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文小說 > 科幻靈異 > 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 第310章 自己去憲兵那裏

十月十三日,清晨。

金穗宮,小型會議室。

這裏沒有那種熱烈氣氛,窗外的天氣依舊陰沉,像是隨時要下雨,這種壓抑的天氣似乎也影響到了屋內的人。

李維坐在長桌的頂端,手裏拿着一支鉛筆,不停地在一份厚厚的數據報告上塗畫着。

希爾薇婭坐在他的左手邊,她看着李維那張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心裏有些犯嘀咕。

明明前兩天的兵棋推演,他在戰術上向那些老派軍官證明了自己不是外行,還在戰略上收服了第七集團軍的人心......

但是爲什麼李維看起來反而比推演前還要焦慮?

可露麗坐在右手邊,她面前的賬本已經翻過了一大半。

“都看過了吧?"

李維終於開口了。

他把那份報告推到了桌子中央。

“這是參謀部連夜整理出來的覆盤數據......雖然我們在沙盤上贏了,把模擬的大羅斯軍隊包了餃子,但數據告訴我,如果在現實中按照這個打法,我們大概率會死在半路上。”

“死在半路上?我們的戰術不是已經挺好的嗎?機動防禦,鐵路調動,還有第八集團軍靠着羣山公路網的奇襲。”

希爾薇婭不解地問道。

“戰術是挺好的,但執行戰術的載體就不一定了。”

李維毫不客氣地說道。

“看看這個數據……………

“在推演中,我命令第19軍利用鐵路後撤。

“按照沙盤上的棋子移動速度,他們只需要六個小時就能完成集結和裝車。

“但是,根據第七集團軍後勤部提供的實際運力數據,要把一個滿編的步兵師連同他們的裝備、馬匹、火炮全部裝上火車,僅僅是裝載這個過程,在現有條件下,至少需要四十八個小時。”

“四十八個小時?兩天?”

希爾薇婭瞪大了眼睛。

“沒錯,兩天。”

李維說得很誠懇,甚至很樂觀。

“兩天時間,大羅斯人的先頭部隊早就衝到雙王城下喝咖啡了,我們的部隊還在車站裏跟受驚的馬匹較勁,或者爲了爭搶車皮而打架。’

他站起身,大手拍在了桌上早就準備好的鐵路地圖上面。

李維轉過身,看着兩人,眼神異常嚴肅。

他從腦海裏翻出了那位曾在另一個世界的普魯士創造了軍事奇蹟的前輩。

“希爾薇婭,可露麗,你們必須明白一件事。”

李維豎起一根手指。

“一位睿智老練前輩告訴我,在這個工業化的時代,戰爭已經變了。

“它不再是騎士的決鬥,也不僅僅是將軍們的鬥智鬥勇。

“在現代戰爭中,我們要少寄希望於個人英雄式的天才指揮,多寄希望於精密的鐵路時刻表。”

鐵路時刻表?

這個說法對希爾薇婭來說有些新奇。

她在政治上已經有了不錯的下限,但在軍事層面上,她絕對是個崇尚能一人拯救世界的女勇者。

而在李維的口中,鐵路不只是用來運貨和載客的工具,是必須上升到了戰爭勝負高度的存在。

“沒錯,時刻表。”

李維肯定地說道。

“誰能讓更多的軍隊、更重型的火炮、更充足的彈藥,在更短的時間內出現在戰場的確切位置,誰就能贏!這不是魔法,這是數學,是管理學,是工業的力量!”

他走到希爾薇婭面前,語氣放緩了一些,但依然充滿力量。

“你上個月在臺上召喚雷霆,那是威懾。

“但如果我們要打贏一場國戰,靠的不是雷霆,而是成千上萬列準時抵達的軍列。

“鐵路,就是我們的血管;

“列車,就是我們的紅細胞。

“如果血管堵了,再強壯的巨人也會猝死。”

希爾薇婭看着李維,眼中的迷茫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的認知。

她雖然不懂那些枯燥的數據,但她聽懂了李維的比喻。

“所以,你是說,我們要把鐵路當成武器來管?”

“對,鐵路就是武器,而且是戰略級的武器。”

“成本呢?”

一直沉默的可露麗突然開口了。

她是管錢的,她聽到這些宏大的計劃,第一反應就是錢。

“要達到你說的這種精密程度,現有的民用鐵路體系肯定是不行的!我們需要徵用、改建,甚至接管鐵路公司的運營權,這需要大量的補償金,還會影響正常的商業貿易。”

可露麗飛快地算了一下。

“如果是戰時緊急狀態,我們可以強制徵用,但現在名義上還是和平時期,如果強行接管,反彈會很大,財政壓力也會劇增。”

“不是,我記得我們北奧和山庭大區鐵路大部分不都是帝國的嗎?”

就在這時,希爾薇婭舉起手,問出了個讓李維和可露麗難細的問題。

注意到兩人的眼神,她這纔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我忘記了......但我又想起來了,金平原大區跟林塞大區的鐵路有歷史遺留問題!”

希爾薇婭吐了吐舌頭,已經意識到自己剛纔說了什麼蠢話。

奧斯特帝國不重視鐵路嗎?

沒有這種事情,從獨裁宰相奧托開始,鐵路就很重要了。

在獨裁宰相的時期,帝國大部分鐵路,即便不是純國有,那也是文官政府高強度參與。

尤其是在北奧核心,以及山庭大區,鐵路大部分都是國有。

而在弗裏德裏希皇帝時期.......

“記得好像是我爺爺,讓那幫貴族參與了進來,這還真是筆糊塗賬了。”

希爾薇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

爲什麼說是糊塗賬呢?

因爲金平原大區和林塞大區的鐵路名義上,大部分依舊是國有。

可實際運營上,已經是另外一個獨立王國。

這是當年弗裏德裏希皇帝爲了團結而留下來的,至今還沒有處理好的歷史遺留問題。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二點。

“我們不能等到戰爭爆發了再去想怎麼管鐵路。

“那時候已經晚了。

“我們必須現在就建立一套機制,一套能夠在和平時期通過商業手段運作,但在戰時能夠瞬間轉化爲軍事管制的機制。”

他從公文包裏抽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方案。

《關於在聯合參謀部下設立鐵道運輸部的構想及實施細則》。

“我們要建立一個新部門,一個擁有最高權限的部門。”

李維把方案攤開。

“這個部門,平時負責協調軍用物資的運輸,規劃國防鐵路的建設;

“戰時,它將直接接管大區內所有鐵路的所有權和調度權。

“所有的車站站長、所有的列車司機,在那個時候,都將自動轉爲預備役軍人,服從軍法管轄。”

希爾薇婭拿起方案,看了一眼上面的架構圖。

“鐵道運輸部......直接對聯合參謀部負責?”

“對,直接對我們負責。”

李維點了點頭。

“而且,這個部門的人員構成,不能全是軍官......他們打仗很專業,但大概率不懂什麼是調度,不懂什麼是閉塞區間,不懂什麼是載重平衡......我要用專業的人!”

說完,他看向可露麗。

“可露麗,我需要你幫我個忙,去和雙王城鐵路局,還有各大鐵路公司談談......我要挖人,挖他們最好的調度員,最好的工程師,最好的統計師!薪水公署給雙倍,還可以給他們授軍銜,雖然是文職軍銜,但也是軍官待遇!”

“技術軍官?讓這羣人進入參謀部,哪怕是掛靠的,那些正統出身的軍官們會炸鍋的,他們會覺得這是對軍人榮譽的侮辱。”

可露麗挑了挑眉。

“難道我不是嗎?”

李維翻了個白眼。

別忘了,現在聯合參謀部的執行總監,可是一個學法律出身的傢伙。

要知道,他只在憲兵學校培訓過。

“等哪天他們在前線快餓死的時候,看到這羣報道岔的把熱騰騰的飯菜和子彈送到他們嘴邊,他們就會知道該向誰敬禮了。”

下午兩點。

聯合參謀部。

新掛牌的會議室裏,氣氛有些古怪。

長桌的一側坐着穿着筆挺軍裝的第七、第八集團軍的參謀軍官們,他們大多出身軍校,腰板挺直,眼神中帶着一種與生俱來的傲氣。

而在長桌的另一側,則坐着一羣穿着深色西裝,戴着眼鏡看起來有些拘謹甚至畏縮的文化人。

這些人是雙王城鐵路局和幾家合營鐵路公司的技術骨幹,有的是總調度長,有的是線路工程師。

他們被李維用高薪和行政命令強行請到了這裏。

施特菜希上將坐在李維旁邊,眼神在那些人身上掃來掃去,雖然沒說話,但那種不以爲然的態度顯而易見。

克萊斯特參謀長則在翻看李維發下來的《鐵道運輸部組織架構草案》,眉頭緊鎖。

“總監閣下。”

終於,一位年輕的第七集團軍少校參謀忍不住開口了。

他是作戰處的,心氣很高。

“我看了這個草案,您打算讓這些......專業人士,進入參謀部,甚至在戰時擁有調度軍隊列車的最高權限?這是否有些......不妥?”

他用詞很剋制,但語氣裏的質疑誰都聽得出來。

“如果前線戰事緊急,我們需要緊急增援,難道還要等這些在那兒看時刻表的人批準嗎?戰機稍縱即逝,這種層層審批的官僚流程,會害死人的。”

其他軍官紛紛點頭,竊竊私語。

“是啊,讓一羣報道岔的指揮我們什麼時候動,這像什麼話?”

“他們懂什麼是戰略嗎?懂什麼是迂迴包抄嗎?”

對面的那些技術專家們聽到這些話,頭埋得更低了,有些人額頭上甚至冒出了冷汗。

他們雖然在各自的領域是專家,但在這些殺氣騰騰的軍官面前,天然就覺得自己矮了一頭。

李維沒有生氣,他只是靜靜地聽着。

等議論聲稍微小了一點,他才敲了敲桌子。

“說完了?”

李維的聲音很輕,但那種掌控全場的氣場讓所有人立刻閉上了嘴。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側技術官僚的背後,把手放在了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肩膀上。

這位老者是原雙王城鐵路局的總調度長,名叫博胡斯拉夫,在這個行業幹了四十年,對金平原的每一根枕木都瞭如指掌。

“博胡斯拉夫先生,請您告訴我們的參謀們,如果要從雙王城站同時發出一列裝滿重炮的軍列和一列裝滿步兵的軍列,前往邊境,中間需要在哪個站進行會讓?如果兩列車同時出發,不做調度,會在哪裏發生追尾或者擁堵?”

博胡斯拉夫一開始還哆嗦了一下。

但一提到專業問題,他的眼神立刻變得自信起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厚眼鏡,不需要查閱任何資料,直接?口而出:

“報告長官!雙王城站到邊境主要走的是K4線。

“這條線是單軌,只有在第三十七號站點和第五十二號站點有複線可以讓車。

“重炮列車因爲載重問題,上坡速度只有每小時二十五公裏,而步兵列車可以達到四十公裏。

“如果同時出發,步兵列車會在出發後一小時四十分鐘,也就是在距離紅松林站還有十五公裏的地方追上重炮列車。

“那裏是長坡路段,無法超車,如果不提前在紅松林站安排重炮列車停車避讓,兩條線都會堵死,甚至引發事故。

博胡斯拉夫一口氣說完,甚至還報出了具體的坡度和彎道半徑數據。

李維微笑着看向那個剛纔提問的少校參謀。

“少校,你知道這些嗎?”

少校愣住了,臉漲得通紅。

他懂步炮協同,懂側翼掩護,但他哪裏知道哪段路是上坡,哪段路不能超車。

“看來你不知道。”

李維替他回答了。

“但你不能只知道下命令說‘我要兩列車馬上出發......然後這兩列車就會在半路上堵在一起,你的重炮上不去,你的步兵過不去,等到大羅斯人衝過來的時候,你的部隊還在鐵路上罵娘。”

李維的聲音變得嚴厲起來。

“這就是爲什麼要請他們來!他們不懂打仗,但他們懂怎麼讓你們的槍和人準時到達戰場,這不叫指揮你們,這叫保障你們!沒有他們時刻表,你們的戰略就是一張廢紙!”

施特菜希上將咳嗽了一聲,打破了尷尬的沉默。

“總監說得有道理....那個,術業有專攻嘛,既然是聯合參謀部,那就要聯合各方面的力量。”

他雖然還是有點彆扭,但也被博胡斯拉夫剛纔那一手數據給鎮住了。

李維見火候差不多了,轉身走到黑板前。

那裏掛着一張巨大的白紙,上面畫滿了密密麻麻的格子和線條。

“這就是鐵道運輸部的第一個任務,制定《戰時鐵路運行圖》。

李維拿起教鞭,指着那張圖。

“我要把金平原大區所有的鐵路線,所有的車站、所有的機車頭,所有的車皮,全部納入這張圖裏。

“橫軸是時間,精確到分鐘;

“縱軸是空間,精確到每一個車站和區間。”

“每一列軍列,在什麼時候出發,什麼時候到達哪個站,在哪裏加水,在哪裏加煤,在哪裏會讓,都要在這張圖上畫成一條線.......

“這根線不能斷,不能和其他線交叉打結!”

李維看着臺下那些漸漸露出凝重神色的軍官和專家們。

“這是一項浩大的工程,博胡斯拉夫先生,還有各位專家,我任命你們爲鐵道運輸部的特別顧問,授予少校或上尉軍銜!你們的任務,就是和作戰處的參謀們坐在一起,把他們的作戰計劃,翻譯成這張圖上的線條!

“如果線條畫不出來,那就說明作戰計劃是行不通的,必須改!”

博胡斯拉夫站了起來,這一次,他的腰板挺直了許多。

他看着那張圖,眼中閃爍着狂熱的光芒。

對於一個搞了一輩子鐵路的人來說,能在大區的層面上,不受商業利益干擾,純粹爲了效率去調度整個鐵路網,這簡直是畢生的夢想。

“是!長官!我們一定完成任務!”

然而,理論和現實之間,往往隔着一條巨大的鴻溝。

這條鴻溝裏填滿了混亂、愚蠢和舊習慣的慣性。

十月十八日,雙王城北站貨運場。

這裏正在進行一場名爲迅雷的鐵路機動實戰演練。

參演部隊是第七集團軍第2步兵師的一個加強團,他們的任務是在規定時間內,將全團人員、馬匹和重裝備裝上兩列軍列,然後模擬開往邊境。

李維、施特萊希、克萊斯特,以及鐵道運輸部的博胡斯拉夫等人都站在高處的觀察臺上。

李維手裏拿着一塊懷錶,看着下面的場景,臉色越來越黑。

場面只能用災難來形容。

“那個連長在幹什麼?!”

李維指着遠處的站臺,怒吼道。

只見一個連隊的士兵正亂哄哄地擠在一節車廂門口。

他們揹着沉重的背囊,手裏提着步槍,像是趕集一樣往車上湧。

有的人上去了,發現沒地方坐,又想下來;

有的人還沒上去,就被後面的人推倒了。

更離譜的是,幾個軍官爲了爭奪一節條件稍好的客車車廂,居然在站臺上吵了起來,甚至互相推搡。

“那是用來裝軍官的嗎?”李維轉頭問施特萊希,“我記得計劃裏那是給傷員預留的。”

施特菜希擦了擦汗,尷尬地說:“下麪人不懂規矩......習慣了,以前軍官都是坐那裏的。”

“這是打仗!不是去度假!”

李維冷冷地說道。

另一邊,更混亂的情況發生在裝載區。

幾匹拉炮車的挽馬因爲不適應車站的汽笛聲和蒸汽,受驚了。

它們在站臺上亂踢亂叫,把幾個負責牽馬的士兵踢得滿地亂滾。

一門75mm野戰炮被推到了平板車的跳板上,結果因爲輪子沒對準,卡在了兩塊板之間,進退不得。

後面的隊伍全被堵住了。

那個負責指揮的營長急得滿頭大汗,拿着鞭子抽打士兵,嘴裏罵罵咧咧,但這毫無用處,反而讓場面更加混亂。

博胡斯拉夫站在旁邊,看着這一幕,心疼得直跺腳。

“哎呀!不能那樣硬推!那個平板車的載重分佈不對!如果那樣裝,車一開起來就會脫軌的!還有那些馬,怎麼能在這個時候鳴笛呢?這不是找事嗎?”

他想下去指揮,但看到那個揮舞鞭子的營長,又有點不敢。

“時間到。”

李維合上了懷錶。

“規定裝載時間是兩小時,現在已經過了兩個半小時,全團只有三分之一的人員上了車,重裝備只裝了一半,馬匹還在下面發瘋。

他轉過身,看着施特萊希和克萊斯特。

“這就是第七集團軍的精銳?這就是平原之錘?”

李維的聲音裏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讓人感到羞恥的質疑。

“如果現在大羅斯人的裝甲列車已經開過來了,你們這羣人就是待宰的豬。”

施特萊希的老臉漲成了豬肝色,他也沒想到下麪人會表現得這麼爛。

平時閱兵的時候看着挺威風的,怎麼一動真格的就拉稀了?

“我......我去了那個團長!”

施特萊希拔出配槍就要往下衝。

“站住。”

李維叫住了他。

“斃了他有什麼用?斃了他,下一個團長就能學會怎麼裝車了嗎?這不是人的問題,是制度的問題,是訓練的問題。”

李維把懷錶放回口袋,大步走下觀察臺。

“跟我來。”

他帶着一羣將軍和專家,直接走進了混亂的站臺。

那個正在罵人的營長看到一大羣星閃耀的大佬走過來,嚇得鞭子都掉了。

"...............??......”.

“施特萊希司令官,紀律上規定士兵要尊重服從長官。同樣的,紀律上也規定了長官不能打罵士兵。”

同樣的,憲兵在這部分的區域,又失職了。

“……..……是的,總監....你待會兒自己去憲兵那裏關禁閉!下去後,你們全團軍官給我抄寫紀律條例!”

施特萊希沒想到跟着李維下來後,他沒有罵這個營長演習裏糟糕的表現,反倒是管起紀律來了。

但他感受到了,李維在這件事上面同樣重視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那名營長呆若木雞,被抽打的士兵心裏有種舒暢感,但心裏也很奇怪。

奧斯特帝國軍隊是注重紀律的,尤其是強調效率與服從。

軍隊在形式上禁止軍官打罵士兵,但實際中體罰和侮辱常被默認爲維持權威的手段。

士兵若舉報軍官,可能面臨破壞榮譽的指控或同僚排擠。

軍事法庭往往偏向軍官證詞,使得實際追責困難。

就像今天一樣,即便在場有高級軍官看到了下麪人抽打士兵,也只會視而不見聽而不聞。

很少像李維這樣,直接問責一個集團軍司令官的。

“是!將軍!”

那名營長漲紅着臉,強忍着恥辱感對他們敬禮。

李維回了個禮,但看都沒看他一眼,就直接走到了那門卡住的大炮前。

他看了一眼博胡斯拉夫。

“博胡斯拉夫顧問,如果是你的工人,遇到這種情況該怎麼做?”

博胡斯拉夫愣了一下,隨即進入了專業狀態。

他走上前,看了看卡住的車輪,然後指着旁邊的幾個士兵。

“你們,去拿兩根枕木墊在後面...你們兩個,用撬棍把左邊的輪子抬一下,不用蠻力推,要利用槓桿。”

在博胡斯拉夫的指揮下,幾個士兵半信半疑地動了起來。

幾分鐘後,那門死活推不動的火炮,竟然奇蹟般地鬆動了,然後平穩地滑上了平板車。

“固定!必須要用三角木楔固定輪子,然後用鐵鏈呈八字形拉緊!”

博胡斯拉夫大聲喊道。

“否則車一剎車,炮就會撞壞駕駛室!”

李維點了點頭,然後轉身看向那些還在亂跑的士兵。

“所有軍官,出列!”

李維吼了一聲。

團長、營長、連長們趕緊跑過來集合,一個個灰頭土臉。

“從現在開始,這裏不歸你們管了。”

李維指着博胡斯拉夫和那些鐵路局的技術人員。

“在這裏,在站臺上,在車廂裏,他們纔是長官!他們說怎麼裝,就怎麼裝!他們說誰先上,就誰先上!”

“如果有誰敢不聽調度員的指揮,敢因爲爭搶座位而延誤時間......”

李維的目光掃過施特萊希。

“施特萊希將軍,這次你可以執行戰場紀律了。”

施特萊希立刻吼道:“聽見沒有?!誰敢再給老子丟人,老子親手崩了他!”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雙王城北站變成了教學現場。

李維沒有走,他就坐在站臺的一張木箱上,看着博胡斯拉夫他們手把手地教那些士兵怎麼捆綁裝備,怎麼安撫馬匹,怎麼按順序登車。

同時,他讓書記官在一旁記錄。

“把這些都記下來。”

李維指着那些操作流程。

“一節棚車,標準裝載四十名全副武裝的士兵,或者八匹戰馬......裝載時間標準,步兵連十五分鐘,騎兵連四十分鐘,炮兵連一個小時。

“馬匹上車前必須戴上眼罩,蹄子上要包佈防滑。

“重裝備必須按照重心分佈圖擺放,嚴禁超載。

“每列軍列必須配備一名鐵路技術顧問,擁有一票否決權。”

一條條、一款款,全部都是從剛纔的混亂中總結出來的經驗。

這些記錄,最終匯聚成了那本後來被稱爲第七集團軍聖經的《鐵路輸送條例》。

直到黃昏時分。

一聲嘹亮的汽笛聲終於響起。

兩列滿載着士兵和裝備的軍列,雖然比預定時間晚了很久,但終於平穩、有序地駛出了車站。

車廂裏,士兵們安靜地坐着,裝備整齊地碼放在架子上,沒有人爭搶,沒有人喧譁。

施特萊希看着遠去的列車,長出了一口氣,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總監......雖然過程有點難看,但最後還算是動起來了。”

他有些討好地說道。

李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煤灰。

他看着那兩條延伸向遠方的鐵軌,看着鐵軌盡頭逐漸消失的列車。

可露麗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他身後,遞給他一塊手帕。

“擦擦吧,臉都黑了。”

李維接過手帕,隨意擦了一下。

“怎麼樣?覺得無聊嗎?比起魔法和衝鋒,這種斤斤計較的裝車過程是不是很枯燥?”

李維問可露麗。

“是挺枯燥的。"

可露麗誠實地點點頭。

全是算術,全是規矩,一點都不浪漫。

她看着那列在夕陽下噴吐着黑煙,如同鋼鐵巨獸般奔跑的列車,眼神中卻閃過一絲別樣的光芒。

“但是...看着那個大傢伙動起來的時候,我感覺到了一種力量。”

“那就是秩序的力量。”

李維輕聲說道。

“大羅斯人的軍隊很龐大,很勇猛,但他們是混亂的,他們的調度靠吼,他們的後勤靠搶,而我們......

“我們要把自己變成一臺機器。

“每一顆螺絲釘都在它該在的位置,每一滴油都流向它該去的地方。

“當我們的時刻表比大羅斯人快一倍,當我們的每一發子彈都能比他們早一個小時送到前線時......”

李維轉過頭,看着可露麗,臉上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我們就已經贏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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