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巖盯着指尖的名片,眼底的溫度在瞬間驟降至冰點。

他太清楚這家事務所在光鮮亮麗的表皮之下,究竟潛藏着怎樣噬人的獠牙。

“幸子……”

北原巖並沒有把名片還給她,而是將其反扣在桌面上,聲音驟然沉了下來。

北原巖這番低沉的語氣,讓正滿心憧憬的蒲池幸子下意識感覺到不對勁,隨後猛的坐直身子,臉上的笑意也逐漸收斂了起來。

“研音確實是業界的龐然大物,但那裏不適合你。準確地說,那裏不適合活人。”

“……不適合活人?”

聽着北原巖的這番話,蒲池幸子瞬間怔住了,眼中閃過一絲不解。

“看看中森明菜現在的處境,你就應該明白了。”

看着蒲池幸子的疑惑,北原巖開口解釋了起來:“她現在確實是站在頂點的歌姬,但你有沒有發現,最近在電視上看到的她,越來越瘦,眼神也越來越碎了嗎?”

“她正在被一段衆所周知的毒性關係,以及那個男人背後的勢力吸乾骨髓。”

“可她的事務所做了什麼?即使明知道她在這種精神折磨下已經瀕臨崩潰,他們依然在給她哪怕排滿密密麻麻的通告,甚至利用這種悲情來作爲賣點。”

“在這樣的資本巨獸面前,藝人不是有血有肉的人,只是財報上的一串數字,是會呼吸的商品。”

“只要她還能唱歌,還能賺錢,事務所就會像壓榨電池一樣,榨乾她的最後一滴血。”

“而一旦哪天她真的撐不住倒下了,或者因爲醜聞變得沒有價值了……”

說到這裏,北原巖冷笑一聲,轉頭看向瞬間愣住的蒲池幸子:“他們不會去救她,只會第一時間撇清關係,然後迅速去尋找‘下一個中森明菜’。”

“幸子,研音確實能給你最頂級的資源。”

“但代價是,你要把自己作爲祭品,徹底獻祭給資本。你做好準備,變成那種隨時可以被替換的商品了嗎?”

“一旦你陷入危機,或者不再聽話,他們就是親手推你下懸崖的劊子手。”

北原巖注視着幸子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更可怕的是,他們習慣用霸王條款來閹割藝人的個性。”

接着北原巖指了指幸子手中的麥克風:“如果你去了,他們絕不會允許你唱剛纔那種充滿力量的搖滾。”

“他們會把你強行塞進一套名爲清純偶像的模具裏,逼你假笑,逼你唱那些毫無靈魂的口水歌。”

“那種地方,會給你名氣,但也會徹底扼殺你的靈魂。”

隨着北原巖的話音落下,狹窄的包廂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換氣扇葉片轉動時發出的微弱嗡鳴聲,在空氣中迴盪。

蒲池幸子呆呆地看着桌上的名片。

就在幾分鐘前,這張紙片在她眼中還是通往夢想的金色入場券。

但此刻,在聽完關於中森明菜的事情後,上面燙金的字體彷彿變成了一張張喫人的嘴,似乎準備撕咬自己一般。

一股涼意順着脊背爬了上來。

她之前雖然隱約聽說過娛樂圈很亂,但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如此赤裸、如此殘酷地在她面前一把扯下那層光鮮的遮羞布。

蒲池幸子吞嚥了一下口水,緩緩抬起頭看向面前的北原巖。

在這個充斥着謊言與誘惑的東京,只有這個男人,肯對自己說這些並不好聽的真話。

想到這裏,眼中的迷茫與猶豫隨着寒意一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毫無保留的信賴。

“我明白了。”

蒲池幸子深吸一口氣,像是要把胸中剛纔積壓的恐懼全部吐出來一般。

接着她伸出手,抓起桌上的名片,沒有絲毫遲疑和留戀,手指用力收攏。

伴隨着一陣清脆的紙張碎裂聲,這張代表着頂級資源的名片被她揉成了一團廢紙。

啪嗒。

廢紙團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地落進滿是菸蒂的髒亂菸灰缸裏。

“既然北原君說那是地獄,那我就不去了。”

蒲池幸子看着菸灰缸裏的紙團,隨後抬起頭,露出了一個卸下千斤重擔後的燦爛笑容道:“在這個世界上,相比那些大公司的承諾,我更相信你的眼光。”

“謝謝你幫我踩了剎車,北原君。”

做完這些,兩人相視一笑,剛纔沉重壓抑的話題隨着那張廢紙一起被拋棄了。

這時,蒲池幸子捧起烏龍茶小口喝着,潤了潤有些乾澀的嗓子。

隨着心情的放鬆,她那雙好看的桃花眼裏重新燃起了好奇的光芒,忍不住問道:“對了,北原君,既然你的新書還沒寫完,那腦子裏有新的靈感嗎?或者是……想寫什麼新的故事?”

“當然有的……”

北原巖輕輕晃動着手中的玻璃杯。

“我最近在構思一個故事。一個比《午夜兇鈴》更絕望,也更冰冷的故事。”

北原巖抬起頭,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這一次,沒有貞子那樣的怨靈,只有純粹的……人性之惡。”

“人性之惡?”

聽着北原巖的回答,蒲池幸子下意識地抱緊了懷裏的靠枕,身體微微後縮。

她此刻感到一絲本能的害怕,又有抑制不住的好奇。

“是的,書名大概會叫……《告白》。”

北原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說道。

“故事發生在一所中學的春季結業式上。”

“一位剛剛痛失愛女的女教師,面無表情地站在講臺上。”

“她沒有歇斯底裏地哭喊,只是用一種死寂的眼神,居高臨下地審視着全班三十多名學生。”

“她的女兒被班上的兩名學生惡意殺害了。”

北原巖的嗓音配合着包廂昏暗的燈光,彷彿瞬間就將蒲池幸子帶入陰冷的教室中。

“但因爲《少年法》的保護,那兩個未成年的兇手不會受到任何法律的制裁。”

“甚至正坐在臺下,一邊和同學打鬧,一邊若無其事地喝着學校配發的牛奶,臉上掛着天真而殘忍的笑容。”

聽着北原巖的講述,蒲池幸子聽得屏住了呼吸,雙手不自覺地死死抓緊了裙襬,指節泛白。

這時,北原巖的聲音變得更加輕柔,卻帶着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審判感:“於是,這位老師在辭職前的最後一課上,平靜地對着全班同學說:‘這堂課,是我作爲老師的最後一次告白。’”

“爲了讓那兩個兇手真正體會到生命的重量,我已經在那兩名犯人剛纔喝下的牛奶裏,加入了一些……特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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