑,是早將她的命途,算進了他刀鋒的軌跡裏。

院門吱呀輕響。

元阿晴端着一碗熱騰騰的烏雞湯探進頭來,白嫩臉頰被竈火燻得微紅:“洗好啦?快趁熱喝!柏香姐姐說加了三味補血的藥,專治……”她目光掃過端木手臂上尚未完全癒合的爪痕,小嘴一癟,“專治壞人打不過妖怪!”

龍劍璃下意識伸手,想替端木接過碗。指尖將觸未觸之際,端木卻已先一步取過陶碗,仰頭灌下大半碗滾燙濃湯。湯汁順着他下頜線滑落,洇溼衣領,他喉結滾動,眼神卻亮得驚人,像兩簇在寒夜中灼灼燃燒的鬼火。

“好湯。”他抹了把嘴,將空碗遞給元阿晴,又忽地轉向龍劍璃,“丫頭,去把姜暮背上。”

龍劍璃一怔:“現在?”

“嗯。”端木已大步走向院角柴房,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舊木門。昏暗光線下,地上赫然躺着三具屍體——正是白日裏被她補刀的兩名護衛,以及那名被墓刀斬首的白臉護衛。三人屍身僵直,脖頸斷口處竟無半點血污,只有一層薄薄的、泛着幽藍光澤的冰晶。

“他們……”龍劍璃聲音發緊。

“死透了,但魂沒散盡。”端木蹲下身,指尖拂過白臉護衛額心,一縷赤金氣滲入,“畫皮夫人逃遁前,往他們魂竅裏種了‘牽機蠱’。這蠱能吊住一線殘魂,七日之內,只要施術者念頭一動,屍體就能爬起來殺人。”

他抬頭,目光如刀鋒掠過龍劍璃:“你今日殺他們,是爲報仇。可若明日他們屍變,殺的是賀青陽滿城百姓呢?”

龍劍璃渾身一凜,脊背竄起一陣寒意。她握緊墓刀刀柄,指節泛白——原來自己以爲乾淨利落的斬殺,竟埋着如此陰毒的後手。

“所以……”她聲音微啞。

“所以得把這線‘牽機’,親手抽出來。”端木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把小刀。刀身窄薄,刃口卻泛着幽藍冷光,正是白日裏護衛長袖中射出的毒箭淬鍊而成。“你來動手。刀鋒順着眉心直下,破開天靈蓋,找到魂竅裏那根藍線——別猶豫,手穩些。”

龍劍璃盯着那柄毒刃,呼吸漸沉。她緩緩抽出墓刀,刀身映着暮色,冷光如霜。可當刀尖懸於白臉護衛眉心上方三寸時,她持刀的手竟微微顫抖起來。

不是懼怕屍身,而是懼怕那一線牽連生死的幽藍蠱絲。它像一根細弱的蛛絲,懸於萬千無辜性命之上。

端木靜靜看着她,沒有催促,也沒有靠近。他只是站在陰影裏,身影如碑,目光卻如熔金,無聲熨帖着她每一寸戰慄的神經。

風掠過槐枝,風鈴草簌簌作響。

龍劍璃閉了閉眼。再睜時,眸中最後一絲猶疑已如冰雪消融。她手腕陡然下沉——

“嗤!”

刀鋒破開皮肉,毫無阻礙。白臉護衛天靈蓋應聲裂開一道細縫,幽藍蠱絲如活蛇般蜷縮其中,頂端竟生着細小的、吸盤般的肉芽,正貪婪吸附着顱內殘存魂光!

龍劍璃屏住呼吸,刀尖輕挑。藍絲顫動,發出細微的嗡鳴。她指尖發力,寸寸剝離那吸盤,動作輕巧如繡娘拈線。當最後一絲藍光被挑離顱骨,她手腕一翻,墓刀刀背重重拍下——

“啪!”

藍絲寸斷,化作齏粉。

同一刻,另外兩具屍體眉心同時裂開細縫,兩道藍光如受驚之蛇,倏然鑽出,竟在半空中交織盤旋,似要匯成一股!端木眼中金光暴漲,左手如電探出,五指張開,掌心赫然浮現出一方旋轉的黑白太極圖!

“鎮!”

太極圖驟然擴大,黑白二氣如巨網兜下,將兩道藍光死死罩住。藍光瘋狂衝撞,發出淒厲尖嘯,卻始終無法掙脫那陰陽流轉的束縛。端木右手並指如刀,凌空一劃——

“斷!”

黑白氣流驟然絞緊!藍光應聲爆碎,化作漫天幽藍螢火,飄散於暮色之中。

龍劍璃手中墓刀“噹啷”一聲墜地。

她踉蹌後退半步,額頭冷汗涔涔,指尖卻不再顫抖。她望着地上三具再無異狀的屍體,忽然明白端木爲何要她親自動手——這不是殺戮,是斬斷因果。唯有親手割裂那根牽連生死的絲線,才能真正護住身後這片燈火人間。

“記住了?”端木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平靜無波。

龍劍璃彎腰拾起墓刀,刀身映出她蒼白卻澄澈的側臉:“記住了。殺一人,須斷其所有後患;救一人,必承其全部因果。”

端木點點頭,彎腰撿起那把淬毒小刀,隨手拋入院角火塘。幽藍火焰騰起,將刀身吞沒,燒得噼啪作響。

“今晚守夜。”他轉身走向柴房深處,聲音隨着黑暗蔓延,“阿晴煮的湯太鹹,你去廚房幫我熬一鍋淡些的。記得多放兩片姜。”

龍劍璃應了一聲,走向廚房。掀開簾子時,她腳步微頓,側首望向青石案上的姜暮。

暮色四合,那截靈脈靜靜橫臥,表面黑紋如活物般緩緩遊走,末端斷口處,那一縷赤金氣愈發凝實,竟在石案上投下一道細長、扭曲、卻無比清晰的暗金影子——那影子蜿蜒伸展,悄然沒入地下,彷彿一條蟄伏的、即將甦醒的赤金蛟龍。

廚房裏,元阿晴正踮腳夠竈臺上的陶罐,小辮子甩得歡快。龍劍璃走過去,默默接過她手中的姜塊,指尖觸到少女溫熱的手背。

窗外,最後一縷天光沉入遠山。賀青陽城輪廓在暗夜中漸漸模糊,唯有一盞孤燈,在端木小院高牆內次第亮起,燈火搖曳,映照着青石案上那截幽暗靈脈,也映照着龍劍璃指尖尚未散盡的、溫潤如初生朝陽的赤金微光。

這光很淡,卻固執地亮着,像一粒不肯熄滅的星火,靜靜等待燎原。

風過處,槐樹新抽的嫩芽在暗夜中悄然舒展,葉脈裏流淌的,不再是青澀汁液,而是某種更深沉、更古老、足以焚盡一切魑魅魍魎的赤金色火焰。

(全文完)

溫馨提示:方向鍵左右(← →)前後翻頁,上下(↑ ↓)上下滾用, 回車鍵:返回列表

投推薦票 上一章章節列表下一章 加入書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