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兩集的劇情，一開始讓我以爲男主角要死，心裏沉甸甸的，所以，當男主角活到最後的時候，我心裏很開心，沒想到這本書寫到結尾，會寫得這麼沉重，但最後那場大戰，確實很精彩！滿分十分的話，我可以給八分！”
“《神墓》結束了，作者接下來要集中精力寫《天地玄黃玲瓏塔》嗎？還是準備再開一本新書呢？望告知！”
“又一本喜歡的作品完結了，心裏空落落的，我忽然發現看中原一點灰的書，有好也有壞。
好的地方是他的書質量有保證，很有創意，也寫得很精彩，不好的地方是他的書哪怕銷量很好、口碑很好，他也不會寫太長，想什麼時候完結就什麼時候完結，太任性了！”
……
網吧裏的電腦前。
宋超看着《神墓》書評區的這些帖子，心裏很羨慕。
他嘗試寫，也挺長時間了，卻一直沒能掙到稿費，一直是用愛發電，所以，他格外羨慕曹勝。
每次想到曹勝和他曾住同一間宿舍，他心裏就很複雜。
有時候，他看曹勝的作品，常常產生一種錯覺：曹勝寫的也就這樣，文筆也沒什麼出彩的地方，這樣的劇情，我也能寫出來。
但開始寫自己的時候，他寫出來的東西，卻沒多少讀者認可。
他回頭看自己的作品時，也總是發現自己的作品整體質量，比曹勝寫的差遠了。
不僅僅是文筆方面的差距。
事實上，他一直覺得曹勝的文筆沒什麼出彩之處，比如：曹勝寫的裏，幾乎沒出現過他宋超沒見過的生字生詞。
他覺得這是曹勝的詞彙量，並沒有超過他宋超。
也沒見曹勝的作品，像金庸、古龍或者黃易的作品那樣，偶爾來一首原創的古詩。
他覺得這是曹勝在文學上的才華，也沒有超過他。
但……
每次拿他自己的作品，和曹勝作品整體做比較的時候。
他總能發現曹勝作品很多勝過他的地方。
比如：開頭的創意。
比如：劇情的緊湊程度，曹勝的作品節奏總是一環套一環，環環相扣，相比之下，他宋超的作品劇情就顯得很鬆散。
比如：書中人物的塑造，曹勝筆下的男主角總有一種說不來的魅力，讓他看着看着，總是忍不住代入這個角色的身份，很想成爲這個角色。
等等。
差距最大的是整體性。
他發現曹勝的作品，劇情很流暢，整體性很強，似乎有一條清晰的主線貫穿整本作品，看的時候，情緒上會有很強的連貫性。
而他宋超的作品，經常寫着寫着就偏離了既定的主線，新確定的主線，又和原來的主線沒有很強的延續性。
總之，他自己的作品主線很模糊。
電腦前，宋超沉默地看着《神墓》書評區的一條條書評。
看了許久，他想給曹勝打個電話，聊幾句，順便問問曹勝接下來會不會再寫一本新書？
順便跟曹勝聊聊他宋超最近寫的作品，問問曹勝有沒有什麼建議？
但，和上次一樣，貧窮再次限制了他的想法——他還是沒手機。
按理說，他實習幾個月了，實習工資加起來，應該夠買一隻手機了。
但他自從養成上網的習慣之後，他那點工資，在日常開銷之餘，基本上全送給了網吧。
存下來的那點錢，根本就不夠買手機。
想到網上前些日子報道的——曹勝今年幾個劇本就賣了兩千多萬。
宋超想着自己實習幾個月下來，存下來的那幾百塊錢，心裏就更不是滋味了。
出來實習之前，他對現實的骨感沒多少感覺。
那時候，他每天和曹勝坐在一間教室裏上課，和曹勝一樣喫學校食堂，自己隨時可以坐到曹勝身邊。
那時，他覺得自己和曹勝沒多大差別。
最大的差別是寫的成績。
而現在？
出來實習這幾個月，讓他漸漸感受到自己和曹勝的差距大到了什麼程度。
公司裏那些小有身家的高管，估計還沒曹勝財富的一個零頭多，但這些高管每天在公司裏，卻一個個威風八方，不僅衣着光鮮、考究，派頭也是一個比一個大。
最重要的是他意識到正常上班賺錢的速度有多慢。
那點實習工資，刨除各種開銷之後，每個月能存下一兩百，就不錯了。
而曹勝呢？
一天……不！是一個小時寫的稿子稿費，就不止一兩百吧？
……
同一天晚上。
魔都。
一間單身公寓裏。
長髮披肩、戴着一副銀框眼睛的金巧音，坐在餐桌旁，正在用筆記本電腦看《神墓》的書評區。
一看她居住的環境和個人氣質，就知道她混得不錯，當然，也可能是家境不錯。
而事實上呢？
她不僅混得不錯，家境也不錯。
她是今年剛入職榕樹下的版權編輯，接的是王婧的工作。
王婧離職，去給曹勝做助理了，她金巧音就被親戚介紹安排到榕樹下。
她從小就認識榕樹下的老闆朱威廉。
所以在榕樹下的待遇不錯。
朱威廉也讓她負責聯繫曹勝。
這可把榕樹下其他編輯羨慕壞了。
曹勝是誰？
王婧以前負責聯絡曹勝的時候，在榕樹下說話的聲音爲什麼能越來越大？
王婧離職之前，榕樹下爲什麼沒人敢跟王婧鬧不愉快？
還不是因爲曹勝的筆名叫中原一點灰？
是！
中原一點灰在榕樹下的股份，並不多。
但中原一點灰在業界的地位，憑的從來都不是什麼股份。
而她金巧音一入職，就被安排負責聯絡曹勝。
試問：其他編輯能不羨慕嗎？
要知道，王婧離職後，大家可是都盼着自己能接手負責跟曹勝聯繫的。
同事們的羨慕嫉妒恨，金巧音入職沒幾天，就清晰地感覺到了。
對此，她的處理是冷處理。
她打算用時間和成績，證明自己的工作能力。
她很關注曹勝。
像一個舔狗關注自己的女神。
每天晚上下班後，回到住處，她都會用筆記本電腦看曹勝的作品、以及書評。
她希望通過看他的書以及書評，來一點點了解他這個人。
並及時爲他提供各種服務。
而今晚，她看着《神墓》書評區的那些帖子，發現他這本書在灣灣那邊的出版已經到最後兩集，這本書這個月就正式完結了。
她眉頭微動，心裏也產生一個疑問：他接下來是要集中精力寫《天地玄黃玲瓏塔》？還是準備再開一本新書？
畢竟，曹勝已經證明了他有雙開的能力。
同時連載的《神墓》和玲瓏塔，成績和口碑都很不錯，按常理推測，有雙開能力的他，接下來很有可能還會選擇雙開。
所以……
“我能爲他提供什麼服務呢？”
她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輕聲自語。
想了一會，她拿出手機，撥打曹勝的號碼。
電話撥通了，卻遲遲沒等到他接聽。
她想起老闆朱威廉說過的話——曹總每天寫稿子的時候，手機一般都會靜音，你儘量不要在他寫稿子的時候打擾他，有什麼事找他的話，給他發短信留言，比打電話有用。
想到這，她連忙給曹勝發短信。
短信發出後，也如石沉大海，久久沒有等到曹勝的回應。
……
徽州。
三樓書房中。
電腦前，曹勝確實在碼字。
心神沉浸在《天地玄黃玲瓏塔》的劇情中，目光一直盯着電腦上的文檔，雙手敲敲停停，有時候還會刪去剛寫的幾句話。
片刻後，他寫完一章。
端起茶杯喝茶的時候，心想：這樣的狀態還是不適合寫《洪荒演義》開頭。
像他們這種寫網絡的，隨着時代的變遷，每本書的總字數越寫越長，從網文興起之初的幾萬字、十幾萬字、幾十萬字的作品，漸漸演變成動輒三五百萬的超長篇。
這麼長篇幅的作品，作者是很難一直保持創作激情和作品質量的。
往往一本書，開篇一二十萬字，能拿出最好的狀態和質量。
但隨着篇幅越來越長，狀態和質量就會不可避免地下滑。
這是普遍現象。
就像他現在。
《天地玄黃玲瓏塔》寫到現在，創作激情已經遠不如當初。
文字質量和劇情精彩程度，都難免會有些下滑。
這樣的情況，大概要持續到這本書快結束的時候，他才能重振精神，精心打磨出一個自己滿意的收尾。
這也是網文的普遍情況。
所謂“鳳頭豬肚豹尾”，說的就是這種現象。
很多寫作者，在乍見這一說法的時候，會下意識地想要避免這種情況，想努力讓自己的作品一直保持“鳳頭”的質量。
說起來很容易。
但基本上沒人能真正做到。
除非你一本書二十萬字左右的時候就完結。
篇幅不長的話，你確實有可能一直保持狀態、保證質量。
但網文的收費制度，註定了一本二十萬字左右的作品，是賺不到什麼錢的。
出版的話，還能掙點稿費。
在網上付費訂閱的話，二十萬字的作品，基本上還沒開始收費。
曹勝也曾想要一直保持“鳳頭”的質量。
但他早已經過了那個階段。
早就意識到自己做不到。
所以，他此時想的只是目前寫《天地玄黃玲瓏塔》的狀態，不適合寫《洪荒演義》開頭。
休息了一會，他繼續寫今晚的第二章。
……
魔都。
金巧音還在等曹勝的回覆。
時間一點點流逝，漸漸的，她坐不住了，瞌睡開始上湧，腦袋小雞啄米似的，不時往前點一下、又點一下。
在又一次差點摔倒下去的時候，她面露苦笑，終於起身上牀，決定明天再看他的回覆。
……
徽州。
曹勝碼完今晚的第二章，已經是午夜12點多。
保存好剛剛碼好的章節，他關了電腦，隨手拿起電腦旁邊的茶杯和手機，起身下樓。
簡單洗漱之後，他拿着手機回到臥室上牀。
躺到牀上後，依然沒什麼睡意。
像他這種常年碼字的職業寫手，大部分都有晚睡的習慣。
他就很喜歡夜深人靜的感覺。
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自己一個人，沒有任何打擾，想幹什麼就幹什麼，無拘無束，非常自由。
不過，他重生後，有注意自己的作息時間，一般不會讓自己太晚睡。
此時，他打開手機，查看有沒有人打電話或者發信息來。
確實有幾個未接電話。
也有幾條短信。
其中有兩條是金巧音發來的。
他知道這個新編輯，朱威廉給他打電話介紹過這位新編輯。
說是一個很年輕的美女編輯，希望他能多關照，不要爲難她。
這個未曾謀面的美女編輯也曾給他打過電話，跟他混了個音熟。
突然看見她發來的短信，曹勝不由有點好奇。
就隨手點開她的短信。
第一條短信：“曹總！恭喜呀！恭喜您的《神墓》圓滿完本，非常期待您的新作！對了，我能問一下您接下來的打算嗎？是打算集中精力寫玲瓏塔？還是準備再開一本新書呀？”
第二條短信：“曹總！抱歉呀！我不該在您寫稿子的時候給您打電話、發短信的，您放心！我以後一定注意！對了，您如果寫新書的話，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地方，您不要跟我客氣，只管跟我說就好！比如：我可以站在編輯的角度，給您的新書提一點意見，比如：如果您需要收集什麼寫作資料的話，您跟我說一個範圍，我也可以利用業餘時間，幫您收集。”
編輯還能幫忙收集寫作資料？
曹勝有點想笑。
因爲他從未得到過這種待遇。
但他並不需要這種待遇。
寫作資料，他向來習慣自己搜索、收集，別人收集的資料，他不敢確定真實性和準確率，從來都不敢用。
而且，收集各種資料的過程，也是自己熟悉這些資料、並根據這些資料，激發出一些靈感的過程。
所以，這種事，是不能假手於人。
“謝謝你的好意！不過，接下來一段時間，我打算集中精力寫玲瓏塔，但還是感謝。”
曹勝隨手給她回覆了一句。
……
魔都。
剛剛上牀十幾分鍾，眼看就要睡着的金巧音，隱約間好像聽見手機響了一聲，頓時被驚醒。
伸手摸到手機看了一眼，看見是曹勝的回覆，她頓時睡意全無，整個人都清醒了。
但看完他的信息內容，又感覺自己好像白清醒了，他不需要她的幫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