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拖着暗魅往宮室去,經過一處花圃時暗魅突然醒過來,偏頭看了看花圃,一把推開孟扶搖,掙扎着過去,走進花圃時腿一軟,直直滾了進去,將花圃裏的花壓倒了一大片,他伸手在花叢中摘了點什麼,收進袖子中,孟扶搖跟過來道:“你要什麼叫我採啊,幹嘛要自己去。”

  “虎杖根和雪草要整根拔起,你未必採得好。”暗魅就地伏倒花圃中喘息,孟扶搖看着他身下被壓得一片悽慘的花圃,若有所思的道:“我有個朋友,最愛花草,冬天會給紫草穿棉襖,他的花圃誰要動了一根指頭都會被追殺,他要看見你這德性,一定會想整死你。”

  “你說的是宗越吧?”暗魅突然低低一笑,“他有這本事整死我麼?”

  孟扶搖瞅着他,慢吞吞道:“難說。”又去扶他,“別呆在這裏,我們進去。”

  她將暗魅扶進室內,就是這半刻功夫,暗魅手掌上的泡全部裂開,肌膚潰爛,現出鮮紅嫩肉,觸目驚心,他背上衣服零落燒粘在肌膚上,想必傷得也重,孟扶搖轉頭去看他背,這個時候居然還想着那麼漂亮的身體這下可惜了的,突然想起那箭明明是穿過暗魅背心的,這樣的傷是致命的,爲什麼暗魅外傷雖重,卻不像快死的樣子?

  她探身過去想要看個清楚,暗魅卻用手一擋,道:“剛纔那箭只是穿過了我的衣服,我知道他有這手,自然有防備。”

  話雖如此,那火還是真實的在他背上燒起來了吧,無論如何灼傷免不了,箭上攜帶的內力想必也有損傷吧?孟扶搖很雞婆的想查看暗魅傷勢,暗魅又一讓,道:“我自己來。”

  孟扶搖豎起眉毛,道:“我有好藥!”

  暗魅理也不理,從自己懷裏掏藥。

  孟扶搖氣得笑起來,道:“好,好,你不差藥,我多事。”

  她乾脆搬過幾個空恭桶來,往他面前一擋,道:“擋着你,不用擔心我偷窺。”氣鼓鼓轉過身去,想殺手就是怪癖多,切,遮遮掩掩個毛啊,老孃早就把你全身都看光了。

  元寶大人扁扁的從她懷裏慢吞吞爬出來,蹲在她肩上向後看,看着看着,突然拍了拍孟扶搖。

  孟扶搖回頭,便看見那個倔強的見鬼的傢伙又暈了過去,手中一瓶藥膏落在地下,孟扶搖嘆口氣,嘟嚷:“早點投降不好?死孩子,和你孟大王犟什麼呢?”

  她拈起那個裝藥膏的玉瓶,放倒暗魅,毫不客氣的撕開他背心衣服,背上遍佈水泡,肌膚通紅,但是萬幸的是沒有手上嚴重,還沒出現潰爛,孟扶搖試了試藥膏,清涼滑潤,一看就知道確實是極品好藥,看來美人的美背保養得好點,還是能維持舊日風貌的,孟扶搖小心的給他上藥,一邊卻皺起了眉——她記得明明是背上先燃着火,爲什麼傷勢還不如掌上嚴重?

  不過現在也不是想這個的時候,孟色狼連人家裸呈的背都沒空欣賞——她聽見宮牆外有口令和雜沓的腳步聲,有人向這個方向來了。

  孟扶搖轉目四顧,看見暗間裏堆了半間屋子的恭桶,立即毫不猶豫的拖着暗魅往裏鑽,其間暗魅似乎清醒了一次,低低道:“躲哪……”孟扶搖答:“茅坑”。暗魅似乎震了震,孟扶搖等他掙扎卻沒動靜,回頭一看又睡了。

  “真乖……”孟扶搖感嘆,“比宗越那丫乖多了,這要換他在,一定先一掌拍死我再自殺。”

  她拖着暗魅躲進恭桶之後,小心的疊加起恭桶,不讓那東西壓迫到暗魅背上的傷,剛剛遮掩好身形,便聽得門被撞開聲響,一隊人湧了進來,當先一人大喝道:“搜,挨宮搜,刺客八成還沒逃出去!”

  侍衛們轟然應是,接着腳步聲散了開來,分隊在各個屋子裏搜查,火把的光亮快速的在地面遊移,從那些掃帚簸箕雜物上一遍遍照過。

  有人道;“東屋裏看看。”三四人快步搶進屋來,其餘人立在階下等候,那些人很謹慎,手中長槍之尖不住在恭桶縫隙裏刺戳,憑手感確認有沒有人,孟扶搖皺眉看着,知道今日定難善了,一隻手悄悄拔出了弒天,另一隻手則牽住了暗魅。

  他們躲在屋子的最裏角,那裏恭桶最多,一直堆到屋角,滿滿的沒有站的空隙,那些持槍的侍衛一一查過沒有收穫,便要向裏來,其中一人突然笑道:“裏面哪裏站得下人?去一個也就夠了。”

  其餘人也便站住,笑道:“那便你去,多聞聞味兒。”

  那人笑罵:“死猴崽子,得了便宜還賣乖。”接着便聽步聲踢踏,那人走了過來。

  孟扶搖手中匕首,無聲豎起。

  那人挨個刺戳恭桶縫隙,頭頂上恭桶微微晃動搖搖欲墜,孟扶搖皺眉仰起頭,有點害怕架空的恭桶掉下來砸了暗魅的傷口,她悄悄伸手過去,擋在他頭頂上方。

  一柄槍,卻突然插了進來!

  直直插向暗魅前心!

  槍尖鋒刃雪亮,寒芒閃爍,遠處火把微黃的光照過來,亮至逼人。

  孟扶搖弒天剎那欲起!

  暗魅突然睜開眼!

  他一睜眼目光比那槍尖還亮,黑暗中熠熠灼灼如叢林狩獵的豹,一伸手便死死卡住了孟扶搖刀勢欲出的手。

  然後他一抬頭,突然豎起了一根手指。

  黑暗中,恭桶縫隙裏,重傷乍醒的暗魅,對着即將刺入他前心的長槍,豎起手指。

  槍尖剎那一停。

  雪光錚亮的鋒銳離暗魅只有毫釐之遙,生生停住,半弓腰刺戳的那侍衛背對着衆人目光變換,然後,抽搶。

  他邊抽邊回頭,對等待他的同伴們笑道:“娘地!什麼都沒有!”

  衆人都嘆了口氣,外邊侍衛道:“攝政王殿下就在宮內坐鎮未睡呢,好歹兄弟們都盡心些,既然這裏沒有,去隔壁含英軒吧。”

  那侍衛拖着槍往回走,一邊罵罵咧咧道:“這裏面味道真大,白費我功夫。”突然身子一傾,斜了斜站起身來,罵:“見鬼的老鼠!”

  衆人此時都已出去,他腳尖在地上蹭了蹭,也匆匆奔出,火把的光芒從青石地面上漂過去,漸漸合攏消失在宮門外,“吱呀”一聲響,宮門合攏,黑暗降臨。

  孟扶搖沉在黑暗裏,無聲的舒一口氣。

  她自己不怕在這宮中闖進闖出,雖然那驚神箭實在有點恐怖,但是想逃應該還是能的,但是如今暗魅重傷,要想在攝政王眼皮底下帶着傷者闖宮就幾乎不可能了,唉唉,這個連累人的傢伙。

  她沒良心的在那裏推卸責任,其實還沒想到,真正被連累的可不是她……

  人聲漸漸遠去,宮殿闊大,短期內應該不會再回來,孟扶搖靜下心來收好匕首,感覺到暗魅抓着自己的手腕的手又溼溼的了,趕緊輕輕拉開他的手,道:“你放鬆些,沒事了。”

  又問:“你在宮中有內應?”

  暗魅看她一眼,那眼神裏大有:“你好白癡沒內應沒安排我闖什麼宮”的譏諷之意,看得孟扶搖悻悻,嘀咕:“俺不就是沒內應便進來了?”換得暗魅又是一眼“那是你運氣好。”的反擊。

  孟扶搖懶得和一個傷者鬥眼神,何況兩人身處重重疊疊的恭桶之中,實在不是個聊天的好所在,再加上身側暗魅衣衫不整——他背上衣衫都沒了,勉強用前衣遮着,裸露出光滑的線條優美的肩線,暗色中完好的肌膚光澤閃爍,肌骨美好如藝術品,和這樣的**男色擠在狹小的黑暗中,有色心沒色膽的孟扶搖一萬個不自在,推開恭桶爬起身來,道:“我看看你那個內應留下了什麼好東西。”

  她站起身來時,突然覺得哪裏不對勁,下意識回頭看暗魅,暗魅卻掩身恭桶後,看不出什麼異常,孟扶搖拼命的想剛纔自己的靈光一閃究竟閃出什麼了,偏偏那麼一閃就完全不見,想了半天沒奈何放棄,去那侍衛先前腳尖蹭過的角落找了找,在一個恭桶的縫隙裏找到了一個小小的布囊,拿回去交給暗魅,打開來一看,有一枚腰牌,一張皇宮大略佈局圖,一張巡邏路線換崗時間和口令指示圖,還有一張紙條,上面的花樣她看不懂,大抵是祕密聯繫的暗號。

  孟扶搖嘆氣:“唉……怎麼不留點喫的啊,盡留這些沒用的。”

  一邊扁扁的元寶大人摸着肚皮,表示深切的贊同。

  暗魅將布囊收起,閉目調息了陣,道:“可以把這些恭桶挪開了吧?”

  孟扶搖腳尖踢踢元寶大人:“喂,耗子,我記得你有次滾凳子給你主子坐,滾得又快又好,凳子和恭桶其實也差不多,勞煩你滾滾?”

  元寶大人爪尖踢踢暗魅:“吱吱吱吱吱吱……”

  暗魅看看這一對無良主寵,乾脆不說話了,倚着一個恭桶席地半躺下去,孟扶搖眉開眼笑大讚:“好,隨和的娃!比某些人真是好太多了!”湊近了問他:“你認識宗越,也是來救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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