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文小說 > 歷史軍事 > 迷魂陣 > 10、第 10 章

四目相對那一刻,沈惜茵是懵的,數息過後,她纔回過神來,意識到眼前發生了何等令人難堪的事。

她身上的裏衣吸水半透,輪廓分明地緊貼着身體,沈惜茵下意識低頭,瞥見白透裏衣之下朦朧可見的暈影,驟然驚得失色,倉皇沒入溪水之下。

對方先她一步反應過來,側身閉目。

沈惜茵凌亂的呼吸在水面吹出一圈又一圈漣漪。

她安慰自己,夜色正濃,對方站的離她有些距離,況且她身上也不是什麼也沒穿,應當是沒怎麼瞧清的。

兩人各懷心思,卻都不做言語,空氣恍如凝滯,此間只剩溪水細細流動之聲。

不知過了多久,沈惜茵聽見對方遠離的腳步聲,以及一句鄭重的??

“失禮了。”

這聲賠禮幾乎是在承認,他瞧清了。

她原以爲他會當作沒發生過,這樣既不辱沒他名士之名,又能成全彼此的體面。可這聲賠禮卻撕開了那道無形的遮羞布。

沈惜茵沒在溪水中的身體因爲這句話而乍然緊縮,眼睫因爲羞恥而不停抖動。

她的心爲此感到不堪,身體因爲“他看清了”這個認知而有了奇怪的反應。

那是一種隱祕的興奮,悖逆倫常和道理的,攪得她不得安寧。她明明不想這樣的,明明不該的,可排斥和否認只會激得那股勁愈演愈烈。

她的病更嚴重了,這到底該如何是好?

沈惜茵無助地趴在溪石上喘息,待身上那股勁稍過去些,才緩緩逆着溪流上岸。

水珠滴滴答答順着她身體往下墜,夜風拂過,她雙手抱臂打了個激靈。

方纔她實在難受得緊,不管不顧便往水裏衝了,這會兒全身溼噠噠的,也沒有能換的衣物。

確認周遭無人後,她坐到大石後,抬手去解裏衣的衣帶,緊貼着身體的溼衣隨之而落。

浸滿溪水的衣裙在皎潔月色下透着粼粼溼光,沈惜茵瞥見隱在其間,不同於清澈溪水的粘着水光,抬手遮面,不忍再直視。

密林深處,夜空冷寂。

裴溯快步行走在其間,神色沉凝。

這林間的迷障不過是些不入流的邪術,那位徐夫人肉體凡胎受其所困尚還情有可原,但這樣的把戲理應是對他起不了作用的。

只是此番靈力失控,才使得他未能盡數察覺陷阱。

思及此,裴溯忽冷笑一聲,抬手緊摁眉心。

他何時起也會爲自己找藉口了?此刻靈力被限確實影響到了他,但爲迷障所惑,說到底是他意志未堅所致。

因邪陣幾番辱他而怒,又因見污穢之物而恥,未能制怒忍垢。

倘若心性不堅,何以修身治家?

他實需自省。

濃稠夜色掩下躁動與隱怒,直至晨曦初光逐漸驅散濃夜。

昨日沈惜茵試着改進了鑽木取火的方法,但依舊沒能在木頭上鑽出火苗來。

好在正值入夏,那幾件溼透的衣裳,擰乾放在大石上晾了一夜,倒也幾乎幹了,只是用手一捏還泛着點潮,穿在身上有些粘乎。

離他們從石室來到密林已經過去兩日,一切仍照常,下一道情關的提示音並未出現。

沈惜茵慶幸之餘,卻隱隱有些不安。像是知道刀子遲早會落在自己頭上,但遲遲看不見刀光的那種危機感。

她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會兒心緒,去往林間尋物覓食。

沈惜茵隱約記得昨夜裴溯離去時腳步聲是往左邊而去的,因此她出行時特意往反方向朝右而去,想着如此便能離他遠點。

但在這迷魂陣之中,往往越不想發生的事,越容易發生。

沈惜茵還沒走多久,便在密林中迎面撞見了他。

林風吹得樹梢簌簌作響,纔沒讓此間陷入死寂。

昨夜那句“失禮了”仍記憶猶新,沈惜茵下意識抬手攏住衣襟。

對面那人臉色蒼白,神情嚴肅,靜立在林中,在見到她走近時,閉目蹙眉。

裴溯抬手扶額,陌生的眩暈感侵襲着他的大腦。

昨夜疾走過後這股眩暈感便時不時襲來,他自問心志尚存,還不至於因這種程度的迷障而頹敗至此。

沈惜茵正要轉身離去,見他這般,停下腳步多望了幾眼。她猶豫了一會兒,輕聲問了句:“您是餓了嗎?”

裴溯抬眼:“餓?”

他自幼時起辟穀,已經許多年未有過口腹之慾了,乍然聽見這個字,覺得有些荒唐,轉念一想,或許是此刻靈力受限,體內僅存的微末靈力無法支撐這具身體所致。

沈惜茵聽在長留徐氏修行的弟子說過,修爲高深的名士不食五穀,食物對他們而言可有可無。

但她從前是挨慣了餓的,最清楚一個人餓了是什麼樣子。

沈惜茵解開掛在肩上的布包,這裏頭放了些果子,這些果子是她原本打算在林間歇息時拿來當午食的。

裴溯看着她從一堆深褐乾癟的山果之中翻出幾個品相好的,悄然放在他腳邊。

沈惜茵抿着脣道:“這附近一片沒有能充飢的果樹,您如果需要,就將就用點……我是說如果。”

不要就算了。

她說完沒有多做停留,重新繫上布包,轉身走了。

裴溯低頭,靜看了眼堆在腳邊的山果,未去動。他還不至於腹飢到走不動道的地步。

沈惜茵去了密林深處,找了兩塊合適的木料,打算待會兒再試試看能不能取到火。

正午,日頭漸曬,她抬袖擦了擦頸上泌出的細汗,從腰間取下用林間果殼和樹皮臨時做的水囊,仰頸飲水。

臨時做的水囊口子不夠緊實,她張脣喝水的時候,有兩股細流自脣邊而下。

裴溯走近時,看見的便是她脣下晶瑩流經纖頸,洇溼了衣襟的樣子。

他本想當作未遇見,但沈惜茵也看見了他。

偌大的山林,幾次三番遇見,再怎麼說是巧合也過了。更何況,他們還避着對方。

裴溯知道她心中疑惑什麼,只道:“山林裏設有迷障。”

他們無法徹底避開對方。

沈惜茵身體裏的燥勁隱隱欲現,抿緊發紅的嘴脣。

她不清楚自己還能堅持多久。

裴溯轉身欲走。

沈惜茵握着水囊的指尖因爲用力而泛紅,掙扎着朝他問了句:“我們還能順利出去嗎?”

裴溯默了片刻,答:“或許。”

他抬手捻下一片綠葉沉思。這裏的一草一木皆非幻化之物,他更傾向於,他們並未被迷魂陣困於幻境之中,而是被帶到了某處現世所存的人跡罕至之所。

像是孤島、祕林、荒山之類的地方。

並在此地周圍設了強有力的結界,徹底將他們隔絕在這個地方。

日落後,沈惜茵帶着從林間找來的果子和木材回到溪邊。

原本滿心以爲,這次拿來了合適的硬木頭當鑽桿,又找了乾燥的松木板當鑽板,一定能順利取到火,結果手心都快磨出泡了,也沒見一點菸星子。

世間事總是這般,不能盡如人意。

她輕嘆了口氣,放下木板,從布包裏拿出幾個山果,在溪邊找了個風景還算不錯的位置坐下,正打算簡單喫點山果充飢,忽見遠處大石旁好像擺着些什麼。

她好奇地走上前,看那竟放着幾隻鮮桃。

昨日她費勁氣力才得了那麼一個,這會兒卻有了好些。

這當然不可能是憑空變出來的。

沈惜茵張了張嘴,好半天才緩過神來。

她拿起那些桃子,朝林中走去,未過多久順着迷障找到了想找的人。

裴溯站在樹蔭下,夕陽斑駁落在他穿得一絲不苟的玄色常服上。

沈惜茵走得太急,踩了好幾腳裙襬,說話有些喘:“尊長,桃、桃桃桃子……”

裴溯略微看了她一眼,很快收回目光,道:“我不喜歡欠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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