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院集體婚禮順利完成,李世民和長孫皇後又帶着大家,享用了一頓婚宴才離去。
第二天此事就傳遍長安城,頓時就成了最熱門的話題。
對那些宮女和將士,大家是羨慕嫉妒。
帝後親自證婚,並接受...
長安城北,春寒料峭未盡,朱雀大街兩側的槐樹新芽初綻,嫩綠中透着幾分怯意,恰如這新歲之初道門諸派心頭起伏。玉仙觀內香火不絕,青煙嫋嫋升騰,卻已非往日那般只供清修問道之用——自正月十六起,這裏便成了道門七大門派議事之所。晨光初透欞窗時,陳玄玉已端坐於觀中主殿“玄真閣”之內,素袍未系玉帶,腰間只懸一枚銅符,上鐫“太初”二字,古拙無華,卻是今日本事最重的一枚信物。
殿中案幾早已按方位列定:東首爲茅山趙濤之,銀髮束以竹簪,手中一柄拂塵垂落如霜;西首是樓觀道岐暉,眉骨高聳,雙目沉靜如古井;南面龍虎山張恆肅然危坐,袖口微露半截纏金繃帶,是去歲平亂時被叛徒暗器所傷,至今未愈;北位空置,乃爲閣皁山掌門預留,然其人尚未至,故暫由成玄真代席。另有數位小派掌教分列兩側,或捻鬚沉吟,或閉目養神,唯獨無人交頭接耳——昨夜李世民親率金吾衛巡街三遍,宮中更遣尚食局賜下溫補藥膳,明明白白昭示一事:此會非比尋常,誰若失言妄動,便是與天家意志相逆。
辰時三刻,鼓聲三響,殿門洞開。李世民身着常服緩步而入,未着朝冠,卻將一卷黃綾詔書置於主案正中。他並未多言,只向陳玄玉微微頷首,便退至左後方立定,姿態謙恭,卻自有千鈞之勢。衆人目光齊刷刷落在那捲詔書之上——此非尋常聖旨,乃是李世民親擬、李淵硃批、加蓋皇帝寶璽與太子印鑑雙重印記的《敕建道門北傳章程》,墨色猶新,字字如鐵。
陳玄玉起身,雙手捧起詔書,朗聲道:“陛下有詔:自今歲始,凡河北、河東、幽州、營州四道五十六州郡,準設官立觀,許募民授籙,凡士庶願入道者,不論貧富貴賤,皆可投牒請試。每州設‘崇玄院’一所,統轄境內道觀;每縣置‘演法堂’一座,專司講經佈道、撫卹孤寡、賑濟災荒。觀額由禮部頒給,度牒由鴻臚寺覈驗,而授籙之權,特授玄玉真人總領,諸派共監。”
話音落處,滿座寂然。趙濤之指尖輕叩案幾,發出篤篤兩聲;岐暉緩緩睜開雙眼,瞳仁深處似有星火躍動;張恆則悄然攥緊左手,繃帶上滲出一點暗紅血跡,卻渾然不覺。
沉默不過三息,陳玄玉已解下腰間銅符,置於案上:“此符名‘太初’,取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之意。自今日起,凡北傳諸觀所授弟子,須經崇玄院初試、演法堂複試、京學院終試三重考覈。三試皆過者,方可赴長安玉仙觀,由老朽親手授籙。籙分三等:赤籙授鄉野傳道之士,青籙授州縣執事之人,紫籙授觀主、院主、堂主之選。非有紫籙者,不得主持一州道務;非有青籙者,不得典領一縣演法;赤籙雖微,亦具法職,可持牒行走天下,遇官府稽查,當以禮相待,不得輕辱。”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衆人:“此非私授,乃依律而行。朝廷已命戶部撥款三十萬緡,專作北傳之資;工部調撥良匠三百,分赴各州督造崇玄院;兵部擇退役校尉五十人,充任各觀武教習,教弟子強身健體、守土護民。諸位若疑我一人獨斷,不妨細看詔書末尾——此處有陛下親筆硃批:‘道門興,則民風淳;民風淳,則社稷安。此事勿議,但行。’”
趙濤之忽而起身,解下自己頸間一枚白玉珏,雙手呈上:“老朽茅山一脈,願獻‘洗心珏’爲信物。自此之後,茅山弟子北上傳道,必先赴崇玄院聽講三月,再入演法堂實操半年,終試之前,須在邊地孤村駐守一年,教化愚氓、療治疾苦。若有一人懈怠,老朽自削掌教之位,閉關思過。”
岐暉隨之離席,自袖中取出一冊絹本,封面題《樓觀授業錄》:“樓觀道承老子遺訓,重實學而輕虛談。此錄乃本派三代長老手訂,內含天文歷算、農桑水利、醫卜星相諸科,願獻與京學院爲教材。另撥良田千頃,年收租糧萬石,專供書院師生膳食。”
張恆深深吸氣,從懷中取出一方紫檀木匣,啓封後現出三枚青銅劍形令牌,劍脊銘文曰“龍虎鎮嶽”:“龍虎山願出劍師三十人,隨軍北行,爲各觀鑄劍、設壇、佈陣。此三枚‘鎮嶽令’,一留玉仙觀,一存京學院,一送幽州都督府。凡持令者,可調邊軍弓弩手百人,演練驅邪避禍之陣;亦可徵召流民千戶,開墾荒地,築觀立院。”
殿中諸人無不動容。這已非尋常表態,而是將宗門根基、世代祕藏、乃至軍事權柄盡數託付。成玄真垂眸合十,低誦一聲“無量壽福”,聲音微顫;其餘小派掌教紛紛解下隨身法器、祖傳經卷、甚至地契房契,一一呈於案前。一時之間,玄真閣內竟如廟宇納貢,琳琅滿目,光華流轉。
陳玄玉靜靜看着,忽然抬手,示意衆人止聲。他緩步踱至殿角一架蒙塵古琴之前,拂去浮灰,調絃三聲,音清越如裂帛。隨即屈指輕叩琴面,發出沉悶一響,彷彿敲擊銅鐘。
“諸位可知,此琴何名?”
衆人愕然,趙濤之遲疑道:“莫非是……伏羲式?”
“非也。”陳玄玉搖頭,“此琴名‘焦尾’,非蔡邕所制之焦尾,乃本觀初建時,一位無名老匠所斫。他本是隋末流民,餓殍遍野之際,見一株枯桐倒臥溝渠,枝幹盡焦,唯根部尚存一線青氣。他掘土取木,削製成琴,焚香三日,方敢上弦。琴成之日,忽有白鶴九隻,自北而來,繞觀三匝而去。”
他指尖撫過焦黑琴身:“道門北傳,何嘗不是如此?河北之地,經竇建德、劉黑闥兩番戰亂,十室九空,沃野千裏,盡成焦土。百姓不信神佛,只信刀兵;不敬香火,只敬倉廩。若我等只知高坐觀中,誦經祈福,畫符驅鬼,怕是連那枯桐都不如——至少它尚有一線青氣,可待匠人拾取。”
他目光如電,直刺衆人:“北傳非爲佔地盤、爭香火、擴勢力。乃是奉天討罪,替天行道!替那些死於亂兵之手的孤兒寡母,討一個活命之機;替那些凍斃雪野的耕夫織女,討一口熱粥暖衣;替那些被豪強奪田、被胥吏逼稅、被流寇劫掠的百姓,討一條生路!”
殿內呼吸聲驟然粗重。李世民垂首而立,肩頭微不可察地起伏了一下。
“所以,”陳玄玉轉身,重新立於主案之前,聲如洪鐘,“抽籤之法,今日廢除。”
滿座譁然。
趙濤之失聲道:“真人,此舉恐失公允!”
“公允?”陳玄玉冷笑,“若依抽籤,茅山得幽州,樓觀得營州,龍虎得幷州——可幽州殘破最甚,營州胡漢雜處,最難教化,而幷州乃李唐龍興之地,道觀林立,信衆本就衆多。如此分配,是叫公允,是叫錦上添花!”
他伸手一指殿外北方:“真正的公允,是把最難啃的骨頭,交給最有牙的狼;把最貧瘠的鹽鹼地,交給最懂治水的老農;把最桀驁的流民,交給最能降伏人心的善士!”
他猛地拍案,震得案上茶盞跳起寸許:“即日起,設‘北傳功勳榜’!凡率弟子開墾荒田百畝者,記功一等;收容流民千口者,記功二等;建崇玄院一所、演法堂三座者,記功三等;若能於邊地開設義學,使童子識字、婦人紡紗、老者習醫者,記功特等!功勳累計,可換朝廷賞賜:良田、耕牛、鐵器、鹽引、乃至免役文書!更可憑功勳,優先擇選北地州縣觀址——越難之地,賞賜越厚!”
張恆霍然起身,聲音嘶啞:“真人!龍虎山願領第一功——幽州!”
趙濤之毫不猶豫:“茅山願領第二功——營州!”
岐暉撫須長笑:“樓觀道久居關中,豈懼胡風?第三功,河東!”
霎時間,殿內羣情激奮,諸派爭相請命,連幾位素來謹小慎微的小派掌教也漲紅了臉,高呼“願赴朔方”、“願往平州”。李世民悄然退至殿角,取出一卷素絹,蘸墨疾書,將衆人所請之地、所承之責、所許之功,一一記下。墨跡未乾,已有驛卒飛馬馳出玉仙觀,直奔尚書省、戶部、兵部報備。
午後申時,觀外忽聞鼓樂喧天。原是太醫署醫學院首批學子結業,餘瑗皇後親率百官觀禮,特命儀仗隊攜新制“杏林旗”前來,贈予玉仙觀,以彰道醫同源之義。旗面繡銀杏枝葉,葉脈中隱現丹爐、鍼砭、藥杵圖案,旗角綴五色流蘇,象徵五行調和。
陳玄玉迎出觀門,接過杏林旗時,忽見旗杆頂端懸着一枚小小銅鈴,隨風輕響,清越悠長。他仰首凝望,目光穿過銅鈴,越過朱雀門,直抵太極宮方向——那裏,李世民正獨立承天門樓,負手北望,玄色披風在春風中獵獵翻飛,如一面無聲戰旗。
暮色四合時,玄真閣內燭火通明。抽籤之法雖廢,卻另設一“北傳誓約壇”。壇上三牲俱全,香燭高燒,陳玄玉親執硃砂筆,在一幅丈二白綾上,以楷書鄭重寫下第一行字:
【大唐貞觀元年三月十七日,道門七派共誓:以身爲薪,燃北地之晦;以血爲墨,書蒼生之安。】
趙濤之提筆續寫:“茅山趙濤之,率本派上下,赴幽州,三年內,建崇玄院一、演法堂十二、義學三十六,收流民萬戶,墾荒田萬畝。”
岐暉接筆:“樓觀岐暉,領河東,兩年內,修水利七處,植桑麻十萬株,設醫館九所,救病者三千人。”
張恆墨跡淋漓:“龍虎張恆,主營州,一年內,平流寇八股,招撫胡部三支,建觀二十座,授赤籙弟子五百,青籙三十,紫籙三人。”
李世民立於壇側,默默看着,忽而取過一支狼毫,在白綾最下方,以極工整小楷補上一句:
【秦王世民,督北傳事,凡道門所請,軍需糧秣,無有不允;凡道門所急,吏治刑獄,無有不助;凡道門所難,朕躬親問之。】
最後一筆落下,燭火猛地一跳,爆出一朵碩大燈花,映得滿室通紅,如血似火。
此時,遠在千裏之外的幽州治所薊縣,一座坍塌半壁的破敗土地廟內,幾個衣衫襤褸的孩童正圍着一簇微弱篝火取暖。最小的那個孩子凍得手指發紫,卻仍用炭條在地上歪歪扭扭畫着什麼。旁邊稍大的女孩湊近一看,驚呼:“阿弟,你畫的是……神仙?”
男孩搖搖頭,炭條繼續划動,沙沙聲在破廟迴盪:“不是神仙……是……是拿着鋤頭的人。”
他畫完最後一筆,抬頭望向廟外沉沉夜色,喃喃道:“娘說,明天……會有拿鋤頭的神仙來。”
廟外,朔風捲起枯草,打着旋兒撲向北方。而在長安,玉仙觀玄真閣內,那幅血誓白綾正被鄭重捲起,由李世民親手封入一隻檀木匣中,匣蓋上烙着三個硃紅小字:
【北地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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