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馬館長府邸密室裏正在竊竊私語,商談着明日何時帶多少禮物去見那老修,然後邀請其來擁翠縣安度晚年。
陳府夫人美豔,家財萬貫,當是不錯的享受之地。
說到美豔之名,馬館長捋了捋臉上的絡腮鬍,道:“那小娘子確實英姿颯爽,臉兒嬌俏,雙腿帶勁,連環踢一下便能將一名練家子給踢飛,老爺我都不敢想象若是和那小娘子好起來,該有多快樂。”
心腹笑道:“縱然如此,那陳二夫人還不是被老爺玩弄於股掌的雛兒,想來她縱然被老修弄上了榻,也不知道自家府邸爲何會遭逢如此大難,嘿嘿。”
兩人又說笑了會兒。
馬館長才又拍了拍心腹肩膀,沉聲道:“明日雪停後再走。瘟疫雖將至,但阻隔點都有我們的人,所以你無論從何處走都會暢通無阻。”
那心腹道:“必爲老爺謀此大事!”
兩人相視一笑,便走出了密室。
密室外,大紅燈籠在夜風裏晃着,投射的紅光到處都是,光亮之處卻越發映襯得陰影深邃。
天地間,那沙沙的雪粒正胡亂飛着,顯得一切都是如此朦朧,如此安靜。
那心腹忽有所感,猛然抬頭,驚奇地“噫”了一聲。
他急忙看向馬館長,剛想說什麼,卻發現馬館長已經比他更快的注意到了。
那是一處?望臺。
馬館長身爲武館館主,本是打算將自己這府邸打造成一個小堡壘,故而纔在外設置了一個?望臺,只不過...這臺子卻閒置許久了,但現在,那?望臺上卻出現了一道人影。
馬館長凝神看着,忽的他面色變得狂喜起來,他忽然衝出了屋檐之下,不顧大雪地往那?望臺處走去,走了兩步,他又忽的放輕腳步,看了眼那跟來的心腹道:“動作輕點,別讓人發現...”
片刻後,他滿臉欣喜地來到?望臺處,卻見高處的人影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望臺側。
馬館長衝過去,不敢置信道:“趙仙師,真的是您?”
那人影點了點頭。
馬館長狂喜道:“那敢情好,我正打算讓人去告訴您,我已經給您備好了禮物,就是陳府。
陳府二夫人那擁翠瑞年雪的豔名,您聽過吧?除了她,那大夫人也是嫵媚的很。
我這就帶您去陳府,殺了那陳老爺,您就是新的陳老爺。”
這次,那人影卻爲說話。
馬館長有些緊張道:“趙仙師若是還不滿意...”
人影抬手,打斷了他,然後道:“老夫這次來,是爲了告訴你,老夫晉升有望。”
馬館長愕然,不知是喜是憂。
他纔不關心這修士能不能晉升,他就是希望讓自己的家族提一提地位,留下一個修道的傳承。
緊接着,那人影又道:“老夫之所以來此,是在這翠雲山中發現了一個神祕洞府,但那洞府卻處於封凍狀態,唯有以人氣纔可解凍。據老夫觀之,至少需得三十人,持續半月之久纔可。
明日,你且帶足人和糧食前來,事後老夫必定給予回報。所來者老夫會盡收爲外門弟子,而你...老夫會親自冊封你爲關門弟子。”
馬館長腦海頓時被“關門弟子”四字所充斥!
他雖然覺得好像好點不對勁,但這種感覺很快被洗刷殆盡。
只需要幫仙師半個月時間,就可以成爲仙師外門弟子,他自己還能成爲關門弟子!
這事也太好了吧?!
正是一本萬利啊!
人影淡淡問:“你可願意?”
馬館長狂喜撲地,連聲道:“願意願意!弟子願意!!”
人影淡淡道:“明日午時之前,翠雲山迎風谷。”
馬館長見仙師沒有否認“弟子”兩字,他越發欣喜,忙恭敬道:“弟子定會帶人準時趕到!!”
“事成之前,萬務保密。”
“自然,自然!”
馬館長欣喜若狂。
再抬頭,卻發現仙師已經消失不見了。
馬館長左看右看,實在尋不到半點仙師是如何走的,心中暗歎一聲“不愧是仙家手段啊”,然後又稍稍側頭,看向心腹。
心腹也一臉震驚地看着,此時對上馬館長目光,忽的撲通一聲跪了下來,道:“館長,不!大師兄,我也想修仙,明天帶師弟一起,求您了!”
馬館長捋了捋鬚髮,笑道:“放心,平日裏和老爺我關係好的,我一個都不會落下,你爲我做了不少事,明日便一起吧。”
說罷,他又道:“明日午時前趕到迎風谷,若是平日倒是沒什麼,但如今大雪,路道必然難行,我等先去安排三十人份半月糧食,然後在凌晨寅時出發。寧可吾輩去等仙師,也不可讓仙師等我們。”
......
......
陳府,宋沉從外歸來,無聲無息地輕落在一處後宅屋檐下。
他周身沾染的雪粒忽的自動飄起,脫離,散在一邊。
他敲響了屋子的門。
“誰?”屋裏傳來淺雪夫人的聲音。
“我。”
“很晚了。”
啪!
門扉被推開。
宋沉走入其中。
淺雪夫人急忙卷緊被褥,不給他絲毫鑽進來的可能,然後義正言辭道:“我可是你姐,是你大姨子!”
宋沉不管她,直接坐在了榻邊。
兩人對視着。
淺雪夫人一雙美目緊張地看着他,道:“今天,我們不可以的。”
宋沉知道這美婦是在釣着他,可他也無意打破這關係。
他對鶴府的價值提升,鶴府用更強的聯繫來維繫着他,雙方照顧着彼此的需求,提供着情緒價值,交換着利益,這纔是聯姻的穩固之道。
於是,他直接開門見山道:“出事了,半個時辰,你稍作收拾,我們立刻離開這裏,暫去深山居住,今後就不回來了。
陳老爺,陳大夫人,二夫人,都會成爲歷史。
喫的倒是不用收拾,我已經準備好了。”
裴淺雪見他不是開玩笑,一愣,急忙問怎麼回事。
宋沉把“馬館長”“趙仙師”的事說來,然後道:“一個屋子若是出現了一隻蟑螂,那意味着已經有更多的蟑螂存在。
如今我既然看到了一個覬覦陳府的馬館長,那麼...未必沒有第二個第三個我沒看到的馬館長存在。”
裴淺雪美目中露出思索之色,她想了想道:“你說得對,我們連夜走。你快去和清月說,我先收拾。”
旋即,她又催促道:“好了,我要從被褥裏出來了,我只穿了褻衣,你快走!”
......
......
子時,三道身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擁翠縣。
......
......
寅時,馬館長帶了足足四十人,連着兩輛牛車,一輛馬車,離開了擁翠縣。
仙師雖說了三十人,但仙師說的是至少三十人。
他多帶十個應該沒問題吧?
這些人都是他所看重的人,其中還有原本他想交託給仙師的兒子。
......
......
巳時,天早放晴,小雪尤在飄散。
蒼山覆雪,入目四方皆銀裝素裹。
一處懸崖正處谷側,此間視野極好,可眺整個迎風谷的東西走向...
淺雪夫人打了個噴嚏,又裹了裹自己帶來的毛絨鬥篷,問:“小宋,你說你帶了食物的呢?”
宋沉看着遠方,搓着手,哈着氣,道:“快了,快了...”
“阿嚏!”
淺雪夫人又打了個噴嚏。
而就在這時,迎風谷谷口忽的出現了喧鬧,那是牛車馬車和武者構成的隊伍。
行道艱難,馬館長十分慶幸自己提前出發了,否則怕是趕不及午時到了,此時他臉上充滿了興奮,他身後的心腹、弟子、子嗣都是如此。
懸崖上,宋沉五指微動,半空冰雪迅速凝針,“嗖”一下從最前的馬館長太陽穴處鑽入。
馬館長還沒反應過來,便痛呼一聲摔倒。
衆人徹底呆住。
但緊接着,又是痛呼連連響起。
地面開始變紅。
“血...”
“快跑!!”
餘下衆人雖然不知發生了什麼,卻本能地往後逃跑,而在迎風谷入口處卻不知何時站了兩個詭異高大的身影。
一名武者驚恐道:“草...草人?”
草人攔道的功夫,又是兩聲慘叫傳來。
武者們開始瘋了般地衝向那草人。
草人直接取出靈鐵盾牌,盾牌撐開兩道壁障,這壁障防不住修士,但對於普通武者而言卻如城牆般堅硬。
不過十多息功夫,四十一具屍體倒在了雪地上,草人們熟練地將一輛牛車的食物併到另一輛上,然後扛起屍體丟上空着的牛車,之後一個草人御一個牛車,而宋沉連着裴家姐妹則是坐入了馬車往翠雲山更深處而去。
此去,探幽,更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