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驚塵臉色劇變,霍然坐起,在牀上跪挪了過去,拉住他衣襟,“師傅……徒兒已經好了……您,您還是……”
“你想到哪裏去了,”黃衣老者笑得和藹可親,親自給他蓋了被子,道,“好好休息,累壞誰也不能累壞你,你可是我的寶貝徒兒,真武大會決賽,霧隱星輝雲魂月魄的弟子都參加了,你也得給我爭氣纔行,老夫當年一着之差,生生敗在霧隱星輝之手,落在十強者之末,這口氣幾十年了還沒嚥下,如今指望着你給我掙回這臉呢。”
“徒兒……定不負師傅所望。”燕驚塵垂下頭,澀澀的答。
“那就對了。”煙殺哈哈一笑,轉身離開,燕驚塵看着他背影,怔在牀上,手中被褥,慢慢攥緊。
煙殺一路走得飛快,直奔那地窖而去,地窖門口看守的人看見他不敢多言,都垂頭讓開,煙殺下了地窖,行到牀邊,看着猶自未醒的孟扶搖,半晌,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
他靜靜看着孟扶搖,眼中黃光閃爍,身周漸漸起了淡灰煙霧,將他身形裹得似有若無。
“就是這樣的女子麼?”煙殺喃喃道,“不過就是年輕些罷了。”
他桀桀冷笑,道,“殺了你,小崽子就安心了。”
手指一伸,五指指甲如爪,邊緣烏黑中間微黃,指尖煙氣繚繞,直伸向孟扶搖咽喉!
滿室幽涼,煙光快捷的散開去,殺氣森森。
“噝——”
指尖卻在離孟扶搖咽喉一釐處突然停住,空氣中剎那生出窒息般的沉靜,煙殺枯瘦如骷髏的臉神色不變,也不回身,緩緩道,“你果然跟來了……”
他語氣悠悠,含着說不清的失望,聽得隨後綴來的燕驚塵神色一變,撲通向地下一跪,疾聲道,“師傅,有什麼錯都是徒兒擔,與她……與她無關。”
“你真是個死心眼的孩子,”煙殺回身,冷冷看他,“你看不出人家對你無心麼?你值得?”
“師傅……她是被我傷了……”燕驚塵垂下頭,“是我嫌棄她,傷了她驕傲,她是不愛便恨的鮮明女子,恨我是該當的,只要我向她解釋清楚,她……會原諒我。”
煙殺沉沉看着他,半晌道,“痴兒,痴兒,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燕驚塵以手拄地,清瘦的背脊微微顫抖着,低低道,“是,我當時就後悔了,我以爲我可以拋卻,然而手一放我便知道我錯了。”
“驚塵,你和我說這個,不怕我不高興?”煙殺收回手,森然盯着燕驚塵,“我以爲你只是想玩玩而已,不想你竟然真的情根深種……驚塵,你是我的人,我煙殺的人,豈能有二心?”
“師傅!”燕驚塵霍然抬頭驚呼。
煙殺盯着他,蛇眸寒光閃爍,冷冷道,“驚塵,我不高興,我不高興了。”
燕驚塵顫抖着爬過去,抱住煙殺的腿,“師傅……我錯了……求你……求你……”
煙殺俯視着他,眼底沒有任何表情,半晌沉聲道,“我終究是心疼你的,但心疼也得有個限度,否則你便越了分寸,”他桀桀笑起來,突然一指孟扶搖,道,“你不是想得到她麼?那麼我再心疼你一次,你去上她,上完之後,殺了她!”
“師傅!”
“這是我最後的讓步,女人,上過不就是得到過了?你上過她,也算了個心願,此後死心塌地跟我,再不能有什麼花花心思,你若不肯,”煙殺冷笑,“老夫說不得也只好勉爲其難一次,嚐嚐女人破瓜滋味,再送她下地府。”
室內再次沉寂下來,響着高高低低的呼吸,悠長沉厚的煙殺的,平靜舒緩的是渾然不知自己命運剎那被人決定的孟扶搖的,急促不安的是面臨抉擇的燕驚塵的。
“老夫耐性有限,給你半柱香時辰決定。”煙殺一拂袖,紫銅香爐裏剛燃起的香被齊齊截去一半。
地窖裏氣息沉悶,煙殺身側繚繞的煙氣更讓他看來幽深如鬼魅,他冷笑負手而立,每一口氣息呼出,室內光影便動盪一分。
香柱煙氣三行,細小的紅光在香爐中明滅,像詭祕眨着的鬼眼。
燕驚塵跪在地下,手指緊緊摳着青磚地,瞪着那半截香,滿頭汗珠滾滾而落,滴落在地上,噼啪有聲。
香柱漸短,煙殺冷笑愈烈。
燕驚塵突然一咬牙,霍然從地上爬起,直直向孟扶搖行去。
煙殺露出滿意的笑意,他退後一步,蹺着二郎腿坐了下來,一副打算欣賞活春宮的模樣。
燕驚塵在牀前停住,慢慢的俯低身子,眼前少女雖經易容依然看得出輪廓秀致的容顏,平靜而安詳,胸部起伏氣息微微,似在做着一個波瀾不驚意韻優美的好夢。
燕驚塵深深的看着她,像看着一場隔着水晶屏障的無緣參與的盛宴,又或是筆筆盛世風流令人徒自嚮往的古人畫卷。
美麗,炫目,令人無限憧憬卻又永遠無法接近。
他沉默着,慢慢摩挲過孟扶搖臉龐,頸項,手腕……
身後煙殺突然冷冷道,“你打算摸她到天亮嗎?”
燕驚塵手僵了僵,直起身子,開始脫衣。
煙殺含着笑意看着,欣賞着愛徒漸漸剝離的優美身體,欣賞着那些凝練而有力的線條。
然而他的笑意突然在脣間凝結,怒喝一聲,“小心!”
一躥而起,指尖煙光一展!
“轟!”
牀上,一直睡得安詳的孟扶搖突然跳起,頭一抬怒火爆射,被鎖在牀柱上的那隻手腕大力一掄!
牀柱和半個牀頭竟被巨力生生拔起,攜着劇烈呼嘯的風聲和決不猶疑的殺氣,霍地揮出!
“砰——”
“噝——”
她牀柱揮出的剎那,煙殺的指風也到了,兩道勁道轟然相撞,又是一聲大響,腰粗的牀柱粉碎,木屑粉塵濺起人高,簌簌的飛在塵灰中,再落了人滿臉。
正在牀前脫衣的燕驚塵,正在兩股巨大力量的交接點,一個要殺,一個要救,猝不及防之下他噴出一口鮮血,向後便倒。
孟扶搖跳起,手中已經脫離了牀柱的鎖鏈還系在手腕上,她二話不說,鎖鏈一甩銀光一閃,當頭就對燕驚塵天靈蓋抽下。
煙殺卻已到了近前,一探爪便將昏迷的燕驚塵抓回,向後一拋,身子一飄,已經攔在了孟扶搖身前。
孟扶搖站在牀上,甩着手中鎖鏈,冷冷道,“媽的,一對噁心男人!”
煙殺幽深的蛇眸盯着她,眼底一陣青光明滅,聲音更冷的道,“你活得不耐煩了。”
孟扶搖跨下牀,一伸手抓過自己的匕首,掂在掌中,道,“煙殺是吧?實在浪費這麼有意境的名字。你應該叫閹殺。”
“娃兒膽大,”煙殺還是那難聽的桀桀笑聲,“給你全屍。”
“老狗猥瑣,”孟扶搖也笑,“亂刀分屍。”
兩人都在笑,笑着笑着,突然便撞到一起!
一道煙,一道狂風!
煙殺的身形便是一道微黃的煙帶,在燈火黝黯的地窖裏迤邐飄搖,看似柔若無物不動聲色,然而那煙帶所經之處,桌椅無聲分裂,帳幔散爲碎屑,連牆面上的灰泥都在不住剝落,可以想見,如果那道煙光卷近人身,又將是何等的傷害。
而煙殺連手臂都不需動,只需呼吸控制,便可將那煙帶如臂使指,其靈動之處,又上一層。
孟扶搖的身形卻是一道風,來勢兇猛而又暗勁深藏的大風,還有什麼能吹散濃密的煙氣?那就是風!
她衝過來的樣子似是要將自己連頭帶腳都撲入煙殺的殺着,捲起的風不僅將那些灰泥都再次吹散,甚至連桌椅都翻了個滾,由於衝速過快,她的靴跟在地面摩擦出了一長聲“吱——”,聲音未盡她已經到了煙霧後的煙殺眼前。
刀光一閃,黑而亮,九天之上層雲之間的閃電,直捅煙殺胸膛。
煙殺“咦”了一聲,道,“你是大風的——”他話說到一半,孟扶搖匕首一抖,銀輝一亮,滿室裏突然一亮,彷彿新生了一輪明月,盡是那溫存而柔和的月光。
煙殺的眼睛瞪大了,嘎聲道,“你是月魄的——”
他連驚兩次,立即醒覺孟扶搖匕首快得超出他的想象,剎那間已經奔至眼前,趕緊閃身一避,卻聽“哧啦”一聲,前胸衣服已經劃開一道長長裂口,隨即聽見孟扶搖大笑,笑聲裏她毫不停留,一扭身再次閃電一退,掠至燕驚塵那裏,手中鎖鏈一甩又是一模一樣的一抽。
煙殺還沒從剛纔的震驚中過去,不明白孟扶搖怎麼突然對戰中又想起要殺燕驚塵,下意識就掠過去,誰知孟扶搖那完全是虛招,算準他寶貝這個徒弟,必定來救,鎖鏈一甩脫手飛出,那銀光的軌跡尚自在燕驚塵身前挪移,她人已經奔到了地窖口。
和煙殺這變態硬拼什麼,趕緊逃先。
她剛纔奔到燕驚塵那裏時,順手撒了點無關緊要的粉末,是元寶大人最近迷上的一種花粉,該大人最近迷戀香薰,時常將自己燻得香氣襲人,還留了點在孟扶搖袖子裏,此時孟扶搖來不及從懷裏掏其餘毒藥,人在半空便已將袖子撕開,粉末飄揚灑了燕驚塵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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