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唿嘯,老者未語,但那沉默中的怒火,似連風聲都在爲之顫慄。
“國師,好手段!”
厲九陰沉吸了口氣,開口說道,剎那間那如潮水般的殺意也退了下去,風聲似也迴歸沉靜。
“國師能護得住她一日,卻護不住她一世。若想這丫頭活命,最好一輩子也別讓她離開你身側!”
厲九陰森然的聲音在夜色中響徹不息,他身影似夜梟,閃爍間就躍至屋檐之上,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埋伏在暗處的紫衣衛衆這才鬆了口氣,連忙現身,紛紛半跪在車前。
“我等護駕不力,請主上責罰!”
君疏影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起身,目光落向車外倒在地上的那些近衛。
“主上,那厲九陰並未下殺手,蕭大人他們只是昏了過去。”羅毅沉聲回稟道。
君疏影點了點頭,道:“將他們帶回府上,今夜之事,莫要生張。”
“是!”
紫衣衛衆將蕭石他們扛了起來,馬車才重新駛了起來,朝着府邸而去。
車帷已被斬落,一路上寒風朔朔吹了進來,慕蘇深吸口氣,寒氣灌滿肺腑,但心頭卻是一片潮熱。她咬脣看着近側的男子,目光復雜。若非今夜有他阻擋,她絕然逃不過這一劫。
該說些什麼……?
她想開口,腦海裏卻是一片空白。
馬車內冗長的沉默,直到馬車在府邸前停下,君疏影與她一前一後走下車輦。慕蘇腳步一頓,這才發覺自己的手竟還被他握着。
這一路上,兩人竟似都忘了……
而直到現在,君疏影也還未鬆開。
她該開口提醒嗎?慕蘇張了張嘴,聲音卻堵在喉頭。
兩隻手,一大一小緊握在一起,指間相扣,以至於男子掌心的溫度那般直接的沒入她的肌膚裏,竟讓她有剎那的頭昏腦脹,不想重回冰冷。
但這溫度,不該讓她有所留戀纔對……
慕蘇皓腕一動,手從男子的掌心裏抽離了出來。
涼風灌過,似有什麼從他二人手間飄走,一切又迴歸於平常。
君疏影淡淡睨了她一眼,未說什麼,舉步進了府內。慕蘇略一躊躇,埋頭跟了上去。
鳳來閣,書房內。
慕蘇看着近前那抹出塵的身影,咬了咬脣終是忍不住開口道:“多謝主上救命之恩。”
君疏影並未理會她,只漠然的翻看着桌上的卷宗。
慕蘇想了想,終是又上前了兩步,埋頭低聲說道:“主上多次於危難中救屬下性命,此恩此德,屬下銘感五內。”
君疏影翻閱卷宗的手頓了頓,掀眸掃了她一眼,神情有些高深。
銘感五內?
這話從這丫頭嘴裏說出來,卻總是少了些可信度。君疏影淡淡想着,從這丫頭到他身邊開始,似總能在不知不覺間惹下一堆麻煩事丟與他,他本不該管這丫頭的死活,到最後卻始終忍不住出了手。
君疏影垂下眸,藍眸裏有些許異色閃過,卻始終叫人窺探不得他的心事。
這般沉默,反而叫人心生不安。
慕蘇一時啞口無言,不知說些什麼好,她手心拳緊,掌內似還有一絲男子的手溫尚存。黑眸亮了幾許,才聽她踟躇了開了口:“主上是早料到厲九陰今夜會出手嗎?還是並不放心陸蘇燁那裏,他身邊……”
君疏影的眉頭忽而皺起,陸蘇燁這三字從她嘴裏說出來,竟莫名有些刺耳。
他心頭忽竄起一絲不悅,方纔逼退強敵,她所關心的不是自己之後的境況,而是擔心起那陸閥長孫的安危?
屋內的氛圍驟然冷了下去。
慕蘇有些茫然,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麼,看着近前那張冷冰冰的俊顏,她小嘴微張,神情一時有些無辜。
見她如此,君疏影眸色愈發幽沉。
“你如此心繫陸閥長孫的安危,看來今夜倒是本君多此一舉了!”君疏影冷漠的說道,語畢的剎那,他眉宇間的鬱色卻更重了幾許,心裏有些微惱,他是昏頭了嗎?怎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這話若是旁人聽了,只怕要嚇得不輕,還以爲他們這素來雲淡風輕的國師大人,竟有了凡夫俗子的情緒。這話……怎生有股醋味?
慕蘇這才反應過來,心頭滋味怪異,有些失笑,卻未想到那麼多。一雙黑眸亮晶晶的盯着他,這樣子反倒看的君疏影眉間冷色更重了幾許。
她連忙將頭低了下去,聲音也不覺輕柔了下來。
“主上誤會了,屬下雖與陸閥長孫有些交情卻分得清孰輕孰重,陸閥,是敵非友!”她說出這話時,心裏不免嘆了口氣。
夏真遇刺當夜,她見陸蘇燁時便知當初那純真懵懂的望族少年已悄然蛻變,他暗中組建的勢力絕非一夕可成,他的理想與他的身份乃是兩條殊途,不論他今後所求的究竟是什麼,一旦他邁入仕途,就註定要與她站在對立面!
有些東西,終究不是情誼所能改變的。
而厲九陰想殺她最根本的原因,便是她‘禍害’了陸閥這最至關重要的長孫吧!厲九陰今夜走時也留下了話,他還會再回來,而她也不可能永遠都躲在君疏影的身後。
若想保命,在羽翼未豐之前,她就得離陸蘇燁越遠越好!
孰輕孰重,在她心頭早已有決斷,她放棄不了她的復仇大業,放棄不了這麼久的謀劃算計。她選擇的是君疏影,也不會輕易改變這個決定。
看着少女堅定的眸子,君疏影目光微動,心裏的那絲鬱卒不知何時竟悄然散去。轉眼時間流轉,她呆在自己身邊,竟已過了一年。
從當初那面黃肌瘦的豆芽模樣變作現在亭亭的少女模樣。
夜已深了。
君疏影將卷宗擱在了一旁,神情迴歸平日的清冷。
“退下吧。”
慕蘇頷了頷首,最後看了他一眼,離開了書房。
少女的身影消失後不久,書房的燭火熄滅。
黑暗中,男子的身影仿若一尊塵封了的雕塑,靜坐在桌案前,藍眸凝望着虛無的黑暗,久久出神,卻不知他心頭究竟在想着什麼……
昨夜的風波,至早上便悄然無聲。
方纔雞鳴,慕蘇還未起身,敲門聲便已響起,梅竹甚是侷促的走了進來,看着慕蘇那張尤帶幾分睡意的星眸,小心的說道:“姑娘,行館那邊來人,說是要接你過去的……”
慕蘇聞言睡意便去了大半,俏臉沉了下去,有些咬牙切齒。(未完待續。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qidian.com)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