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扶搖抱拳,笑顏如花的打羅圈揖:“謝謝捧場,謝謝捧場……”

  無數人湧上來,想要膜拜下“識文斷字,滿嘴你媽”的神兔大人,孟扶搖一把將那個很有表現欲的傢伙塞進袖子裏,微笑:“人家怕羞,請勿打擾其思考創作,有什麼事可以和大人的經紀人——鄙人區區在下聯繫……”

  元寶大人拼命在她袖子裏橫衝直撞——讓我出來!你這死孩子,大人我難得找到了草根的快感……

  李大媽擠進來,用打量金子的眼光慈祥的看着孟扶搖和她的袖子:“小哥兒,你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大哥又受了傷,要是不嫌棄,老婆子我家……”

  “借一步說話。”

  沉穩的男聲突然打斷兩人的對話,語音平靜中隱隱帶着不可違抗的霸氣,來人不止一個,左右一插已經將李大媽擠走,李大媽抬頭要罵,一眼掃到對方腰間隱隱露出的麒麟袋兒,立時變了臉色,噤聲退了下去。

  竟然給攝政王府的人看上了,這小子不知是福是禍……

  “大哥有什麼吩咐?”孟扶搖笑眯眯問,“給賞錢嗎?”

  “賞錢自然會有,說不定比你想象的更多。”來人開門見山,指指孟扶搖的袖子,“你剛纔那個什麼‘神兔’,賣了給我們。”他用的是肯定語氣,從懷裏掏出一個沉甸甸的錢袋,往孟扶搖懷裏一扔,“三百兩。”

  遠遠圍觀的人“譁”的一聲,三百兩!尋常百姓之家十年用度!攝政王府好大手筆!

  也有人心領神會的羨慕的望着孟扶搖——聽說前段日子王府小郡主出去了一趟,回來一直鬱鬱寡歡常常生病,王爺向來疼愛這個女兒,常派人出門爲她蒐羅有趣玩意兒,攝政王府的人八成是看上這個會對對子的兔子了,這小子好運道,三百兩,發大財了哦。

  那護衛扔過錢袋,便篤定的等孟扶搖送上兔子,孟扶搖將錢袋在手中掂了掂,笑眯眯道:“好重哦……”一反手又扔了回去。

  這下換攝政王府的人驚訝了,那護衛眉頭一豎:“你還敢嫌少?”

  “非也,非也。”孟扶搖搖手指,“聽說過沒?有了一頓充,沒了敲米桶,俺家神兔是俺浪跡天下之生財法寶,俺兄弟兩人指望靠它掙一輩子錢過活,如今一次賣了,以後到哪找活路去?”

  “三百兩還不夠你用麼?”

  “三百兩啊,”孟扶搖笑,轉頭看他,“按說是夠用了,可是,有命拿沒命花,要它幹嘛?”

  “你什麼意思?”護衛怔了怔,怒道:“你以爲咱們是賴賬的人?”

  孟扶搖又搖頭,憐憫的瞅着他,這孩子智商怎麼比“你媽神對”元寶大人還差呢?

  “現在我拿了這三百兩,出了這鬧市,全昆京的賊們強盜們人牙子賭坊大抵便要惦記着我了,”孟扶搖笑,瞟了瞟臉色一變退後的李大媽,和另一些混在人羣裏的眼神閃爍膀大腰圓人士,“小子我筋骨嫩面子薄,經不起咧。”

  那護衛立時也明白過來,挑挑眉笑道:“你小子倒精明,那你要怎的?”

  “給口實在飯喫。”孟扶搖攤手,“我兄弟浪跡天涯,也着實不想再走下去了,三百兩就當買我兄弟做個家奴,公正實惠,童叟無欺。”

  這個要求倒也不過分,那護衛卻犯了猶豫,攝政王府不同其他王公府邸,攝政王權傾天下,一等一的煊赫,王府是和皇宮連接在一起的,府中就等於宮中,所以攝政王府對進人一直要求很嚴,非有昆京戶籍身家清白且有人作保者不得入,而且這等外奴也只能在三門外打掃,內府家奴都是太監宮女,這小子想進王府,他還真沒權利就讓他進去。

  孟扶搖看在眼裏,也不說話,笑微微道:“小子這幾天都在這裏賣藝,過幾天也就換地方了,大人若喜歡,記得多來捧場。”說完毫不猶豫乾脆便走。

  那侍衛“哎你——”說了半句又停住,他身側一個護衛道:“這兔子着實好玩的,小郡主一定喜歡,不如回去報給郡主聽,要不要這東西,由她說話吧。”

  幾人都點了點頭離去,孟扶搖將對話聽在耳中,翹起脣角笑了笑。

  亮出我的元寶來,等你乖乖上門來……

  孟扶搖賣藝賣了三天,每天花樣都不同。

  第一天:對對子,“你媽神對”雷倒世人。

  第二天,冰上芭蕾,孟扶搖親自以月魄練氣之寶凝冰,生生爲“神兔大人”營造了一場迷離夢幻五色絢爛的冰上芭蕾,基本上,演出很成功,除了“神兔大人”身材有礙觀瞻一點點之外,其餘都很完美。

  第三天,自由搏擊,三隻小鼠被元寶大人“前手翻直體前空翻轉體一百八十度”揍到鼻青臉腫抱頭鼠竄。

  三天後,“護國寺鬧市出了個會對對子會跳舞會打架的多才多藝神兔”的轟炸性新聞傳遍整個昆京,每天護國寺都擠得水泄不通,元寶大人風頭之勁,直逼五洲大陸政治人物中最具傳奇性的某太子。

  晚上三個人頭碰頭數那些面值雖小卻數量驚人的銅板時,其中兩隻都熱淚漣漣,孟扶搖爲自己終於發掘出了一個前程遠大的未來超級明星而激動,元寶大人則熱淚盈眶的發現,原來自己的鼠生還是很有意義和價值的,這麼多年以來跟隨在主子身邊,一直被他無限燦爛的光環和氣場所籠罩,它以爲自己就是個“最愛喫愛睡也只會喫會睡肚子比腦袋大臀部比肚子大的鼠目寸光的家寵(太子語)”。不得不說孟扶搖這廝雖然厚黑無恥狡猾奸詐惡毒懶惰陰險可惡……但還是蠻有眼光地。

  當元寶大人用自己的個鼠力量真正養活了兩隻大活人,它覺得自己形象燦燦高大,那些長孫無極啊,黑珍珠啊,太妍啊,孟扶搖啊,都瑟瑟地縮小無數倍在它彪悍的肚皮下……

  當晚點菜時,元寶大人拽着孟扶搖耳朵扯着她到城中最豪華的“天上樓”,搶過菜單,用爪子一陣胡點,氣壯山河的要請兩個人喫頓好的,孟扶搖微笑着,十分感激的感謝了它的恩賜,付賬時悄悄從桌子下塞給小二一錠銀子——元寶大人掙的那些銅板其實還不夠這一頓的一半飯錢……

  第四天,當孟扶搖再次敲起笸籮時,她突然怔了怔。

  人羣裏,有個身影似乎有些熟悉,黑色緊身衣,高挑修長,他靜靜站在洶湧的人羣裏,像一塊不爲水流衝擊所驚永久屹立的黑色礁石。

  他遙遙看着孟扶搖,微微上挑的眼角華美而厲烈,眼神像是品質最佳的琉璃,每一個角度都炫目至令人不敢逼視,而雙脣輪廓鮮明,豔麗驚心的紅。

  男色。

  孟扶搖心底突然冒出了這個詞,尤其着重在這後一個字,色,他是她所見過的色彩最鮮明的男子,如同他的身體優美分明一般,他的容色也極盡鮮妍,似乎五官並不是絕色,但那墨裁的鬢角,玉石般質感的肌膚,琉璃般的眼眸,烈焰般的紅脣,整個人鮮亮像一面五彩的旗,那般獵獵招展的逼入人眼底。

  孟扶搖怔怔的看着他,看着這個截然不同長孫無極雍容優雅、戰北野明朗沉烈、宗越淺淡如櫻潔淨晶瑩氣質的男子,那人卻突然對她一笑,隨即轉身。

  只是這一轉身,人羣一湧又散,孟扶搖便再也看不見他的影子,彷彿剛纔那個將斑斕色彩塗入她眼眸的男子,根本沒有出現過。

  她收回目光,若有所思的笑笑,想,總歸會再見的。

  提起銅鑼剛要再敲,人羣突然被分開,前次出現過的攝政王府護衛,氣勢逼人的列隊過來。

  他們邁着整齊的步伐,帶着施捨和恩賜的笑意走向孟扶搖。

  孟扶搖放下銅鑼,含笑看着,輕輕撫了撫賣力表演的元寶大人的毛。

  說實在的,讓長孫無極的愛寵當街賣藝,她自己還捨不得呢,如今,這苦差終於結束了,再賣下去,她怕將來有一天長孫無極回來知道,她又要不知道哪裏遭殃了。

  她眼光含笑抬起,望向秋末冬初分外高遠的碧空,一行大雁掠過蒼青的天空,身姿翻驚搖落如墨染,一會排成“B”字,一會排成“T”字……

  軒轅晟,攝政王殿下。

  我孟大王來也!

  攝政王府着實好大……新任寵物小廝住了已經有小半個月了,居然還沒把整個府邸走遍,每天只能遠遠瞻仰下王府內院正中最高的臨天樓。

  不過這也和她的身份有關,作爲王府小郡主的寵物小廝,孟扶搖在內院下人房分了一間屋子,活動範圍只限於內院前三進,內院最後一進,連接着一處闊大紅門的院牆,是他們的禁地——據說那裏便連着皇宮。

  只有一間房子,供他“兄弟”兩人住,孟扶搖倒無所謂,鐵成卻不自在,他堅持要每晚在房門外守夜,被孟扶搖拍了回去——在這步步危機的攝政王府爲自己門外守夜?找麻煩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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