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夏後背一涼。
吳所什麼時候過來的?
他看見自己剛纔那手了沒有?
江夏完全不知道,本能告訴她吳所的眼神有點不對勁,絕不能直視。
來不及思考,江夏立刻若無其事的向下低頭,繼續掏起兜。
幾十張紙鈔、糧票,十多枚硬幣,以及兩個刀片都被她掏出來,整齊的放在地上。
見狀,剛纔還試圖掙扎的扒手徹底停了下來,他趴在地上,兩眼無神,面如死灰。
完了,錢全被搜出來了,現在是人贓俱獲,逃不掉了啊!
胡偉鬆開手,只用膝蓋壓着,他看着地上的東西,忍不住稱讚道:
“乖乖,還是江夏你厲害,這都能找得到!”
若有若無的目光似乎正落在她的身上,江夏頭皮有些發麻,她清乾巴巴道:
“經驗,都是學校裏教的經驗。”
“上學真好。”胡偉感慨道:“早知道當年我也不入伍了,考警校多好啊。”
“這玩意兒各有各的好。”江夏敷衍着回答,她清楚自己不能繼續裝瞎,做着心理準備,她抬起頭,看向吳所:
“師父,你看這個扒手要怎麼處理?”
吳所深深的看了江夏一眼。
那目光已不復往日的和藹可親,而是滿滿的審視。
剛開始看的時候,吳所也還沒反應過來,過了一兩秒,才發覺這有點不對勁。
哪個警察會還人錢包,還正好還到別人兜裏去的?
而且這動作實在是太絲滑了,錢包放回兜裏的時候,下襬居然紋絲不動!
這怎麼看,都像是練了成千上萬次才練出來的。
吳所本不願懷疑,他想說服自己這只是巧合,人有時候就是會這麼順手成了,就和以前他見過的樓下小孩,從沒練過籃球,結果站在籃球場外隨手一投,正好投進籃球框一樣。
可偏偏江夏全然沒有意外和驚喜,她只是愣了一下,反應居然是裝看不見!
那這吳所是真不能裝看不見了。
之前一些被忽視下去的疑點也隨之浮上了心頭。
她對開鎖熟練與喜好,還有她怎麼找到的何禿子……
思緒混雜,吳所沒有立即發問,而是先正常回答道:“先送公園的警衛處,讓他們幫忙看下。”
完了,師父絕對起疑了!
一看那個眼神,江夏就明白自己不用再騙自己了。
她忍不住在心底哀嚎。
叫你想露一手,這下好了吧,真成漏一手了!
“那就好,我剛纔還愁咱們人手不夠呢。”
胡偉完全沒有察覺到異樣,他還沉醉於抓到扒手的興奮中,聽到吳所的回答,直接站起身,將扒手提了起來,又往前推了一把。
“走,去警衛室!”
“小胡,你一個人送過去吧,送完再回來找你師父集合。”
吳所慢悠悠道:“我們兩個就不過去了。”
胡偉高聲回道:“好嘞!”
“那沒事我也走了,謝謝警察同志們了啊。”
被偷的行人再度告謝,也心有餘悸地走了。
現在,這裏就剩下江夏和吳所兩個人了,很適合談一些私密的話題,或者進行一些詢問。
江夏心提了起來。
完了完了,等師父問起來,她到底該怎麼回答啊!
死腦筋快想!
正當江夏後背冒汗的時候,吳所態度自然的說道:“走吧,咱們回去找老王。”
嗯?
怎麼沒問?
感覺更不妙了。
這些天下來,江夏摸清楚不少師父的審訊套路,他最喜歡等人放鬆下來,毫無防備的時候,再冷不丁的問個刁鑽問題。
“好嘞。”
江夏跨步跟上,她調整着呼吸,心裏卻沒有放鬆,腦子還在飛快的旋轉,口中問道:
“咱們是回去繼續抓剩下的那三個扒手?”
“對。”
吳所語調自然的開口問道:“對了小夏,你姐爲啥出來擺攤?是家裏經濟有困難?”
好了,開始審她了。
“那倒沒有。”
江夏鎮定道:“我姐在紡織廠上着班呢,她是主廚,一個月工資五十六,比我高多了,攤是幫我表哥擺的,他下鄉回來一直沒工作,有手有腳的,總不能天天喫家裏喝家裏吧?”
“奧。”
吳所若有所思,“那你和你表哥家關係還挺不錯呢。”
“是很好。”江夏點頭道:“小時候我媽忙,都是大姨和表哥帶着我們,那幾年也私下接濟了不少。”
“那怪不得現在要幫忙擺攤呢。”
吳所語調輕鬆,話題卻忽的一轉:“你剛纔那手挺巧的哈,直接就把錢包還人兜裏去了。”
果然在這裏等着呢!
江夏準備回答,可剛張口,人就愣住了。
她剛纔已經把所有的路堵死了。
回答真是巧合,那她剛纔怎麼不覺得驚奇?
回答不是巧合,那更有的說道了。
江夏頭大了。
系統你個垃圾,盜術裏面怎麼沒有反偵查反審訊的經驗啊!
想不出更合理解釋,江夏心一橫,直接應道:“我也覺得挺巧合的。”
吳所掃了江夏一眼,那表情似笑非笑的:“是嘛?”
江夏硬着頭皮回答:“我……覺着是。”
吳所意味深長的看着江夏,沒再問。
江夏頭皮越發發麻。
師父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水池邊到了。
沈豁達一直在原地等着,他手中夾了根菸,看到人來了,便問道:“怎麼樣,抓到了沒?”
“抓到了。”
吳所道:“等小胡回來,咱們繼續抓。”
江夏心態有點崩。
這關大概率是過不去了,她破罐子破摔,也不裝了,直接開始閻王點卯,把整個公園的扒手全都給揪了出來。
管她接下來怎麼樣呢,你們先給我死!
胡偉抓的越來越興奮,就連沈豁達也上手了。
就是江夏心情一直不算多美妙。
抓捕到現在,吳所還是什麼話都沒問她。
下午,四個人壓着十多個扒手返回所裏。
江夏一路依舊是提心吊膽的。
雖不清楚師父葫蘆裏賣的什麼藥,但她確定,師父絕對要給她憋坨大的。
果然,一到所裏,吳所就直接衝關押間,緊接着就提着何禿子去審訊室了。
江夏看着對方離去的背影,瞬間心如死灰。
啊哈,這下是真完了呢!
*
看着抓回來的十多個扒手,所裏的幹警們都挺興奮。
“咋能抓這麼多人?咱們今天也不是過大年啊!”
“這多虧了小江,她眼尖,一找一個準!”
沈豁達明顯比平常更加樂呵了,他嘴角向上咧着:“這下咱們下個月的指標直接完成一半了!”
“呦,那小江可真是咱們所裏的大功臣了!”
徐副所長招呼着,“看這樣子,累得不輕吧?趕緊進屋休息會兒!”
江夏點點頭,飄飄忽忽的坐到了工位上。
死到臨頭,她反而平靜下來了。
不就是被吳所知道她挺會摸包嘛,她又沒幹什麼違法犯罪的事兒,怕啥!
真正難搞的,是不好解釋她怎麼有這麼高的手藝。
放平心態,江夏認真思索起來藉口。
系統肯定不能提,也不能推給小時候有什麼神祕老爺爺傳授技藝,不然師父一查還得翻車。
這樣一來,就只有一個最合理的理由了。
自學成才。
她就是感興趣,而且天賦極高,稍微練練就成了。
江夏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頂尖的扒手和魔術師一樣,對手掌肌肉掌控力和神經反應要求極高。
這不是練個幾千上萬遍就能提升的,而是真真切切的身體天賦。
就像頂尖的遊戲大佬,上手幾次就能卡着零點幾毫秒的時間,不斷刷新操作露娜月下無限連,而普通玩家遊戲模式練個上萬場,一進遊戲還是原地斷大。
所以,系統給予的頂尖盜術,除了明面上的肌肉記憶和經驗,其實還有對肌肉和神經反應的提升,而且是極高的水準。
簡單來說,她現在轉職鉗工,一直幹下去,未來不說評八級鉗工,至少也能拿個七級。
她是貨真價實的天才。
江夏打定了主意。
就用這個理由。
天纔有些怪癖,不是很正常嘛!
*
審訊室。
吳所坐了下來,他面對着何禿子敲了下桌子,也不廢話,直接詐道:
“我們這邊新抓了一批賊,說說吧,前兩天有沒有年輕姑娘去你那兒買牀單枕套?”
這麼快就被抓了?
何禿子坐在老虎凳上,嚥了口唾沫。
妹兒啊,不是哥不幫你瞞着,是你已經暴露了,那這哥是真扛不住啊!
他毫不猶豫的回答道:“有,挺年輕的,大概二十來歲,聽着像北邊的口音,穿了個洗得泛白的黑外套,說是小柳,可那手藝,絕了,完全就是個資深老榮,我都不知道怎麼着呢,口袋裏鑰匙就到她手上了!”
即便心裏已經有所猜測,但聽到這話,吳所心中還是掀起滔天巨浪。
好傢伙,自己這徒弟還有這本事?!
他忍不住再次確認:“是二十六號上午見的嗎?”
“對,就是二十六號上午,大概十點多鐘吧。”
何禿子答道:“我都是那個點喫早飯。”
行,這下是真確定了,這就是江夏。
吳所覺得自己心臟跳的有點快。
他的好徒弟,警校出來的優秀學員,居然真有一手摸包撬鎖的好手藝?!
還是二把頭驗證過的,不比老榮差?
這簡直是離了大譜!
“呵呵。”
吳所莫名的笑了一聲。
怪不得他經常覺得不對勁呢,這小兔崽子就是不正常,當初開倉庫鎖的時候絕對在演他!
吳所摁了摁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話說回來,小兔崽子這手藝哪兒學的?不會還有瞞着他的事兒吧?
熟練的還包畫面又出現在腦海,吳所突然想起老乘警過來時說的話,不由得愣了下。
該不會那羣賊找賊王,就是江夏吧?
應該不會吧?!!
*
江夏捋平了心態。
她拿起鉛筆,在指尖轉起筆花。
突然,熟悉的系統聲又從耳邊響起。
【叮~聲望值+1】
聲望值又加了?
江夏心神一心動。
自從火車上下來之後,她每天都能聽到聲望值增加的提示音,沒記錯的話,昨天聲望值就已經達到了99,再加這麼一個的話——
豈不是已經滿了?
江夏立刻打開了系統。
“轟——!”
熱烈的煙花聲響起,系統僵硬的機械音中也多了幾分歡快。
【恭喜宿主聲望達到滿值!】
【技能獎勵正在抽取中……】
【恭喜宿主抽中[假.幣制造]!】
……
嗯?等等!
完全不等江夏拒絕,霎時間,無數假.幣制作的經驗瞬間湧入她腦海。
紙張製作,圖案再繪,銅板雕刻,墨水調製……
如何用手頭工具手搓凹版機,如何增加防僞標誌和凹凸紋理,以及用一把鋼尺和裁紙刀,輕鬆四刀裁出和紙幣相同大小紙張,又或者水和醋按比例調和均勻噴灑揉搓的做舊技巧……
幾乎是一個眨眼,江夏就掌握了假.幣制造的全部工藝流程。
現在,她距離百萬富婆就差一個實踐了。
這也太刑太可銬了!
江夏一手拍在了額頭上。
行吧,也算是知道聲望值具體能幹什麼了,不就是給技能嘛,挺好的,也算是豐富經驗了。
再廢的垃圾都能拉來焚化生電呢,假.幣制造肯定也能用得上,別的不說,她現在認假.幣絕對一認一個準,以後買菜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會上當受騙了呢。
江夏正經的審視起這份新技能。
防僞紋理什麼的她暫時用不上,倒是這個圖案再繪,不正好和她會的有點相關嘛!
江夏手有點癢癢了。
見吳所和徐副所都不在身邊,其他人也都忙着事情,江夏掏出張二元紙幣。
從吳所送的筆記本上撕下了張紙。
拿起木尺筆刀,江夏輕鬆裁出相同大小的白紙。
她開始描繪。
一落筆,江夏就感受到了不同。
型更準了。
她以前能徒手畫人,但其實並不完全精準,下手後也會感覺到線條有些跑偏,只是最後成品足夠神似,看不出來罷了。
而現在,江夏感覺自己的手好像成了精準機器,落筆與滑動間,都和紙幣一模一樣。
她雙眼和手掌肌肉的掌控力變得更強了!
江夏眼睛一眨,忽然想起了什麼,打開系統一看,果然,碼蹤也也跟着提了二十多的經驗值。
好吧,系統還是挺有德的啊!
江夏興致勃勃畫了一個下午。
別說,上班摸魚就是爽哈。
“下班了,下班了!”
離下班還有十五分鐘,呂福生就已經擰上了墨水瓶蓋,他合上文件,站起來道:“我家裏還有事,就先走了啊。”
這聲音好像報時器,其他人也開始不約而同的收拾起來。
江夏放下筆記本,也準備拿包裝下東西,可伸手,就見吳所出現在了門口。
“小江,你留下。”
吳所面容嚴肅的說道:“我有點事要問你。”
得,該來的總算是來了。
江夏放下手,坐在原地淡定的等待着。
所內的幹警陸續離開了。
吳所給自己的捏瓷缸茶杯重新倒上了茶水,‘砰’的一聲放在桌上,而後扯過椅子,坐在江夏的對面。
他聲音嚴肅道:“說說吧,你怎麼成的賊王?”
啥?!
這提問瞬間砸蒙了江夏。
什麼她怎麼成的賊王,不對,她這個馬甲怎麼也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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