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漢東邊重鎮,永安。
太平無事。
現在東吳兩路大軍北伐,永安隔壁的荊州陸抗,率領東吳的荊州兵與魏軍荊州兵鏖戰,雙方打的火熱。
東吳除非是瘋了,纔會襲擊永安。
但宇父子不敢怠慢,仍然派遣探子在荊州探聽東吳的動向。對內,他們把五千精兵都調入城中,安排民夫出城砍伐樹木,積極獲取守城物資,加強守備。
永安北城門上。
今日風很大,吹的“漢”字旌旗彷彿瘋了一般。
城門關閉,城上許多兵丁手持長戟或站崗,或巡邏。因天氣太熱,沒有着甲。
閻宇穿着單層衣裳,頭戴短弁,率領其子象與左右數十人登上城牆巡視。
士卒們本就在認真站崗,見主帥來了,立即抖擻精神,更加昂首挺胸。
閻宇巡視了一番後,內心滿意,然後轉頭看向北方,下意識抬起右手放在女牆上,看了許久後,幽幽嘆氣道:“現在大漢明主在位,明宰相輔佐朝政。國富兵強。這一次姜維北伐,必定能建立功業。”
他妒忌啊。他也想帶兵北伐,他......但他只能守着永安這個小地方,防備可能永遠也不會來進攻的東吳。
憋屈,憋屈。
閻象與左右都常伴閻宇身邊,對這位已經化身深閨怨婦的永安都督,可以很平靜的看待了。
四周站崗巡邏的士卒聽了閻宇的話之後,有人興奮點頭,有人內心搖頭。
“將軍說的是。我們兵馬逐漸精銳,朝廷應該調遣我們去北伐。就像是羅將軍一樣建功立業,而不是守着永安。’
“打仗是要死人的,不如守着永安。雖然訓練辛苦,但俸祿也足。可以養家餬口。”
在這一刻,人們的悲喜並不相通。
閻宇幽幽了一會兒後,又覺得泄氣,與衆人轉身進入了城門樓坐下。
軍官送來了水與一點乾糧、肉乾招待。
閻象憐老父“志在功名,卻空老永安”,轉移話題道:“父親,東吳雖說是進攻襄陽,但現在東吳大軍,只在宜城、國與曹魏大軍對峙,連襄陽城池都摸不到......”
說到這裏,閻象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唏噓之色。當年關羽麾下只有南郡,零陵、武陵三郡,精兵數萬人,卻打的曹魏大將曹仁不敢守襄陽,而守樊城。
關羽的水軍很嚇人。襄陽在漢水以南,樊城在漢水以北。如果守襄陽,就要被關羽的水軍切斷後路,跑不掉了。曹仁害怕啊。
關羽打的樊城搖搖欲墜,襄陽幾乎陷落,水淹於禁七軍。曹魏舉國之力來救襄樊,沒有成功。
最後三國合力,才把關羽殺了。
東吳打了襄樊幾十年,兵力比關羽多,但聲勢與戰果卻沒有一次比得上關羽的。
“哼。”閻宇冷哼了一聲,臉上露出了輕蔑之色,昂首挺胸說道:“東吳就像是以前的楚國。秦滅楚國的時候,楚國雖然很強大,但卻是分封制。楚國的大夫、封君都各保自己的土地,各自爲戰。”
“東吳的這些將軍也一樣,各有部曲,兵馬世襲。曹魏如果南下進攻,他們爲了保證自己的利益,還能同心戮力,守着長江與曹魏互相消耗。但進攻?!!!打下的土地是東吳的,死了的兵馬是他們自己的。人人都不願意拼
命。所以他們人馬雖多,也名將輩出。陸遜、陸抗都是豪雄,但帶不動他們。打不動曹魏的襄樊。’
“孫權當然也打不動合肥。”閻宇最後又補了一句。
閻象與在座的人都點了點頭,分析的透徹。
閻宇見兒子與部下們都贊同自己,不由昂首挺胸,十分自傲。但隨即又想起,自己空有才幹,卻不得重用,不由又灰心喪氣。
嗚呼哀哉,如果能讓他統兵十萬北伐曹魏,他一定不遜色姜維的。
過了一會兒,閻宇甩了甩頭,自己振作了起來。轉頭看向江州方向,臉上露出困惑之色,說道:“朝廷下令羅憲、常橫屯兵江州,討伐南中水賊。但他們久駐江州,卻遲遲沒有行動。我覺得可疑,朝廷可能有什麼事情隱瞞
我。”
“父親說的是。我也有這樣的懷疑。”閻象點了點頭,目中閃爍着若有所思之色。
其他人看了看彼此,當自己沒聽見。
你們父子可能多疑了。羅憲、常橫先在江州休整,再派遣探子出去探聽水賊動向,合情合理。
“噠噠噠。”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緊接着一名官吏急急走了進來,對閻宇彎腰行禮道:“將軍,討魏羅將軍派人送來書信。”
他走上前去,把手中的盒子遞給了閻宇。
閻宇、閻象對視了一眼,說起羅憲,羅憲的書信就來了?閻宇伸手接過盒子,取出其中的絲絹展開一看,頓時驚叫道:“啊?!!!”
隨即,他的臉色鐵青,雙拳緊握,表情複雜極了。
悲憤、不甘、失望、沮喪等表情一起浮現。
閻象立即站起走上前去,拿起了書信觀看,隨即沉默了一會兒,長嘆道:“皇帝高手,竟以大將軍爲誘餌,實是以柳隱爲平魏都督,襲取上庸三郡。上庸三都沒有防備,定爲大漢所得。”
說到最後,他又振奮起來,臉上露出喜色。這麼大的事情,他們竟然不知道。
而且永安就在上庸南方,隔着崇山峻嶺。要配合,也應該是閻宇配合,朝廷卻調遣了羅憲、常橫過來。
“將軍,發生了什麼事情?”其他人互相對視了一眼,其中一人拱手問道。
閻象把書信遞給了他,他看完之後,傳給了下一個人。
所有人看完後,臉上都露出喜色,這件事情對閻宇是個打擊,但對大漢卻是大好事啊。
如果大漢兼併了上庸三郡,國力大增啊.......
書信上。
羅憲告訴閻宇,他要與常橫打算走永安北上前往上庸,遇山開山,遇水渡河。
因山路難走,他們輕軍向北。
讓閻宇繼續鎮守永安,防備東吳。同時調遣中民夫數萬,開拓山路,往上庸運送糧食。
當年孟達走的是秭歸,但現在秭歸在東吳手中。永安北上也有小路,把它開拓成大路。
朝廷出兵上庸,閻宇不知道。
羅憲、常橫參戰,把閻宇當軍需官使用。
“哎。”閻象一臉同情的看了看老父,這就是一子落錯,滿盤皆輸啊。
當年你怎麼就跟黃皓廝混?
荊州。
曹魏、東吳各有一半。
雙方在江陵、襄陽之間對峙,當中大片城池、土地,都沒有人煙。
其中當陽,臨沮等城池,都是反覆易手。
這一次陸抗率兵北伐,攻下了幾座空城。東吳前鋒在宜城、鄀國與曹魏對峙,他本人屯兵編城掠陣。
編城也是一座空城,城內連房屋都沒有,只有平地與引水渠。
此刻空地上安下許多營帳,到處都是兵卒與民夫。
北城門。
“吳”字旌旗掛在城門樓上,抗穿着黑色寬袖袍服,頭戴短弁,握着劍柄眺望北方,目光凝重。
陸抗心中幽幽嘆息道:“司馬家真是人才輩出啊。”
曹魏朝中有司馬昭、司馬炎父子,還有司馬這條老狐狸。
隴西有司馬望。
司馬官拜荊州刺史,安國將軍,都督荊州諸軍事。率領曹魏荊州兵馬與他對峙。
他沒有佔到便宜,感覺打下襄陽彷彿是登天一般。而兩軍對峙,荊州的錢糧就像是木柴一樣被消耗掉。
拼的是國力,打的是民脂民膏啊。
“三國鼎立已經數十年,打下一郡都是威震天下的大事。除非天數有變,否則難啊。”陸抗抬頭看向天空。
上次曹魏司馬昭下令討伐蜀國,鄧艾、鍾會一時間氣勢如虹,彷彿蜀國即將滅亡。
這就是天數有變。
結果劉諶託舉蜀國,又平安無事了。
“噠噠噠。”腳步聲異常急促。陸抗心中一驚,莫非前方有變?他轉頭看去,見到自己的主簿蔣盛疾步而來,冠都歪了,臉色異常難看。
糟了!!!
陸抗心中咯噔一下,但面上很鎮定。不悅道:“哪怕泰山壓頂,不過一死爾。”
左右,四周的本部士卒看見陸抗的姿態,不由心服,原本不安被鎮壓了下來。
蔣盛苦笑了一聲,比泰山壓頂可怕多了。泰山壓頂死的人有限,這一次的事情,國家可能會滅亡。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勉強鎮定下來,走到了陸抗的身邊,耳語了幾句。
陸抗頓時面色微變,稍縱即逝就恢復正常,轉身朝着城門樓走去,蔣盛立即跟上,轉身關上了大門。
青天白日,樓內沒有點燈,隨着大門關閉,頓時陷入了昏暗。
陸抗終於色變,揹着手來回踱步,心中彷彿火燒一樣。
蜀主派遣常橫、羅憲駐紮在江州的事情,他知情。但沒有當一回事,南中那邊混亂,而常橫、羅憲都是強將,如果南中出了問題,派遣他們南下實屬正常。
但是羅憲、常橫進兵永安就非常不對了。
現在荊州之兵大部分都被他帶出來了,江陵、西陵一線,防禦空虛啊。
如果.......大吳可能要滅亡的啊。
蔣盛忍不住開口說道:“將軍。蜀主這是詭計啊。明與大吳聯絡討伐魏國,實際上是想出兵進攻荊州,爲關羽報仇。”
他越說越覺得有道理,臉色難看道:“蜀主剛掌權的時候,就爲諸葛亮廟,爲關羽改了諡號。之後親近功臣之後,疏遠巴蜀大族。他記得關羽被殺的恥辱啊。”
“我們中計了。"
蔣盛深呼吸了一口氣,來到了旁邊座位上坐下,滿臉苦笑道。
現在大吳數十萬大軍與曹魏在襄陽、合肥對峙,進容易,後撤難。曹魏不可能讓他們隨便撤兵的。
劉諶出手偷襲荊州,可真是雷霆一擊。
也真是陰險啊。
“馬上讓劉亭帶領二千精兵祕密離開,日夜兼程回去西陵駐防。然後撤兵。”陸抗反覆思索之後,抬頭對蔣盛說道。
“是。”蔣盛躬身應是,立即站起來走到門前打開大門,快步離開了。
“荊州不容有失。”陸抗來到了主位上跪坐下來,低頭沉思,隨即苦笑了一聲。
始作俑者,其無後乎?
當年吳、蜀盟友。以前蜀國借用了南郡,但是大吳也得到了長沙、桂陽、夏口等地,舊賬其實已經平了。
呂蒙偷襲關羽奪下荊州.......
現在劉諶處心積慮,想要奪回荊州,爲關羽報仇。
這一仗會很兇險,但他還算有些信心。但是之後呢?曹魏國力強大,吳、蜀自己廝殺起來,曹魏如果乘虛而入???
“蜀主,你糊塗啊。先滅亡曹魏,然後吳、蜀再互相廝殺,纔是上策。”陸抗長嘆一聲。
就在這時,一名官吏神色恍惚地從外走了進來。
陸抗心中頓時咯噔一下,不會是西陵被攻破了吧?計算時間,不可能這麼快啊。
“發生何事?”陸抗握了握腰間的劍柄,厲聲問道。
官吏打了一個激靈,驚醒過來,然後連忙稟報道:“將軍。上庸三郡傳回來消息。蜀主帳下大將柳隱號爲平魏都督,率兵攻佔了三郡十六縣。
他的內心充滿了驚歎,三國鼎立數十年,各自疆域大體不變。劉諶在巴蜀出手就斬殺了鄧艾、鍾會,託舉蜀國。再出手,便是雷霆一擊,攻佔三郡。
這!!!!蜀中真是雷厲風行啊。
“什麼?!!!”陸抗先是怔愣,隨即如釋重負,明白了一切。他稍加思索,立即對官吏說道:“你馬上去把消息告訴蔣盛,讓他追回兵馬。”
“嗯?”官吏怔愣,眨了眨眼睛,追回兵馬?發生了什麼事情?
“快去。”陸抗沉聲說道。
“是。”官吏打了一個激靈,連忙躬身應是,轉身飛快走了。
“聲東擊西,簡單,但實用啊。”陸抗徹底平靜下來,回到了座位上坐下,目中精芒閃爍。
打的好。從諸葛亮到姜維,蜀國一直在西北動兵。這一次劉諶聯絡大吳,三路北伐曹魏,結果是爲了上庸三郡十六縣。
這三郡屬曹魏荊州,失了這三郡,大大削弱了曹魏荊州刺史的實力。而且房陵距離襄陽已經很近了。陸路可以翻越荊山,進攻襄陽。水路可以直達襄陽。
襄陽重鎮,被孤立了起來。
大吳有機可乘,或許真能攻下襄樊,把戰線推到宛城。
陸抗內心充滿振奮的同時,卻也有深深的憂慮。
如果蜀主也想要襄陽呢?
如果蜀國與大吳同時攻下襄陽,襄陽算誰的?而且蜀主這一次隱瞞了自己的真實意圖,也算是戲耍了大吳。
再加上蜀主過去的種種作爲,這是一個想要一統天下的雄主。
蜀主不可信,不可靠啊。
“好個聲東擊西。”陸抗深呼吸了一口氣,讚歎道。
襄陽城
西是荊山山脈,北方、東方都是漢水,唯有南方可以鋪展開兵力攻城,極是易守難攻。
只能圍困,不可攻拔。
司馬派遣將軍在前線與東吳對峙,自己坐鎮襄陽指揮。
將軍府,一間房間內。司馬跪坐在主位上,與部下五人飲酒。
他是司馬師、司馬昭兄弟的異母弟,司馬炎的叔父,年近四尋。
面容俊偉,留着三縷長鬚。身材修長,但不柔弱。肌膚雪白,衣冠雄偉,氣度雍容。
主簿孟通放下酒杯,笑着說道:“大魏國大,吳、蜀小國。現在小國反而進攻大國。豈不是一開始就錯了?抗雖是東吳名將,但也無能爲力了。我看他很快就要退兵。
“說的是。更何況吳、蜀二國。蜀國善於進攻,吳國善於防守。現在陸離開西陵而提兵攻打襄陽,豈不是舍長取短,敗亡有憑。’
"
“之前不是有消息傳來。吳軍在合肥受挫嗎?吳國攻打合肥幾十年。張遼一戰八百破孫權十萬。我可真是羨慕在合肥的同僚們啊。”
“哈哈哈哈。”
衆人該喫喫,該喝喝,哈哈大笑。三國鼎立,魏蜀吳各有特色。
司馬伷在多數時候,都是喝酒不說話。吳國進攻不行本就是個事實,更何況現在兩軍對峙,部下們張狂一些,漲己方威風也是應當。
襄陽、合肥這二座雄城絕對沒有問題,關鍵是隴西。姜維與蜀軍,可不好對付。
司馬伷抬頭看向西北,內心有些憂慮。但很快又放下了憂慮,心中失笑道:“隴西有徵西司馬將軍,長安有晉公,他們有精兵數十萬,又佔據地利之便。姜維雖然強房,但畢竟蜀國國力孱弱,兵少。不必憂慮。”
“諸位。再飲一杯。”司馬伷舉起酒杯,對五個部下說道。
“謝將軍。”五人立即端起酒杯,拜謝一聲,隨即衆人一起酒杯喝下。
喝的酒,也是豪情萬丈。
還是大魏強啊。
“噠噠噠!!!”急促的腳步聲響起,包括司馬在內所有人都露出嚴肅之色,莫非有緊急軍情?
過了一會兒,司馬的一名親信官吏從外走了進來,神色恍惚道:“將軍。上庸傳回消息。蜀軍忽然出現在魏興郡,郡守陳廣棄城而走。現在蜀軍沿江而下......”
房間內頓時落針可聞,之前的熱鬧溫暖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嚴寒酷凍。
包括司馬伯在內,所有人都呆若木雞。怎麼可能?蜀、吳三路大軍北伐,一路進攻隴西,一路進攻襄陽,一路進攻合肥,這不是明明白白的事情嗎?
更何況蜀國祖傳的戰略,就是進攻隴西連通西域,獲取戰馬,得到絲綢之路的便利,增加蜀錦銷量,以增強國力。
蜀國打了幾十年啊。
所以在司馬望、諸葛緒坐鎮隴西,石苞坐鎮關中的同時,司馬昭又西鎮長安,把雍州守的彷彿烏龜一樣,如臨大敵。
結果蜀軍真正的目標竟然是上庸三郡?
聲東擊西......真是有用啊。
司馬伯先反應過來,深呼吸了一口氣後,還算從容的抬頭問道:“幾日前的消息?”
“兩日。”官吏舉起袖子擦了擦臉上的汗,說道。
兩日。包括司馬伷在內的所有人心中都是一沉。
哪怕他們現在馬上發兵,逆水行舟而上,也需要二三日。一來一回需要五天時間。
魏興已經被攻破.....上庸?
司馬伷定了定神,再難也得救啊。要是能救下呢?他抬頭對官吏說道:“命將軍蔣勉率領精兵五千,馬上登船,沿漢水西入上庸,救郡縣。”
“命將軍劉觀率領精兵萬人,今日裝載糧食、輜重。明日乘船西進。”
“馬上派人前往洛陽,告訴朝廷消息。’
說到這裏,他站了起來,沉聲說道:“好。蜀主好個聲東擊西,先手佔了便宜。但我大魏在三郡之中經營了多年,人心穩固。他想要吞併上庸三郡,卻也沒有那麼容易。”
“我們必能奪回三郡。”他左手握着腰間劍柄,目光十分銳利,斬釘截鐵道。
“是。”
衆人頓時精神一振,士氣恢復,齊齊站起來應道。
酒也不喝了,衆人一起轉身離開房間,依計行事。
“難啊。”司馬伷獨自站在滿是酒氣的房間內,緩緩坐了回去,嘆息搖頭。
蜀主忽然襲擊,必定準備充分。
他現在能勉強擠出一萬五千精兵去救上庸,多得不行了。南方的陸抗是個相當厲害的人物。
上庸如果失去,很難再奪回來了。
自從三國鼎立之後,曹魏還沒有發生過連丟三個郡的事情。
三郡十六縣,二十幾萬人口啊。
“漢水水流湍急,蜀軍沿漢水東進.....劉諶可真敢想啊。”司馬抬頭看向成都方向,目光中充滿了陰霾。
劉斬殺鄧艾的、鍾會,威震天下。當然不是等閒之輩,但他畢竟坐鎮荊州,聽說不如見面。現在劉諶一出手的見面禮,就是奪了他三個郡。
印象深刻......刻骨銘心。
洛陽。
夏風日暖。
洛陽百姓各安其業,彷彿無事發生。
雖然現在吳、蜀二國三路北伐,但百姓波瀾不驚。自曹魏建國之後,就是戰略主動進攻少,戰略防禦多。像上一次司馬昭大舉討伐蜀國,反而是稀奇事件。
晉國公府。
司馬昭不在,司馬炎就是王。
凡朝廷有事,官吏都先稟報司馬炎。大部分的事情,司馬炎與荀勖就辦了。
從洛陽到長安道路不僅漫長,還很難走。如果去稟報司馬昭就來不及了。
“這就是大權啊。”司馬昭的書房內。司馬炎剛處理了一批公文,伸手揉了揉手腕,要了一杯水休息,同時有些飄飄然。
權力是好東西,他現在精力充沛,彷彿可以不眠不休十天處理公文。而得到權力並不容易,他首先與兄弟爭鬥取勝,然後只有司馬昭不在洛陽的時間中獲得部分權力。
他很遺憾。因爲這段時間會很短暫。區區姜維絕對不是司馬昭、司馬望、石苞、諸葛緒、羊等人率領的數十萬曹魏精兵的對手。
至於東吳那幫人......只是看着很兇,其實威脅還不如姜維。
司馬昭很快就會回到洛陽,他也就失去權力了。
有時候,他也會湧現出大逆不道的念頭。
司馬炎甩了甩頭,把腦海中的雜念甩掉,放下水杯,再一次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公文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名官吏從外走了進來,打斷了司馬炎的心無旁騖,行禮道:“世子。荊州刺史司馬將軍送來的急函。”
“嗯?!”司馬炎的目光一凝,轉頭與同在書房內辦公的荀勖對視了一眼,都露出凝重之色。
荊州刺史司馬才兼文武,爲人寬厚,深受荊州將士的擁戴。自從開戰之後,荊州那邊就穩如泰山。
現在卻送來了急函......莫非東吳那幫人,終於學會了進攻,攻陷了襄陽?
不太可能!!!!襄陽易守難攻到了極點,是一座不可攻拔的城池,當年關羽連都沒打下來。
司馬炎定了定神,伸手拿過了盒子打開,取出了絲絹觀看。隨即站起,叫道:“啊?!!!!”
書房內的官吏,人人側目,少數人色變。
司馬伷的急函。
司馬炎的叫聲.......司馬炎向來沉穩,被盛讚爲“有司馬家之風”,很少這樣失態。
“世子,請恕罪。”荀勖先告罪一聲,然後站起來走到了司馬炎的身旁,低頭觀看絲絹,同時色變。
蜀軍出兵上庸三郡,已經攻破魏興。
房中官吏見此,更是噤若寒蟬。
荀勖反應過來,急道:“世子。我們中計了。快遣人去通知晉公,同時派遣大將前往宛城坐鎮。”
頓了頓,他深呼吸了一口氣,臉色凝重到了極點,說道:“蜀主狡猾,乃是強虜。如果蜀主東下三郡,再大舉與東吳合攻襄陽,襄陽危矣。
房中官吏聞言明白了,齊齊身體震顫,臉上露出驚訝震怖之色,蜀兵攻下了上傭三郡?
然後他們根據荀勖的話,展開了幻想。蜀軍前鋒攻下三郡,穩住腳跟,蜀主劉諶率領主力四五萬人沿漢水而下,兵鋒直達襄陽。
蜀主威震天下,他到達襄陽蜀軍士氣會很高,魏軍士氣可能會下降。
陸抗率領東吳荊州之兵在南。雙方合力,把司馬殺掉,兵鋒直指宛、洛。
火要燒掉洛陽了。官吏們齊齊打了一個寒顫。
“呼。”司馬炎呼出了一口氣,然後臉上露出了堅毅之色,站起來握着腰間劍柄,轉頭對荀勖說道:“我親自帶領五萬之兵前往宛城。上可奪回三郡,下也可以支援荊州刺史,保住襄樊。”
蜀主處心積慮,欺騙了大魏,也欺騙了東吳。雖然也是大魏與蜀國在西北打了幾十年,沒有料到這一招。總之,他們確實中計了。現在他其實對上庸三郡已經不太抱幻想,但襄陽這個地方卻不容有失。
失去襄陽,吳蜀之兵北上可以進攻宛城,西進可以攻入關中,威脅大增。
他要親自去。
荀勖怔愣了片刻,隨即渾身一震,彎腰語氣堅決地勸諫道:“世子萬金之軀,豈可輕易犯險?遣上將足矣。”
司馬炎有兩個好兒子,死了一個還有一個。
但對他來說就不一樣了。他把一切都壓在了司馬炎身上,他只有司馬炎。司馬炎能力出衆,宛城堅固,應該沒什麼問題。
但他還是不能冒險。
別去。
司馬炎堅定之色更濃,昂首挺胸道:“如果沒有國家,我也不過是道旁的敗犬,草芥。算什麼萬金之軀?更何況當年武皇帝嘲諷袁紹說,幹大事而惜身,見小利而忘義。我豈是貪生怕死之人?我意已決,馬上發兵。”
“世子。”荀勖滿臉哀求。
“嗯?”司馬炎轉過頭來,作色道。
荀勖張了張嘴,終於不敢再說。宛城有軍糧,洛陽有精兵。
現在時間又還早。司馬炎緊急組織五萬精兵,只帶了十五日糧食,便匆匆帶領兵馬南下宛城。
洛陽人親眼看到兵馬集結,司馬炎出徵。隨即消息傳開,洛陽人終於無法鎮定了。
什麼????蜀軍的主攻方向不是隴西?而是東邊的上傭三郡?襄陽可能馬上要陷落了?!!!!!
長安。
整個長安都化作了一座大軍營,每日裏無數的士卒、車馬、民夫出入。
百姓的生活,受到了嚴格的控制。
“雍涼不解甲啊。”一個白髮蒼蒼的士人,跪坐在自家宅院中,抬頭嘆了一口氣。真是不敢相信。就在三年前,大魏的大軍大舉進攻蜀國,鍾會攻入漢中,鄧艾打到了蜀土,直逼成都。
攻守轉換了。
他定了定神,算了,也習慣了。幾十年來都是這樣的。
司馬昭臨時下榻的晉公府,士卒披堅執銳,肅殺之氣直衝雲霄。
書房內。
司馬昭盤腿而坐,低頭看着案幾上的地圖,眉眼含笑,心情十分愉快。
到目前爲止,他得到的消息還是劉諶在成都坐鎮。探子從成都傳來消息,至少需要一個月的時間。
哪怕劉諶在一月前從成都離開,進兵漢中,再攻打關中,也需要至少二三月時間。
劉諶不離開成都,就證明劉諶還沒有把蜀國經營好,需要劉諶鎮壓國內。
從這個狀況來看,他判斷這是姜維的又一次賭博。
蜀國聯合吳國,三路北伐漢中。蜀國還是試試看,看能不能以姜維的智力、威望、驍勇,打下隴西。
以前幾十年,蜀國都是這麼幹的。
現在司馬望、諸葛緒在隴西與姜維對峙,鮮卑禿髮部落又襲擾姜維糧路。
戰報與戰線都在證明,姜維陷入了困境。
“幾十萬大軍北伐,消耗的錢糧、民力不計其數。吳、蜀撐不了太久,再過一段時間,他們就該退兵了。孤可以高枕無憂了。”司馬昭捲起地圖,笑着說道。
幾十年的經驗,好用。
只要守住城池,等姜維糧盡,送瘟神一樣送走便是。雖然贏的難看了一些。
忽然,司馬昭來了感覺。
不知道怎麼回事,這些年他雖然頻繁往來洛陽、長安,中途還去了一次漢中。
絕對是舟車勞頓。
但他的身體卻不僅沒有出現問題,反而越來越健康了。現在他心情極好………………想了一下後,司馬昭派人去把自己一個心腹倖臣叫了過來,問道:“長安可有美人?”
晉公已經很多年沒有主動提出美人了......心腹很是驚訝,立即彎腰行禮道:“小人馬上去辦。”
“嗯。”司馬昭滿意點頭,揮手打發他走了。
“等等。”司馬昭又叫住了對方。
“晉公?”心腹轉過身,恭敬疑惑的看着司馬昭。
“找個寡婦。”司馬昭說道。
“是。”心腹躬身應是道。
司馬昭捏了捏鬍鬚,臉上露出笑容。他老了,沒有少年人的猛氣。還是婦人好啊。溫柔似水,輕輕鬆鬆。
好像年輕了五歲。司馬昭感覺自己的身體充滿了活力,心中很是期待。但他到底是老賊,很快也平靜了下來。拿出了一張東吳那邊的地形圖觀看了起來。
“襄陽雄城不必多說,合肥堅城是曹操時就有的要塞。張遼等很多名將證明,這是一座不可攻打的城池。”
司馬昭又把地圖捲起來,不看了。東吳北伐只能打這兩個地方,玩不出其他計謀。
只要東吳打這兩個地方,東吳就不會贏。
高枕無憂。
司馬昭又派人去請羊祜,二人說了半個時辰的話。司馬昭覺得犯困,去榻上睡了半個時辰,天也就差不多黑了。
司馬昭享用了廚子精心烹飪的美食,是從巴蜀傳來的炒菜。他覺得十分味美,以前的菜基本不喫了。或許是因爲轉換了菜品,他的身體才越來越健康的?
司馬昭酒足飯飽了之後,坐了一刻鐘時間。
心腹就親自送來了一位膚白貌美,身材豐滿的美婦進來。
司馬昭看過很滿意,一看就知道出身士族,受過良好教育的婦人。
至於是什麼來歷,司馬昭一點也不關心。裸衣便是。
魚水之後,司馬昭摟着美婦在帷幕落下的牀上鼾聲如雷。
下半夜。
司馬昭起了一次夜,驚動了美婦。隨即,二人又一起熟睡。
忽然。
急促的腳步聲在門外響起,司馬昭沒有醒。大門打開了,司馬昭還是沒有醒。
直到一名侍者來到了牀前,呼喚道:“晉公。晉公。”
“何事?”司馬昭睜開了眼睛,腦子彷彿蒙上了一層陰影,沒有完全醒來。
“羊公有要事求見。”侍者回答道。
司馬昭立即醒了,掀開被褥坐起,說道:“更衣。”
美婦連忙抓住被褥,遮蓋了春光。司馬昭身邊的侍者,可都是男子,不是太監。
司馬昭轉頭看了一眼,神色冷漠。一夜歡愉,他已經進入了柳下惠模式。
而他這把年紀,大概也生不出孩子。美婦對他來說,彷彿沙粒一般。不過,他不會立即把美婦趕走,會留下來觀察觀察,要是生下孩子呢?他的孩子越多,司馬家就越興旺發達。
司馬昭更衣完畢,越過屏風,便見到了站在屋內的羊祜。
羊祜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但衣冠不亂。
“何事?”司馬昭心中不妙,沉聲問道。腦子不由自主的轉動起來。
他就在長安坐鎮,關中一線穩如泰山。
隴西那邊,姜維受困。
東邊?
難道繼劉諶斬了鍾會、鄧艾之後,東吳那幫將軍也能北伐了?是合肥?還是襄陽?
司馬昭的臉色無比凝重。
羊祜深呼吸了一口氣,彎腰行禮道:“晉公。洛陽傳回消息,蜀軍兵馬數萬沿漢水東進,現在已經攻下了魏興郡。”
頓了頓後,他沉聲說道:“荊州刺史司馬將軍判斷,這可能是蜀國前鋒。蜀主可能會率領大軍到達三郡,然後與東吳合攻襄陽。世子有鑑於此,率領五萬精兵南下宛城,爲司馬將軍掠陣。
司馬昭呆了呆,原來不是東吳的將軍們忽然很能進攻,打下了合肥或襄陽。
或是圍困合肥、襄陽。
還是蜀國那個小皇帝.......
也是啊。一個國家到了第三代人,還能出一個像劉諶這樣的小皇帝,真不容易的。
還得是他。
“我中計了。”司馬昭深呼吸了一口氣,定了定神之後,來到了座位上坐下,然後又沉默了下來。
連日來的好心情一掃而空,一夜歡愉,也拋之腦後了。
他感覺恥辱。
雖然計劃很簡單,但他確實中計了。
他中計就是被耍了。
被要就會很難受.......
羊祜點了點頭,是中計了啊。但他看到司馬昭難受的樣子,開口安慰道:“晉公。蜀國數十年北伐,這一次姜維再出祁山,滿朝文武都認爲蜀國主攻隴西。我等謀臣無能,不怪晉公。”
說完後,羊祜解下頭上的進賢冠,表示謝罪。
司馬昭苦笑了一聲,搖頭說道:“確實是孤被欺騙了。”
他又深呼吸了一口氣,站起道:“被欺騙是兵家常事,孤雖然難受,卻也並不氣餒。”
“傳令。命石苞繼續坐鎮關中,點兵五萬。孤要親自帶兵前往荊州。劉諶雖然欺騙了孤,但想要白得三郡,卻也沒有那麼容易。”
他握了握腰間的劍柄,臉上露出森然之色。
這次不是漢中,運糧如登天艱難。大魏的糧食可以源源不斷的運送到宛城。
大戰一場吧。
“是。”羊祜躬身應是。
司馬昭讓人把美婦帶走照顧。下令觀察五月,如果沒有懷孕,就哪裏來哪裏去。
又過一天。
司馬昭依計,率領羊祜等幕臣,將關中之兵三萬,洛陽之兵二萬,走武關道,直奔宛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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