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文小說 > 玄幻魔法 > 夜無疆 > 第637章 六位大聖

秦銘皺眉,怎麼越來越有種感覺,老四把他賣了?

周天臉上掛着笑容,輕輕搖動晶瑩剔透的酒杯,亮銀色酒漿如星河旋轉,溢出濃郁的香氣。

他耳畔的雪白法螺,散發着柔和的漣漪。

秦銘很想穿透虛空...

洛韶華足尖未至,玄都掌風已如混沌初開般撕裂雲層——那一掌並非單純氣勁,而是裹挾着九道逆旋的灰白渦流,每一道都似能吞沒一方小世界。足尖與掌緣轟然相撞,沒有驚天動地的爆鳴,只有一聲沉悶如古鐘被捂住的“嗡”響,繼而整片雲海驟然塌陷,彷彿被一隻無形巨手攥緊又揉碎。

雲霧炸散的剎那,玄都瞳孔微縮。他分明看見洛韶華雪白腳踝處浮起一縷淡青絲線,細若遊絲,卻在接觸混沌渦流的瞬間迸出刺目金芒,竟將逆旋之力生生截斷三道!那金芒一閃即逝,卻像燒紅的鐵釺烙進他識海——是金縷玉衣經文殘章!絕非後世抄錄的僞本,而是真正從母經中淬鍊出的原始道痕!

“金縷玉衣……你竟修到‘絲絡通玄’境?”玄都聲音低啞,右手五指倏然併攏成爪,掌心黑洞陡然擴張,吞噬周遭所有光線,“此經早已失傳於上古焚天之劫,連兜率宮藏經閣十二重禁制下的拓本都是殘缺的。”

洛韶華赤足輕點虛空,身形如柳絮飄退三丈,足尖那抹緋色蔻丹在夜色裏灼灼生輝。她脣角微揚,眸光卻冷得像萬載寒潭:“你認得金縷玉衣,倒不枉我踩你一腳。”話音未落,她左手食指凌空劃弧,指尖溢出的不是靈光,而是凝如實質的墨色絲線——十二條墨線交織成網,竟在虛空中織就一座微縮的青銅鼎影!鼎腹銘文流轉,赫然是失傳已久的《太初鼎譜》!

玄都呼吸一滯。太初鼎譜?此譜記載的並非煉器之法,而是以肉身爲鼎爐、熔鍊天地法則的禁忌祕術!傳說中唯有太初七聖能參悟其皮毛,而今竟在此人指間重現?他腳下雲氣翻湧,混沌勁自發奔騰成河,河面倒映出無數個自己,每個倒影都在結不同印訣——這是兜率宮失傳千年的《千相印》!可就在他欲催動印訣時,異變陡生!

遠處天際,血玄都與金剛琢交鋒之處突然迸發刺目血光。那血光並非純粹殺意,倒似沸騰的岩漿裹着星屑,在夜空中潑灑出一片詭異的赤金色星圖。星圖中央,一枚破碎的青銅鏡碎片正緩緩旋轉,鏡面映照的不是戰場,而是……玄都此刻立身的雲端!更駭人的是,鏡中倒影裏,玄都身後赫然多出一道模糊黑影,黑影手中正捏着半截斷裂的墨色絲線!

“他在借血玄都的戰場爲引,窺探你道基!”老爐的咆哮炸響在玄都識海。幾乎同時,黎清月雪白纖手按在他後心,一股清冽如春泉的靈力湧入經脈——那是兜率宮鎮教心法《太素清源訣》的真意,專破神魂禁錮!

玄都猛然抬頭,死死盯住洛韶華:“你與血玄都聯手?”

洛韶華指尖墨線驟然繃直,青銅鼎影轟然壓下:“聯手?不過各取所需罷了。”她足尖輕踢,一粒崩飛的雲晶射向遠方,雲晶掠過之處,虛空泛起漣漪,竟顯露出半幅殘缺地圖——山川走勢與兜率宮地界完全吻合,而地圖中心赫然標註着七個硃砂紅點,其中一點正在瘋狂跳動,正是玄都懷中那塊老布的位置!

“第七塊異秦銘……”玄都喉結滾動,混沌勁瞬間暴漲十倍,體表漩渦由灰白轉爲幽邃的墨色,“你根本不是爲奪布而來,你是要引出血玄都,逼他暴露真正的目的!”

“聰明。”洛韶華終於收起笑意,眸中寒光如刃,“可惜晚了。”她並指如劍,直刺玄都眉心,“血玄都忌憚的從來不是兜率宮,而是當年親手將他封入‘九幽繭’的那人——而那人留下的七處伏筆,全在這張圖上。你懷中那塊布,不過是開啓第一處伏筆的鑰匙。”

話音落,她指尖距玄都眉心僅剩三寸。玄都卻閉上了眼。

就在這一瞬,玄都懷中老布毫無徵兆地暴烈震顫!不是此前那種躁動,而是帶着悲愴的嗚咽,布面裂開一道細微金線,金線盡頭,竟滲出一滴暗金色血珠——血珠懸停半空,驟然炸開成億萬星辰,每一顆星辰都映出同一幕:蒼茫大地上,一名白衣少年盤坐如鐘,雙手結印託起一輪殘缺明月,月輪邊緣,七枚血色符文正緩緩旋轉……

“秦銘……”玄都失聲喃喃。這畫面他見過!在流螢雙城遺址最底層的青銅碑上,刻着同樣的少年託月圖!只是碑文被歲月蝕去大半,唯餘“秦銘”二字清晰如新。

洛韶華瞳孔驟然收縮,指尖墨線寸寸斷裂:“不可能!那碑文該被‘蝕字蟲’啃噬殆盡纔對!”

“蝕字蟲?”玄都猛地睜眼,混沌勁化作千萬道黑絲反捲而去,纏住洛韶華手腕,“你竟用活物啃噬上古碑文?那蟲子現在何處?”他五指發力,洛韶華腕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可她嘴角卻勾起一抹詭譎笑意:“你猜……它現在在誰的識海裏安家?”

玄都心口猛地一沉。識海?他下意識掃向下方兜率宮方向——那裏燈火通明,無數門徒仰頭觀戰,其中一人正悄然抬手,抹去額角一滴冷汗。玄都目光如電,瞬間穿透百裏虛空,看清那人袖口內側繡着的細小紋樣:一條扭曲的暗金色蟲豸,正貪婪吮吸着一縷逸散的靈光!

“甄歸?!”玄都腦中電光火石閃過。難怪這小子總在關鍵節點出現,難怪他每次靠近血玄都組織時都莫名心悸……原來早被蝕字蟲寄生!那蟲豸並非攻擊肉身,而是在悄無聲息篡改記憶,將“秦銘”二字從所有相關者認知中抹除!

“現在明白爲何血玄都要親自來了?”洛韶華腕骨咔嚓斷裂,卻毫不在意,任由黑絲絞碎血肉,“他要找的不是兜率宮,是當年封印他的‘七印守碑人’。而你……”她咳出一口金血,血珠在半空凝成七枚微小符文,“你身上有秦銘的氣息,比兜率宮任何典籍都更接近真相。”

玄都沉默。他想起秦銘城廣場那座雕像——少年託月的姿態,與血珠中畫面分毫不差;想起玄都城地底深處,那口被十八道鎖鏈纏繞的青銅古棺;想起老爐偶爾醉酒後含糊的囈語:“……那孩子把月亮掰成七瓣,自己吞了最亮的一瓣……”

“所以你來,是爲了阻止血玄都解開封印?”玄都聲音沙啞。

“不。”洛韶華忽然笑了,那笑容豔麗得近乎妖異,“我是來幫他找到最後一塊拼圖的。”她斷腕處金血狂湧,竟在虛空凝成一面血鏡,鏡中映出玄都身後——那黑影手中斷裂的墨線,正緩緩接續,而黑影面容,赫然與血玄都模糊的輪廓重疊!

玄都脊背發寒。原來自始至終,他們都在被一雙眼睛俯視。血玄都、洛韶華、甚至他自己……都不過是棋局中相互試探的卒子。

就在此時,遠方血光驟然暴漲!血玄都仰天長嘯,聲浪震得金剛琢嗡嗡顫抖。他左掌拍向自己天靈,一捧金血噴出,血珠懸浮半空,竟自動排列成北鬥七星狀。七星連線,指向玄都所在方位——而七星中央,赫然浮現出一塊殘布的虛影,與玄都懷中老布嚴絲合縫!

“找到了!”血玄都的聲音如九幽寒鐵刮過耳膜,“第七印……在你身上!”

洛韶華眼中厲色暴漲,斷腕金血瞬間化作漫天利刃:“玄都,接我最後一招——‘太初鼎沸’!”

她整個人沖天而起,身形在半空驟然虛化,化作一尊頂天立地的青銅巨鼎!鼎身銘文燃燒,鼎口噴湧出沸騰的混沌之氣,氣浪所過之處,連時間都凝滯成琥珀色的粘稠液體。鼎蓋轟然掀開,鼎腹內並非火焰,而是無數掙扎的星辰殘骸——每一顆殘骸上,都刻着“秦銘”二字!

玄都仰頭,看着那尊吞噬星辰的巨鼎,忽然平靜下來。他伸手探入懷中,沒有去抓老布,而是取出一枚早已磨損的銅錢。銅錢背面,刻着歪歪扭扭的三個小字:周·天·記。

“老周……”他對着銅錢低語,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這次,怕是要把命押上了。”

銅錢離手,飛向鼎口。就在即將被混沌之氣吞噬的剎那,銅錢表面浮起一層溫潤玉光——竟是周天隨身攜帶的玉佩氣息!緊接着,銅錢邊緣開始生長出細密的金色絨毛,絨毛蔓延,眨眼間化作一株玲瓏小樹,樹冠舒展,結出七枚青澀果實,果實表皮浮現的紋路,與血玄都召喚的北鬥七星完全一致!

“金縷玉衣……嫁接《千相印》?”洛韶華鼎魂震顫,首次流露驚容,“你竟能將兩種失傳祕術強行融合?!”

玄都不答,只是將右手按在胸口。混沌勁盡數收回,體表漩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溫潤如玉的青光。他緩緩抬起左手,掌心向上——那枚銅錢所化的青果小樹,正簌簌抖落金色花粉,花粉飄散,竟在虛空中凝成七座微型祭壇,每座祭壇上都端坐着一個玄都的虛影,面容各異,或怒或笑,或悲或寂……正是《千相印》最高境界“七相歸一”!

“這不是融合。”玄都聲音如古井無波,“是還債。”

他左手猛然握拳。七座祭壇轟然坍塌,所有虛影化作流光湧入他掌心,凝成一枚青金色的種子。種子落入他眉心,頓時綻開七瓣蓮葉,蓮葉中央,一輪殘缺明月冉冉升起——與血珠中畫面、青銅碑刻、雕像姿態,一模一樣!

“秦銘託月……原來如此。”玄都望向血玄都方向,眼神澄澈如初,“你封印的從來不是敵人,是你自己。”

血玄都仰天狂笑,笑聲卻帶着撕裂般的痛楚:“不錯!我封印的,是那個爲護蒼生甘願碎月的秦銘!而你們……”他血瞳掃過玄都與洛韶華,“你們這些後來者,不過是我爲自己準備的……第七具替身!”

話音未落,金剛琢突然調轉方向,鋥亮玉環對準玄都眉心明月!與此同時,洛韶華所化巨鼎鼎腹內,所有刻着“秦銘”的星辰殘骸同時爆裂,化作億萬道血色絲線,纏向玄都四肢百骸!

玄都站在原地,青金色蓮葉在眉心靜靜旋轉。他忽然抬手,輕輕拂過臉頰——那裏,不知何時已滑落兩行血淚。血淚墜地,化作兩株細弱的小草,在狂暴的能量亂流中微微搖曳。

“第七具替身?”他低低笑了,笑聲裏沒有恐懼,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疲憊,“可我……從來不想當任何人。”

他抬腳,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踏碎了洛韶華的鼎魂,踏散了血玄都的血絲,踏得金剛琢嗡鳴倒退三丈。他眉心明月驟然熾亮,七瓣蓮葉盡數凋零,化作七道流光射向天地七方——東方青龍、南方朱雀、西方白虎、北方玄武、中央麒麟、天穹鯤鵬、地底燭龍!七道流光落地,轟然化作七根青銅柱,柱身銘文如活物遊走,瞬間織成一張覆蓋整片夜霧海的巨網!

網中央,玄都獨立如松。他身後,那道曾令他心悸的黑影,正緩緩褪去血色,顯露出白衣少年的輪廓。少年抬手,將一枚殘缺的月亮,輕輕按在玄都後心。

“你不是替身。”少年聲音如風過鬆林,“你是……持燈人。”

玄都渾身劇震。持燈人?兜率宮典籍從未記載過這個稱謂!可他胸中卻湧起滔天巨浪——流螢雙城遺址底部,那口青銅古棺內壁,刻着的正是七盞燈的圖案!而第七盞燈,燈芯位置,空空如也……

“第七盞燈……”玄都嘶聲呢喃,眉心明月驟然黯淡,七根青銅柱上的銘文卻瘋狂流轉,最終全部匯聚於他掌心,凝成一枚古樸銅燈。燈焰跳躍,映出的不是玄都面容,而是秦銘城廣場那座雕像的側影。

血玄都的狂笑聲戛然而止。洛韶華所化巨鼎轟然崩解,化作漫天墨雨。金剛琢懸停半空,玉環內壁,悄然浮現出一行細小篆文:持燈照夜,不滅不熄。

玄都舉起銅燈,燈焰溫柔地舔舐着夜色。遠處,血玄都模糊的面孔第一次顯出迷茫,他低頭看着自己染血的雙手,又望向玄都手中那盞微弱卻執拗的燈——那光芒如此熟悉,彷彿穿越了萬古長夜,一直照到他心底最幽暗的角落。

“原來……”血玄都的聲音忽然變得無比蒼老,“我一直追着的光,就在自己手上。”

他緩緩抬起右手,不是攻擊,而是向着玄都的方向,輕輕一拜。

這一拜,天地俱寂。

玄都掌中銅燈,焰心倏然暴漲,化作一輪溫潤滿月,清輝灑落,所及之處,崩塌的山川自動彌合,潰散的雲海重聚成祥雲,連血玄都周身翻湧的煞氣,都如冰雪消融,化作點點星塵,融入月華之中。

就在此時,玄都懷中老布徹底安靜下來。布面金線緩緩隱去,只餘一道淡淡月痕,如一枚胎記,烙在布心。

玄都低頭,看着那道月痕,忽然明白了什麼。

他轉身,面向兜率宮方向,高高舉起銅燈。燈焰映亮他半邊臉龐,另半邊沉在夜色裏,卻不再顯得陰鬱,反而有種奇異的安寧。

“諸位。”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不必再備戰了。”

“血鬥……結束了。”

話音落,他指尖輕彈,一縷燈焰飛出,落向遠方。焰光所至,數股正在逼近的長生遺孽大軍,竟齊齊勒馬駐足。領頭的幾位大宗師仰望夜空,臉上戾氣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孩童般的茫然——他們忘了爲何而來,忘了自己是誰,只記得那縷燈焰溫柔的溫度。

玄都收回目光,望向血玄都消散的虛空。那裏,只剩下一枚青銅鏡碎片,靜靜懸浮。鏡面映着銅燈,也映着玄都眼底未乾的血淚。

他忽然抬手,將銅燈按向自己左眼。

沒有慘叫,沒有血光。只有一聲輕不可聞的嘆息,如古寺鐘鳴,悠遠綿長。

左眼瞳孔中,銅燈緩緩沉入,化作一枚青金色的燈形印記。印記亮起的剎那,玄都視野驟然變化——他看見了。看見血玄都封印之地的地脈走向,看見洛韶華體內蟄伏的蝕字蟲真身,看見甄歸識海中啃噬記憶的暗金蟲豸,看見兜率宮地底十八道鎖鏈纏繞的青銅古棺……甚至看見,古棺縫隙裏,正透出一縷與他手中銅燈同源的微光。

“原來第七盞燈……”玄都閉上左眼,再睜開時,右眼清明如舊,左眼卻已化作青金燈焰,“從來不在別處。”

他望向遠方,聲音輕得像一句耳語:

“就在我的眼睛裏。”

夜霧海重新恢復靜謐,唯有銅燈焰光,在他左眼深處,永恆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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