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秦櫞試圖給自己解釋兩句,然而沒說兩個字就被打斷了。
吳卓遠把李約按到牆邊,然後一臉諂媚地要來扶秦櫞另一隻手,“對對對,秦姐你說的都對。”
秦櫞:“我沒有……”
刑白桃在旁邊附和:“好好好,沒有就沒有。”
他倆動作一致話還密,一人一邊夾着秦櫞就往座位走,根本不給她申冤的機會。
方纔的尷尬時刻被化解成了一場玩笑,秦櫞哭笑不得,被兩人一路哄着送回座位,回頭一看,李約還老老實實站在教室後邊呢。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秦櫞總覺得剛纔自己被架走時,身邊的李約輕輕勾了勾嘴角,幅度很小,但比平時的冰山生動許多。
現在他仍然背手靠在牆上,彷彿沒人來叫他就一直站在那,一副無辜且本分的樣子。
秦櫞沉默了,她深刻反思,自己的形象和李約對比起來,可能真的是自己更像要動手的那一個。
就在她準備收回眼神的前一秒,李約轉頭看了過來,依舊沒什麼表情,彷彿一片平靜的海。
秦櫞卻覺得他的目光裏藏着一絲探究欲。
他不閃不避地隔着大半個教室直視秦櫞,似乎想從她的臉上看出這些怪異行爲的答案。
最後是秦櫞先移開了視線,彷彿承受不住這種審視的重量。
李約觀察她很久了。
上課的時候、和同學聊天的時候、裝作不經意回頭看自己的時候。
這位大小姐自從開學前那次衝突後,就好像變了一個人,她以前可沒有這麼和顏悅色和朋友交談的場景。
秦大小姐身邊只有能忍受她的人,和不得不忍受她的人。
李約不知道她是大徹大悟要洗心革面了,還是一直在演戲,準備從自己這兒找個更大的樂子。
她很奇怪。
就像剛纔教室後門的狹路相逢,從前的秦櫞絕對不會主動讓路,更不會爲他讓路。
她被刑白桃勸阻時睜大的雙眼中,好像還有一點委屈,這和他記憶中那個只有囂張惡毒的形象截然不同。
不知爲何,李約總覺得她不耐煩的表情下藏着緊張,像是在虛張聲勢。
她在擔憂什麼?自己嗎?李約找不到原因。
秦櫞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她正被那個似有若無的笑容搞得忐忑不安。
男主爲什麼要這樣看自己,還對自己笑?他是看出了什麼嗎?還是隻是想表達一種勝券在握的從容?
秦櫞心不在焉地上了一天課,她覺得自己和李約之間可能存在一種微妙的誤解,而其他人對這份誤解又會產生非常嚴重的過度解讀。
就像現在,即使她脫離了原主的社交圈,但同學們似乎依然默認她會找李約的麻煩。
她覺得有點委屈,反派的身份似乎被固定在她身上了。
秦櫞深吸一口氣,再次整理了一遍自己的洗白計劃。
她的最終目的是脫離原主的死亡劇情,也就是要規避和男主李約發生衝突,並且修復從前的矛盾。
最好回到一個可有可無的路人角色,男主日後的大富大貴她不會染指,那些風波血腥最好也不要影響到她。
既然從社交層面重塑自己的形象不太順利,那她就乾脆一點,直接向李約釋放善意試試。
萬一男主是個能聽進好話的人呢?她最會說漂亮話了。
下午放學後,被關了一天的高中生們全部前往覓食,37班空無一人,秦櫞拎着一個沉重的紙袋提前回了教室。
雖然沒人看見,但她還是有點心虛,快步靠近了李約的位置。
確認教室內外都沒人後,秦櫞才彎腰把裝着一整套《高中物理競賽指導》的紙袋放在了李約的課桌下,然後迅速踮着腳離開。
秦櫞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虛什麼,明明是來送東西的,倒像是做賊一樣。
多虧了這段時間和同學們相處的不錯,她能藉着去找石晴畫聊天的機會瞥一眼李約的桌面,真讓她找到了能實行下一步計劃的理由。
上次她讓吳叔送李約去醫院時補償了他一筆醫藥費,也說明了他可以用這筆錢換一套被弄髒的資料書,結果節儉的男主哥現在還是在用那套舊書,秦櫞立刻計上心頭。
我替你換!我最不缺的就是錢啦!
她有點期待男主發現這套書時的反應,如果李約能收下,那她會安心不少,這說明他們的關係還有緩和的可能。
整個晚自習她都忍住了,沒有往李約的方向看一眼。
然而第二天上課前,那個紙袋原封不動地回到了秦櫞的課桌下方,連擺放方向都和她昨天送出時沒有差別。
不同的是,書頁間夾了一張小紙條,其上只有蒼勁有力的三個字——“沒必要”。
秦櫞看到這套被退回的資料書時的第一反應是無力。
紙上的線條扭曲成一張譏諷的面具,像是在嘲笑她的這些小手段,提醒她擺脫不了既定的命運。
他明明知道是自己送的,也知道這是自己主動釋放善意的表現,卻還是一點情面都不留。
秦櫞緊緊捏着那張留言的紙條,心裏發悶。什麼沒必要?她的示好沒必要,還是她這遲來的悔過沒必要?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踏出的一步,卻被直接了當地拒絕,秦櫞糾結之餘還有點生氣。
好難伺候的男主哥!
-
九月末的天氣依然燥熱,何況一個教室裏塞着幾十個人,空調和風扇一起嗡嗡作響,規律性的白噪音更是催眠。
秦櫞在下午第一節的化學課上困得眼冒金星。
這段時間她想盡辦法接近李約,無一不被拒絕。
給全班送飲料就他一個人不喝,請同學看電影他不去,她都主動去找吳卓遠聊天了,兩步外的李約就像聾了一樣頭都不抬。
秦櫞已經麻木了。
本着“你有本事今天就弄死我”的破罐子破摔方針,秦櫞像是要把自己這段時間送出去的好臉色收回來一樣。
只要李約出現在她周邊五米內,她就開始冷臉、翻白眼、看指甲、扯嘴角,一套mean girl的連續操作下來,搞得天天來找她要巧克力的吳卓遠都有點小心翼翼了。
下一節是體育課,自由活動時間,秦櫞拿着羽毛球拍看見不遠處的李約,掉頭就走。
旁觀的吳卓遠像個螃蟹一樣橫移到李約身邊,一邊發出“嘖嘖嘖”的聲音一邊搖頭。
他撞了撞李約的肩膀,“兄弟,你爲啥一句話都不和我秦姐說,她人多好呀。”
李約斜睨一眼因爲巧克力就被收買的室友,無話可說。
但不得不說,秦櫞前段時間那種見誰都帶三分笑的狀態讓他覺得尤爲詭異。
還是現在這種看誰都不爽、尤其不待見自己的態度反而更讓他習慣些。
“哎你去哪?”吳卓遠本來靠在李約身上,後者一撤步他差點摔地上,連忙追上去接着勸。
“不是我說啊兄弟,難道就因爲她開學扔了本書嗎?那她又沒打你對不對,她還保護了你呢,這叫什麼,美救英雄啊咳咳咳!”
他的絮叨被李約一掌打斷,“你打我幹什麼!”
秦櫞和刑白桃並排坐在樹蔭下的長椅上,一人捧着杯冰鎮檸檬水,開始細數李約的罪行。
刑白桃替姐妹義憤填膺,“李約是有點不識好歹了。”
秦櫞狠狠點頭。
刑白桃:“不就是成績好點嗎?”
秦櫞:“對啊!”
刑白桃:“不就是長得帥點嗎?”
秦櫞:“對啊!”
刑白桃:“不就是老師都喜歡他嗎?”
秦櫞:“你怎麼一直在誇他啊!”
兩個人又從作業蛐蛐到考試,然後開始展望即將來臨的國慶小長假,靠在長椅上笑成一團。
可能是老天見不得她輕鬆,一道甜美的女聲從側邊傳來,“秦櫞?”
秦櫞轉頭的那一瞬間,白眼快要翻到天上去。
關有儀卻跟沒看到一樣,笑着走過來親親熱熱拉起了她的手,“真的是你呀,我還以爲看錯了,你的體育課和我們班同一節怎麼也不說……”
秦櫞把手抽回來,打斷了她的姐妹情深,“有話就說。”
“但是……”關有儀笑着看了一眼刑白桃,暗示得非常明顯。
秦櫞大爲無語,好好的校園劇情硬是被她演得像宮鬥。她乾脆拉着刑白桃站起來就要走,意思是你愛說不說。
秦大小姐的耐心已經在和李約這段時間的糾纏中全部耗盡,沒空再和關有儀這種角色拉扯。
關有儀趕緊攔下了她,帶着一如既往的溫柔笑容問道:“聽說你和雲樂吵架了?沒事吧?”
就爲了這麼一點小事?秦櫞強忍住走人的衝動,回答冷淡:“沒事。”
“真的嗎?他有時候做事是有點衝動,你別生氣。我聽雲樂說……”關有儀看起來一臉關心。
秦櫞忽視了撲面而來的綠茶香氣,直接打斷了她:“以後他的事不用告訴我。”
她拉着刑白桃後退了一步,看起來不願意再和關有儀廢話。
轉身時,秦櫞還特意回頭補充了一句,語氣冷得猶如三九寒冬,“你也是。”
關有儀的完美笑容僵在了臉上。
沒走出三米遠,一直壓着嘴角的刑白桃就忍不住了,挽着秦櫞壓低聲音尖叫:“對對對就是這種態度!”
她甚至激動地原地蹦了一下,“女王,以後你訓人一定要帶上我看戲啊!”
秦櫞趕緊把她扶正了,沒空理會同桌的玩笑,左眼跳了一下,直覺驅使她回頭看向剛纔坐的那張長椅後方。
長椅後是一排高大的梧桐樹,更後面是一中的人工湖。
李約就站在湖邊,陽光也照不透的位置,水面的粼粼波光卻反射到他身上,恍若一場幻覺。
他的目光和初見那天一般無二,冰冷、厭惡。
秦櫞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但那個位置,只能看到站在她對面的關有儀笑意盈盈的臉。
在李約看來,可能自己和關有儀、和朱雲樂都毫無分割,依然是一個親密無間的小團體。
可能自己這段時間做的都是無用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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