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第五十六章

你可以忽略過去, 但不能否定未來。

他在我身上的一陣親吻不由得使我傷心流淚。看來親吻可以給人以安慰。我在家裏從來不哭。

可是今天，在這間屋子裏, 淚水既安慰了過去，也安慰着未來。

我對他說我遲早會和母親分離, 並且遲早也將會失去他的愛。我哭着。他把頭貼在我身上，一看見我哭，他竟然也哭了起來。

我非常的驚訝。

儘管我曾經見到他因爲加諸於我身上所有的痛苦而傷心欲絕，但我從不曾見到過他的眼淚。

吸血鬼的眼淚也充滿着詛咒。

那不再是透明晶亮的白水晶——而是淡淡的紅寶石。

鮮豔的，優雅的，充滿着致命的誘惑。

但對於我來說，它是更有說服力的證明。

(注1)我跟他說, 在我童年時候, 媽媽的不幸成了我夢中的主題。只要做夢就是媽媽，我從來也沒有夢見過聖誕樹。有時夢見她遭受苦難被活活地剝了皮，有時夢見她在荒漠中喃喃自語，又或者在歷盡艱辛地尋找食物, 在沒完沒了地訴說她自己的遭遇。

她訴說她的無辜, 她的簡樸，她的希望。

但她的傾聽者們往往不那麼有耐心——他們總是蠢蠢欲動着。他們有時也尋找食物。

那食物，就是自己。

這夢裏是一個令人窒息的地方，是和死神咫尺相鄰的地方，是暴力、痛苦、失望、蒙受恥辱的地方——猶如幽靈之河。

而我的委身之處。它在大河的彼岸。

然而有朝一日，我將會渡過大河，去尋找新的歸宿。（注1）

——————摘自艾倫·卡倫先生的日記

卡萊爾將男孩翻了個身, 拿過沐浴露細心地在對方白皙的肌膚上抹勻。

新生兒每天都在變化着。

處於他體內人類的部分正以緩慢而可見的速度漸漸褪色，那獨屬於黑暗之子的魅惑正一天一天的顯示出來。

那美貌已經快要成形，那獵人的天賦早已顯露。

昨天還是一副乖巧的圓滾滾的小孩子模樣，今天卻已經變成了媚骨天成，豐神俊美的少年。

也許明天就會蛻變成眉目明朗，線條堅毅的青年了。

但無論變成什麼樣，他始終都是自己唯一的男孩，唯一的摯愛。

“啊~~~”艾倫趴在浴缸的邊沿，緊閉着眼睛，嘴裏發出舒服至極的嘆息聲。

卡萊爾俯着頭，用他的臉頰，頻頻地摩擦着艾倫光滑的脊背和線條流暢的腰際，感受着男孩的細嫩與芬芳。

他的迷醉的狀態，使男孩有點驚訝起來。

高大的血族在觸摸着男孩生動而赤&裸的肉&體所感覺到的美——這種美到令衆生傾倒的沉醉的歡欣，男孩是不瞭解的。

儘管彼此的溫度猶如北極巔峯上最後一捧淨雪般冰冷，但這時的兩隻黑暗生物，都感覺到了那接觸之美的生動和——溫暖。

“嘩啦————”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將呼吸嚴重不穩的男孩抱出了浴缸。

窗外已是夜幕沉沉。整個城堡都彷彿陷入了沉睡，安靜到無聲。

卡萊爾把一張柔軟的浴巾裹在光溜溜的男孩身上，然後將他放到了那張特製的結實而巨大的牀上。

男孩的手緊緊的拉着卡萊爾的大手。於是他順勢躺了下來，把男孩拉到自己的身邊，一隻手緊緊的抱着他，另一隻手則溫柔的撫摸着男孩的身體。

艾倫聽見身邊的男人呼吸緊促起來，於是他也緊張的張大了嘴巴，像失去了水的魚一般急促的呼吸着——在那張輕薄的浴巾下，他是赤&裸&裸的。

光是想到這個，就足夠男孩紅透了整個身體——即使因爲轉變，身體呈現玉瓷般的凝白，並沒有出現想象中的那種鮮豔的顏色。

“艾倫……”卡萊爾將臉埋在男孩柔軟的身體環抱中，低低的呢喃。那雙琥珀般溫暖的眸子變得極其耀眼，並且充滿了讚歎。

“你真美。”

是的，我的男孩，你美得不似凡物，你的美是我等醜惡一族永遠不敢褻瀆的神聖。

這神聖，獨屬於我。

這神聖，救贖於我。

艾倫睜着朦朧的眼睛，雖然看不見，但他仍然執着的看着卡萊爾的方向。

“你就是我的血液。”艾倫將光裸的手臂圈上男人的脖頸，回應着他。

卡萊爾感覺心臟狠狠的收緊，於是手裏也逐漸收緊，將男孩抱入懷中。

艾倫感覺到男人冰涼的臉頰在他的大腿上、小腹上，和他後臀上……溫柔地摩擦着。他濃密而柔軟的髮絲輕輕的撫摸着自己……

男孩的兩膝開始顫抖起來了，在他的靈魂裏面，很遙遠的地方——他覺得有什麼新的東西在那裏跳動着，他覺得一種新的肉&體在那裏浮了出來。

於是男孩又害怕起來，他希望男人不要這樣愛撫他了——他只覺得被對方環抱着，緊束着。

然而他又等待着，等待着。他躺在男人的身體上面，用一種緊密的無疑的熱力溫暖着他。

一股熾熱的電流穿身而過，兩人同時猛得顫慄了一下。

卡萊爾忽然咆哮了一聲，震得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燈紛紛崩裂粉碎。

艾倫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想要逃走的理智到不可思議的地步的美獸。

瑩瑩的紫色映照在有些暴躁的雄獅金燦燦的瞳孔中，帶起激盪到靈魂裏的漣漪。

“別走……”男孩的聲音低低的，沙沙的，帶着點羞澀，又彷彿多了些大膽。“我可以幫你……”

那美麗的此刻卻無比痛苦的野獸低吼一聲。

“你要怎麼幫我？嗯？除了傷害你自己這條路……”

男孩笑了笑，然後伸出他修長纖細的雙手，在空中搖晃了幾下。接着又舔舔那張花瓣樣的嘴脣。

“砰！！！——————”一聲巨響，男孩嚇了一跳，不由自主的蜷縮起身子。

“是誰教你的？！！！”卡萊爾又驚又羞憤的大喊，一拳砸在了牆上，歷史悠久的城堡堅固的巨石被擊得粉身碎骨。

男孩有些驚恐的望着他的方向，委屈的癟了癟嘴，彷彿就要落下淚來。

終於他忍不住衝男人大喊大叫起來：“我不是小孩子！！！不要把我當小孩子！！！沒人教我，我早就知道了！！！你想做就做啊！！！爲什麼要逃？！難道我的身體你一點兒也不感興趣嗎？！難道你不是真的愛我嗎？！”

一番大喊之後，男孩忽然顫抖了下身體——他感覺空氣的流動似乎停止了，一股極刺激的痛感彷彿穿過空氣扎到了他身上。

他的聲音漸漸低了下來，有些怯怯的，卻還是控制不住的低語着：“明明喫虧的是我……哼……明明喫虧的是我……

一聲狂吼，有什麼東西被猛烈的折斷了。下一秒，男孩只覺得身下的大牀劇烈的振盪了一下，接着一陣天旋地轉，他被狠狠的按倒在牀上。

“你這不知好歹的小鬼！我會讓你後悔剛纔說了那樣的話！”卡萊爾緊盯着身下的男孩，一雙眼眸銳利的逡巡在男孩單薄的赤&裸&裸的身體上。

艾倫呆了呆，過了好半天忽然喫喫的笑了起來。

然後男孩舒展了四肢，模仿着牀單將自己攤平在牀上，笑意盈盈的望着上方的男子。

當他強烈地感到安慰與滿足，面向他的熾熱進到自己的身體裏面去時，男孩還是等待着，他覺得自己有點被遺忘了——但是他知道，那是他一部分的過失造成的。他想這樣便可以固守着他與他的距離，現在也許他是命定了要這麼固守着了。

艾倫一動不動地躺着，他覺得卡萊爾的動作就像一輛威力十足的坦克一樣，碾壓過自己的身體時帶起一股股的痛感與難以言狀的令他爲之顫慄的激&情。

他感覺到了男人沉伏着的專心，他感覺到當男人抽出身體時噴出的液體所帶來的那驟然的顫慄。

那一刻，有隱約的悅耳的歌聲傳來——那是靈魂的共鳴之聲。

然後男人衝壓的動作緩慢了下來。

窗外已經漸漸的明亮起來，光線也彷彿羞澀了，躲躲藏藏的露出頭來。

艾倫靜靜的躺着，也不退縮。只是眼淚終於在他的眼裏滿溢了出來。

卡萊爾也是一動不動，但是他緊緊的摟着男孩，他的兩腿壓在男孩可憐的佈滿了可怕的青紫淤痕的腿上，想使男孩溫暖起來。

艾倫慢慢的睜開了眼睛。

彷彿張開身體的蚌，珍珠柔和奪目的光芒透體而出。

卡萊爾屏住了呼吸，眼睛眨也不眨地緊盯着男孩的眼睛。

宛如神蹟——————

男孩原本空洞的眼眶裏慢慢的浮現出了兩顆晶瑩的寶石——猶如大海般的顏色，如同冰雪巔峯初雪般乾淨清澈的顏色。

殘缺的維納斯終於完美。

度過無盡年月的血族爲那樣的美而壓抑不住地哭泣起來。

艾倫看着身旁的男人，溫順的笑着，一隻手輕輕的撫摸着他的臉頰。

然後將嘴脣湊近，伸出舌頭觸到男人溼溼的臉龐，一點點舔去了上面的痕跡。

“我是你的。”他品嚐一樣地舔舐着那淡紅色的液體，輕聲的訴說着。

“我是你的……我是你的，只是你的。”

艾倫將卡萊爾的頭捧起來，滿含愛意的微笑着看着他，直到對方輕輕的點頭。

然後他將卡萊爾的頭拉到自己白皙修長的脖頸處，歪着腦袋將下巴擱在男人的肩膀上，輕輕的撫摸着他的脊背，拍了拍，彷彿在催促着什麼。

尖尖的，看起來鋒利無比的牙齒忽然一點點變長，露出了嘴脣的邊緣——然後對準了下方靜靜等待的肌膚。

“嗯……”艾倫緊緊的掐着卡萊爾的腰，悶悶的哼叫了一聲，隨即又發出讚歎的喘息。

即使是立即湧出破裂的血管，那鮮豔奪目的液體也依舊維持着冰冷的溫度，並汩汩的、一滴也沒有浪費的注入卡萊爾的口中。

兩個人同時滾倒在牀上，糾纏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