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文小說 > 都市言情 > 杏林警途 > 第28章 心定

二人剛剛聊了一會兒,老闆就被警察送了過來,神色萎靡地坐好,但是氣色比廚師要好一些,起碼沒有那麼驚恐。

之前,老闆說法大概是:出事之後他慌了,120來了把人拉走,他第一反應就是把東西處理掉。不是有人授意,就是一個做生意的本能——出了人命在我店裏,這東西留着是證據,對我不利。他知道自己做錯了,但當時沒想那麼多。

他店裏雖然也做藥膳,但是都是常見一點的藥材,根本不知道附子--實際上,此時此刻,老闆和廚師倆人,都不知道死者是烏頭鹼中毒。

作爲老闆,他昨天中午只有兩桌客人,基本上就在前臺待着。

王川等人他不認識,但是客人提出的要求他基本上都滿足。除了這個菜要自己做之外,其他的菜點了也不少,老闆自然是高興的。

這種私房菜館,菜價一直都不低,主要是以服務爲主,再加上場景比較私密。這種店很尊重客戶。

“你前面的筆錄我也都看了,你知道你倒掉這一鍋東西,要承擔什麼樣的責任嗎?”孫謙直接問道。

“警官...我能不能問問,昨天拉到醫院的人...是不是有人出事了啊...我這心臟,突突突跳!”老闆反問了一句。老闆比廚師進來的早,廚師知道人死了,而老闆不知道。

“嗯,死了一個。”孫謙選擇了告知。

審訊這個活,最麻煩的地方就在這裏,除了不能誘供、逼供,還有就是不能隨意向被訊問人提供信息。很多時候,警察出於多種考量,會避免告知被訊問人任何信息,在這種前提下,老闆確實不知道昨天案件的後續。

“完了完了...”老闆本來還有些希望,這次徹底扛不住了,神色肉眼可見地萎靡了下去。

“你要明白一件事,事情越大,我們警察越重視,就越可能查到事情的真相。所以,越是這個時候,你越要配合我們!”孫謙見狀,給了對方一個定心丸。

老闆一聽這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警官!您讓我幹嘛我就幹嘛!湯是我倒的,我怕!但是真不是我下的毒,我們店裏也沒有什麼有毒的藥材!我這個店我可以不要了,我認了,但是我一直守法經營啊,我真的沒犯罪啊,人也不是我殺的啊!”

“好,我問你幾個問題,記得如實回答。”孫謙點了點頭。

接下來,孫謙又問了幾個問題,確定了一些事情的順序。這些順序和監控裏的能對得上,甚至於老闆倒掉這些東西都沒有躲監控,端着這一鍋東西就出去倒了。這個菜是連鍋上的,在桌上還有個卡式爐,能夠一直加熱。

這些人中毒之後,是老闆打的120,一開始也沒人想着報警,最先出現症狀的是王全友,10分鐘後,第一臺120車到了,然後王川也開始覺得不舒服,接着老闆繼續喊120,直到又過了20多分鐘,這些人才陸陸續續被拉走。

這些人走了之後,老闆害怕了,把每個人碗裏的東西倒在了鍋裏,然後端出去倒入了下水道。

“倒了之後我就後悔了,真的,但是當時第一反應就是倒了再說...我是真沒想過能死人...”老闆也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本來他可能還沒這麼大的責任,但是現在真的是有苦說不出。

人在那種時候能做什麼事情,可能連自己都不知道。

“你的意思是,你倒的時候,這一鍋東西,還是沸騰着的?”顧衡問道。

“嗯,很燙,我印象很深。”老闆點了點頭。

老闆這麼一說,更加堅定了顧衡的想法--這鍋東西不應該這麼有毒。

這鍋老鴨湯,既然大家都喫了不少,那就說明老鴨燉到火候了,要知道這個菜沒用高壓鍋,老鴨想燉到火候需要比較長的時間,再加上上菜的方式,說明燉煮時間確實長,再加上甘草和蜂蜜,只要是鹽附子,就絕不至於出這麼大的事情。

哪怕我們非要說王全友心臟病的問題,也不能解釋其他人都中毒這一現象。而且,根據王川等人的筆錄,都可以證明王全友以前喫過附子做的菜,並非對這個東西這麼敏感。

我們假設老闆、廚師等飯店裏的人都沒有問題,那麼這個事情最大的可能,就是王川、林紹凡、周德昌、李厚生和溫東這五個人之中,有人在喫飯的過程中下了毒,用的東西很可能是生附子或含有烏頭鹼的汁液。

而這個人的目的,未必是要殺王全友,可能就是要做這個局。

繼續溝通了一陣子,孫謙就讓老闆也先回去了。

“從現在的證據來看,這個飯店應該沒問題,老闆的反應和狀態也不像是裝的。”孫謙說完,看了眼顧衡。

“嗯,我也覺得他不是裝的。”顧衡點了點頭,“謙哥,你是怎麼分析的?”

“要是他乾的,他不該把這玩意倒了,從頭到尾都不是他店裏的問題,自己倒了不是賊喊捉賊?”孫謙的想法很直接。

“那確實,這應該是當時慌亂了。”顧衡覺得孫謙的說法沒問題。

“你什麼想法?”孫謙問道。

“店裏要是沒問題,問題就應該在飯桌上。”

“和我想的一樣,我們一會兒直接找王川。”孫謙滿意地看了看顧衡,“你確實適合這一行,配合的不錯。”

“感覺取筆錄挺有意思!”顧衡心中有點小興奮。

一開始面對廚師的時候,顧衡還沒有這種感覺,因爲廚師本身就是狀態很差的樣子,從頭到尾都比較萎靡。

而這個老闆不一樣,他的狀態分爲幾個階段。第一階段,進來的時候很忐忑,氣虛神怯,但神尚守;第二階段,是詢問人死沒死的時候,忐忑惴惴,氣浮於上;第三階段,是知道人死了,氣陷神潰,面色從忐忑的微白轉向青白晦暗,心腎不交,神氣俱奪;第四階段,得到孫謙定心丸後,氣歸神返,雖然還是忐忑,但是已經有了人氣,後面的迅速表達,也證明了這一點。

在顧衡的視角來看,這個真的裝不出來,他自己都做不到。情緒到了那個點,氣色變化就自然跟上來了,沒有延遲、沒有不匹配。

“有意思?”孫謙沒聽懂顧衡的意思,只當他是新人好奇,輕輕搖了搖頭,“人都很複雜的,我們也只能這麼推測,你要小心,人心沒那麼容易看透的。”

顧衡知道對方是爲了自己好,也沒說自己的這些觀點。

他這個時候就一直在想,從小到大,無論是爺爺還是父親,都告訴自己,辯證比開方重要,他一直不懂。

他一直羨慕姐姐對藥方的理解,羨慕藥到病除的那種收穫感。

爺爺說他有悟性,應該把辯證學明白,細學精學,而顧衡卻察覺不到自己的天賦。

此刻,他也有些懷疑,他的這個水平,別的中醫能不能達到?

嗯...回頭好好和爺爺聊聊。

總之,今天審訊的前兩個人,在顧衡的視線裏,這倆人就不可能是投毒者。當然,他現在不是大隊長,他這個推論不能作爲證據使用,只是,這讓他的思維方向更加篤定。

警方辦案都是專某個方向的同時,再儘可能鋪開全面調查,顧衡此刻卻有了刪掉某些選項的能力--僅限他自己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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