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朔沒有喚出小園裏的女子,倒是遭到了一件什物的襲擊。對着突發狀況,月朔始料未及,用了十分力才堪堪將東西接住身形還是不受控制往後在空中退了好幾步。最後心中一陣後怕落了下來,定睛一看自己左手,原來接住的是掛帷帳用的掛環。這掛環自然是才從小園裏飛出來的。
“看來是月二公子擾人清夢了。只是按照紫紫的作息,這個時候也該起了。或許是月二公子運氣問題。”是倚在小園院門上的夜傾淵。要知道當初在鳳朝夜傾淵隱去姓名借住尹府就已經摸清了尹千城的作息。他早來了,卻只是靜靜站在門口。
月朔如何是那等能讓人打壓一頭的人,當下反脣相譏,“我的運氣不好,你的運氣也好不到哪裏去。你和我不一樣都是來找尹千城的嗎?你我彼此彼此,你也別說什麼風涼話。”
門在這時候被打開了,發出了輕輕的響聲。尹千城顯然是匆匆起了牀,繫好的中衣外只搭了件外袍,用水淨了面,一面清水芙蓉的超然姿態。
尹千城依舊一副不動聲色的表情,但周身卻散發着生人勿近的冰冷低壓。全然一副要大開殺戒的氣場。她甫一開門,就看到了正對着自己的夜傾淵。男子依舊一副沒心沒付般的隨性樣子。
女子隨後眼風朝一旁一轉,墨綠色的衣角晃盪在她院子的牆上。這個人明明看着比誰都清貴雍容,但做這等毫不讓人覺得粗鄙。這個人,自帶絕世榮光和無上風華。
青魚和景榮也在。這兩人卻也是立在牆角上。無疑是被月朔的叫喊吸引過來。
最後女子的視線轉到了月朔身上。
夜傾淵頓時幸災樂禍。他可是知道尹千城起牀氣很大。這下月朔怕是免不了一頓不幸遭遇。
果然,就聽尹千城冷冷道:“要是換做我的正經住處,就憑着你怎麼肆無忌憚橫衝直撞十條小命都不夠用。”
也對,從前她的紫竹院最不缺的就是陣法。
月朔顯然一點也不怕尹千城,還帶了幾分委屈和不滿道:“生氣什麼兇什麼?我不過是記得自己欠的賬還的。早知道就該給你拖幾天。真是浪費我的銀子。”說話間已然將自來就拿在右手上的盒子扔給了尹千城。
尹千城接過,即使沒有打開,也知道裏面是什麼,面色稍愉,“以後不到這個時間點別吵我。”
月朔哼了一聲不說話,表示自己聽見心裏去了但要他開口服軟面子上又過不去。
盛子元注意着尹千城手裏多出來的盒子。那盒子上的墨染似的圖標一瞬讓他知道盒子裏裝的是什麼,又想起一大早得知的一件事,於是不由多瞧了月朔一眼,發現後者瞧着尹千城的時候眸子裏帶着一種光芒。雖然月朔只是說還債,但這樣的還債手筆還真沒幾人做過。
夜傾淵也是見多識廣的人,先是瞥了一眼盛子元,隨後道:“紫紫,你手上是東延忘塵的千年墨吧。”
尹千城早已對夜傾淵自顧自喚她紫紫無心改過來,當下只是點頭。
夜傾淵又道:“我今早聽聞了三件市井相傳的有趣事。一件就是說這千年墨。本來沒來之前,我只當這三件事只兩件有關你,卻原來東延至此所有的風波熱鬧都被你一個包攬了。紫紫,你還真是不管在哪兒都是風口浪尖的話題所在。”
尹千城威脅得看了一眼夜傾淵,簡言道:“直說。”
夜傾淵知道她脾氣,不能再繼續吊胃口下去,“其一,忘川在售的千年墨被人洗劫一空……”
月朔堪堪打斷:“堂堂暗夜太子,你會不會用詞?什麼叫‘洗劫一空’?說的好似本公子是燒殺搶掠去了!明明是真金白銀買回來的。”
夜傾淵邪痞一笑,“月二公子你還真別說。你月府確實是財力雄厚,不僅在售的千年墨告罄,而且接下來一年的千年墨都被人提前定下來,這可不僅僅是單有錢財就能辦到的。手筆不可謂不大。”
尹千城兩眼冒金光,“月朔,你又不喜舞文弄墨,未來一年的千年墨轉手與我交易如何?你絕對不喫虧。”
月朔氣結,我本來就沒有打算和你交易好不好?難得知道你一個喜好而且自己可以辦好自然不會白白和你交易來交易去。
夜傾淵似乎也瞧出月朔的心思,故意道:“紫紫,你何須和這個小孩子交易。我現在就讓人前去忘川將之後三年的千年墨都定下來直接送給你。”
一直在一旁無聲看戲的盛子元三人都是嘴角抽了抽。夜傾淵和月朔爭風也就算了,這樣讓千年墨的老闆情何以堪還做不做生意了?
月朔頓時惱了,“你休想!竟然還叫我小孩子!你纔是小孩子!從今以後忘川的東西不賣給暗夜和鳳朝。”
“小月朔,你這話就不對了,兩國商品往來可不是小事,如何能因爲你一己之私說斷就斷。”
“月朔,夜傾淵這句話說對了。”既然要教月朔接觸朝政,那就從現在開始吧。尹千城可沒興致聽這兩個人鬥嘴,“還有兩件。”
夜傾淵討好一笑,“其二,昨日尹副宗主與一不知名姓的紅衣絕色男子逛街談笑交情甚篤。一時之間因爲金鑾殿上對尹副宗主一見傾心的男子碎了一片心。”
月朔這纔不由將視線全數放在景榮身上。昨日除了早上和尹千城在街上見過盛子元等人就去了忘川。所以夜傾淵說的事他也是才知道。雖說他與景榮不熟,但也知道這裏說的紅衣絕色的男子除了景榮不做第二人想。但第一次見到景榮的時候雖也覺此人不凡,可是尹千城喜歡的人是景榮?
景榮與盛子元都是面無表情。青魚翻了翻白眼,這昨日逛街一事,有人想岔尹千城和景榮的關係是真,但夜傾淵後半句話就純屬誇張胡謅了。
尹千城看了景榮一眼,“東延的人就是眼皮子淺。這也能市井相傳。別將沐三又招來了。”
景榮本想說什麼,卻被一句沐三堵了回來。
青魚覺得好笑,果然是一物降一物。就算景榮對她再有心,一旦提到沐家,景榮總該是心情全無的。
好吧,紫紫就是如此淡然自若遇事不驚。夜傾淵有點小失望,繼續往後說:“其三,紫紫手下駐在東延春微鎮的至烽軍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件事可不是世人眼皮子淺了吧。紫紫這下也不會表現的漠不關心了吧。
青魚和景榮一大早也已經得到消息了。但他們得到消息卻並不是通過尹千城。這件事他們也不知內情。但至烽軍是尹千城除開伽若山自己的勢力範圍,他們自然不多加打探。
尹千城還沒說什麼。月朔接話道:“出什麼事了嗎?在春微鎮不好嗎?”
月朔到底是對政局不敏感。春微鎮雖說是月晦的地界,但要東延完全接納尹千城可不是一夕一朝的事。何況至烽軍不得不說事讓一格外關注的存在。至烽軍在東延境內,東延不僅一面回防着尹千城,一面還會期望尹千城的至烽軍爲之所用。而尹千城與東延之間的關係只會更加錯中複雜。但如今尹千城雖是客卿東延,卻她一直堅持一個認知,那就是絕不將至烽軍也一併扯進來的打算。
但尹千城並不打算和月朔解釋清楚。這裏面的彎彎繞繞月朔不一定能懂。這件事若換做月晦她必然會說道兩句。故而她此時只道:“春微鎮裏你哥哥的人到哪裏去?我可做不來這等霸佔他人地界的事。”
月晦沒有再問。
夜傾淵也知道尹千城並不打算說其中內裏,遂另起話題,“紫紫,你不僅起了比平時晚了些,而且眼底盡是沒睡好的淡青色。怎麼?有什麼心事所以失眠了?”他言有所指,說話的同時不忘瞥向盛子元。
尹千城挑眉,緩步踏來,緩緩抬了抬右手。夜傾淵本就離她有些距離,因爲不想昨日在府門前被她動手的事再來一遭,所以儘管女子抬手速度雖慢,他的身形還是往後移開了幾步。
但縱然是尹千城特意給了他反應的機會,儘管是他這次反應過來該躲了躲,還是在移了五步之後如石化一般定在那裏,並且說不出話來。
月朔瞧着來了興致,快步奔走到夜傾淵跟前,剛纔隱約見到尹千城的手指點了兩點。他上下左右瞧了半天,最後眸裏放着精光有些激動對者找了個地兒坐下的尹千城道:“這是傳說中失傳已久的隔空點穴?”
尹千城看了月朔一眼,又輕飄飄去看一大早就來招惹她的夜傾淵。沒有說話,算是默認了。
青魚和景榮也算是對尹千城的武功路數及深淺很瞭解了,此時卻是喫了一驚。兩兩對視之後,青魚道:“你從前不是沒有學過這個嗎?”
尹千城不鹹不淡道:“昨晚學的。”
青魚不得不折服於尹千城,“感情你一夜未眠就是學這個去了?”
尹千城翻了翻白眼,她能說她昨日學的可不止這麼一件嗎?其實她也不想的。上半夜她在看青魚留下來的關於東延的各色資料,下半夜倒是想睡卻輾轉反側久久難眠,所以就格外清醒得回憶映在腦子裏的伽若山的各類書籍。
這還了得!月朔心想。早知道尹千城一身武功比他厲害,但這一出手更是讓他欣羨不已。還一夜之內就學了這麼厲害的點穴功夫。要知道如今江湖上點穴的功夫都是近身點穴。月朔當下急不可耐道:“尹千城,你教我這手隔空點穴功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