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文小說 > 歷史軍事 > 盛世紅妝 > 第16章 夜傾淵

  “你、尹千城,你可知道,在我想扮作你的時候,那個男子對我不屑一顧。當我開始慢慢討厭你,卻有一個人從大火中救出我,告訴我說,我只要從今以後頂着和你一樣的臉學着你的言行舉止才能活下去。尹千城,你可知我有多恨你!”她一邊說着,一邊雙手覆上自己的臉,那是和尹千城一樣的臉,而她卻似想用手將這張麪皮撕下來。她的右手拂在自己右眼眼角那處花鈿。花鈿下是那個古怪老頭給她易容時她極力留下來的一顆痣,以時時告誡自己到底是誰!

  尹千城知道綰綰說的第一個人是盛子凌。第二個人,應該是這次事情的謀劃者吧。會是他嗎?

  “我也確實只能頂着這樣一張臉了,永遠都是這張臉。”

  尹千城卻面對的坦然,畢竟她行爲儻蕩,“似乎是千面鬼手的傑作,難怪你會這麼說。不過你該慶幸你背後之人不簡單,不然也請不到千面鬼手。”

  千面鬼手可謂是江湖中易容頂尖高手了。易容之術登峯造極,而江湖人中一般人是不會找千面鬼手幫自己易容的,因爲別人的易容是一時,他易容便是一世。

  景榮在心裏輕笑,這女子也算是可憐。他嘲弄道:“其實你說你恨尹千城,不過是嫉妒她身上擁有而你想有卻沒有的吧。”

  半晌綰綰抬頭,用一種極盡憎恨的的眼神看向景榮,好似最醜陋的自己被人鮮血淋淋毫無保留的斯展開來。這眼神蝕骨不散。她繼而看向尹千城,“她擁有什麼?不過就是命好,生在身家清白的南潯尹府,而我只能一直陷於風塵。她擁有什麼?至烽軍嗎?不過就是她父親用命留下來的。沒有至烽軍,她會在鳳朝得個什麼南潯王的封號啊?她也不過是運氣好,還被伽若山看上了。可是伽若山看上她哪一點?還有那個和尚說的什麼紫衣銀髮獨千城,活活說的好像世間除了她尹千城別的女子都不能稱爲女子一樣。”

  至烽軍因爲伽若山三個字全體震驚。綰綰方纔的話他們聽得一清二楚,將軍竟然是師出伽若!

  尹千城和景榮眸中都閃現殺機。前者目光看着是綰綰的方向,其實已經越過綰綰,到了另外一個人的身上。後者怒不可遏,身形向左右走開兩步,似在是派遣心中的不忿。目光停在綰綰後方卻是面色一動,他不動聲色的看了尹千城一眼。

  尹千城因爲綰綰道出伽若山的緣故,也以爲景榮只是注意着綰綰,根本就沒有多加註意到男子的目光流轉。而景榮此刻也明白尹千城從狹窄處出來爲什麼迂來繞回,因爲她早就看到綰綰背後是誰了。

  景榮堪堪朝着至烽軍前方兩個女子的方向襲去。在最前面頂着與尹千城一模一樣面孔的女子臉都嚇白了,扯着馬就往一旁逃離,但她驚魂未定之際卻發現這個紅衣豔鬼一招必殺的對象根本就不是自己。

  而是前一秒還在自己身側的花雪。而當她再去顧花雪的死活之時,早已不見花雪的半點影子。

  而地上,紅衣豔鬼有些失控的抱着一個橫空出現的藍衣男子。而藍衣男子嘴角還掛着鮮血。

  “松若!”景榮生生吼出這個名字。這個名字還是他當年隨口給他起的。堪稱景榮,若松風骨。

  尹千城之前說讓松若回伽若,景榮現在很後悔爲什麼自己這一次沒有聽她的話。

  “松若!”尹千城一掠而來,到了兩人跟前。她之所以不想讓景榮看到花雪,不過是因爲她清楚景榮的性子,今次兩國之戰,以假扮尹千城的綰綰開始,或者開始還不是這,但花雪陪在假尹千城身邊這一舉動,足以讓景榮有殺她之心。再加上花雪向旁人說起伽若,對伽若來說已然是必殺之人。

  “主子。”松若看的是景榮,喚的自然也是他。說到底松若不過是跟了尹千城一段時日,“放過她。”

  景榮將頭埋在松若臉的上方,“你就這麼愚蠢?這個女人,就讓你連命都不要了?愚蠢!你看你替她擋了我必殺之技,她下一瞬就逃得無影無蹤了,值得嗎?”

  “值……”他對花雪的一番心意還未說完,便已斷氣。

  “不殺她,我誓不爲人。”景榮抬頭看向尹千城。此時是夜,又值他們在陣法之中,他蹲在那裏,頭只微微抬着,面部都沉在陰影之中,面上的陰影像一個黑暗的無底深淵,只想將她吸入進去。他出口的話沙啞而沉穩,一改往日隨意嘲弄,“松若死了,之後誰也別想阻止我。”

  這次因爲松若讓那人留下一命,下次,可就沒這麼簡單了。花家的,你最好給我留着條命等着我!

  尹千城沒有說話。她知道他將松若看得重要,他們都將自己的這些親隨看得重要。若是鳳凰有事,她必然也是如景榮一樣的心。她突然升起一種自責,是不是自己真的太過心慈手軟留後患?若是早聽景榮的,將花雪處理掉或是抹去她的記憶,是不是就沒有今天的事了?

  “你在想什麼?”景榮的話依舊冰冷,毫不客氣,似乎還能聽出責怪。

  “別以爲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收起你那些心思,別將自己看的太重,沒你什麼事。”他依舊一口的嫌惡,但女子知道,這是景榮獨特的開解方法。

  他就是這樣,不管是好話還是壞話,都說得嫌惡嘲諷。

  “雲雀。”

  一個黑衣男子無聲無息點足落在景榮身側,然後又無聲得從景榮手上接過了松若。未有言語,帶着松若消失在了這個陣法中。因爲風若是一直暗中跟在景榮身邊,只要按照景榮進陣的路,自然是可以出陣的。

  尹千城看着來時的路,面無表情道:“韓牙,拿下她。”她可並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待上片刻。

  誠然尹千城將事情想的太簡單了。一切的後招纔剛剛開始。

  韓牙卻是沒有如願拿下綰綰,被突如其來的人截了下來。

  “你的對手是我。”一道女聲從尹千城和至烽軍的左前方傳來。

  尹千城慢慢移了眸光,看向來人的目光不冷不淡。

  那道女聲又道:“尹小姐,好久不見了。”

  尹千城回頭,說的人一身緊貼的輕巧盔甲,正是南燭先生說過讓她多加在意的青陽天琊。青陽天琊身後是大軍,看樣子該是五十萬左右。她突地笑,如蜻蜓點水般清淺的笑意一直掛在嘴角,“此情此景下,你喚我一聲尹小將軍想來更爲合適。”

  “尹小姐是覺得自己出不了無回谷,所以希望在最後這段時間裏多聽聽嗎?如果是這樣的話,天琊不介意多稱呼幾聲。”青陽天琊回得可謂精彩。

  尹千城還記得太後壽宴後青眼天琊離開之前在尹府與自己說話的清靜,那個時候倒真是沒看出來這個皇家富貴花有這麼一副伶俐的口齒。哦,難道是因爲與夜傾淵沾親帶故,所以都是一樣的舌燦蓮花。

  “青陽天依參合戰事我還找得到原因,不過是信仰,或者說驕縱。那你呢,你參與這樣權謀之爭的原因是什麼?這次的原因不似三年前你要護着青陽天璨吧,難道是你想成爲高勳第二個天之所依?”

  青陽天琊面上自信洋溢的笑在這一句句逼問之後如夢幻泡影般破碎,“尹千城,你可知夜傾淵爲何對你百般好?他是暗夜太子,你是鳳朝武將之女。他卻從三年前開始因爲你謀劃衆多,不,或許是更早之前,你可是知道這其中的一分半點?”

  尹千城眉頭都未動一下,“你想說什麼?”

  青陽天琊笑出聲,笑意諷刺而無奈,“沒什麼。你不知道更好,那樣讓我覺得,普賢大師所說的紫衣銀髮獨千城也不過如此。”

  尹千城淡淡一笑,不置一詞。她可沒見這些個虛名看在眼裏。青陽天琊見她一直不爲所動,心下又升了恨意,但下一瞬卻見尹千城面上慘白。

  尹千城這會子可沒工夫注意青陽天琊,而是全身心擴展耳力範圍,發生自己當真沒有聽錯,可是,她真的希望是自己聽錯了。

  又過了三息,聲響越來越大,景榮道出她的擔心,“有人來了!”

  尹千城表情凝重,低聲道:“人不夠準確,是大軍,在我們右前方。”

  現在她和至烽軍左前方是青陽天琊的五十萬大軍,右前方馬蹄急速踏來的初步推測少說也有二十萬。而且至烽還處在無回谷的最低點。難道她今日當真要和至烽軍一切埋葬在此將三年前的一切再次上演?

  顯然這動靜太大,青陽天琊也無可避免的聽到了,既然阻力到了那就成功一半了,而且整個人突然就放鬆下來,轉頭以勝利者的笑顏看着尹千城,“尹小姐是不是該感謝我,若不是我,怎麼會將三年前的一切重演呢?”

  尹千城一雙眸子半眯,青陽天琊爲什麼知道這麼多關於湯水之戰的事?她處心積慮將這一幕重演又是爲什麼?是不是湯水之戰必不簡單?轉念又想到青陽天琊的年紀,也不過是比自己大兩歲,三年前湯水之戰之後她憂心青陽天璨的處境,說明她在此之前在高勳皇室根本就沒有一點勢力。卻爲何有人告知她湯水之戰的細節?這個人又是誰?

  青陽天琊見女子許久沒有支聲,只當是她心裏害怕了,禁不住心中欣喜,又道:“尹千城,你說,這一次來的又是誰的兵馬?你來的時候二十萬大軍直逼湯水主城,我可不止是帶了五十萬大軍等着要你一條命。如果你現在投降,我還可以留你一命。”

  呵!愚蠢的人。景榮不禁如此想,不過這是尹千城這個女人的事,他可不會插手。轉而看向尹千城,只見後者一副坐以待斃的頹廢挫敗模樣,像是失了魂魄一般低聲問道:“我只需你解我一個惑:這個陣法,應該也不是出自你手。”

  “怎麼?死到臨頭還在想着這麼有的沒的?也不怕告訴你,確實不是我的手筆。不過說到佈陣當真不止你一人。那個人可不是你能接觸得到的。”青陽天琊說也說了,不想繼續糾纏下去,“怎麼樣,內心掙扎的如何?”

  不是我能接觸得到?看來還是有些身份的。

  尹千城展顏一笑,一洗以前僞裝的挫敗,如穿雲透月,“要我至烽軍束手待擒。做夢!”最後兩字吐出得極輕,卻帶着異常篤定。

  也確實,若是尹千城就這麼對她俯首稱臣了,豈不是說她這一番籌謀一點意思也沒有了。青陽天琊倒也不怒,一邊注意着漸行漸近的馬蹄聲,“死到臨頭還大言不慚!尹千城,那你就和你父親一樣體會一下被人兩面夾擊的處境吧。”

  比起尹千城就這樣投降,她倒是更像見識一下尹千城被她打得落花流水的樣子。

  尹千城整個人驟然變冷。

  “哦?你是說誰死到臨頭?”一道嗜血冰冷的男聲從右前方傳來。

  這聲音無比熟悉。聲音一出,尹千城一顆懸着的心也落了下來。因爲右前方來的人馬打頭的是夜傾淵。

  夜傾淵一聲玄衣,昂藏的身形在一匹黑馬之上,他身後是鐵蹄踏來、肅裝而來的萬千鐵騎。此一刻,猶如踏九天而上的王者。

  尹千城竟也沒有注意到自己對夜傾淵的依賴和信任。要說她也不是不知道夜傾淵和青陽天琊是表兄妹的關係,就算撇開高勳青陽天琊的關係,如今是三國交界處,她知道第三方來的人夜傾淵,竟然沒有一瞬覺得夜傾淵和敵對。

  誠如夜傾淵當日對盛子凌所說,他對尹家千城而言,永遠不是敵對。

  青陽天琊卻是一瞬變臉。她如何不知道夜傾淵身後是黑粼騎,直接歸屬於夜傾淵。而夜傾淵既然自這個方向而出,也就是自己安排的大軍已經被……

  夜傾淵翻身下馬,落到尹千城身邊,“不用那一副見到鬼的樣子。你的三十萬兵馬已經全部被拿下了。”

  三十萬兵馬被他一句話一筆帶過,但青陽天琊知道這句話不是玩笑。這個男子從來說到做到。

  青陽天琊慌了,但她覺得還有迴環的餘地,“夜表哥,你有什麼立場這麼做?你不擔心夜陛下責備你嗎?”

  “這個你不用擔心,有不知名軍隊出現在我暗夜邊界,我這個做東宮的還是有權力直接拿下。你現在該擔心的,應該是你自己吧。我不介意再拿下五十萬大軍。”

  “夜表哥!”青陽天琊極近驚呼出聲!

  方纔一副爲籌帷幄的青陽天琊已然面如死灰,“她有什麼好?”她整個身子都在顫抖,一隻手孤兀得指向尹千城,“夜陛下早就因爲你親近這個人對你時時打壓,如今你還帶着暗夜的三十萬大軍幫她脫困。你可知今日之圍也和陛下有關,只要你我合力拿下尹千城,三年前的目的就達到了。”

  “你給我住嘴!”夜傾淵喝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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