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扶搖負手,微微傾身,笑盈盈的看着她,不說話。

  劉嬪無奈,只得又摑,孟扶搖始終不動,微笑,不說話,一直等她摑到臉皮青紫高高腫起,才慢悠悠道:“劉妹妹這麼惶恐做啥?本宮剛纔跑步一圈,氣息還沒調勻,還沒來得及說話你便摑上了……何必呢?”

  劉嬪趴在地下,淚如泉湧,聽得那人沒心沒肺的道:“哎呀,瞧這細皮嫩肉的,摑成這樣多難看……”

  劉嬪流淚的力氣都沒了,趴在地下,心裏隱隱怨恨,卻不敢面上表露,聽得皇後步聲橐橐,似是要離開院子,不由心中一鬆,卻見皇後悠悠踱了一圈,又慢條斯理站下,道:”哎呀,正事沒辦。”

  衆女正不知其所以然,孟扶搖已在問身側女官:“污言非議國母,什麼罪名?”

  女官躬一躬身:“回娘娘,賜自盡,母家降職。”

  她說得平靜,衆妃聽的森然,齊齊抖了抖,劉嬪霍然回首。

  孟扶搖笑眯眯的迎上她的目光,溫和的道:“所以我說劉妹妹你太積極了嘛,你犯了什麼罪,自有宮法國法懲治你,何必急着打耳光呢?你看,不是多打了嘛。”

  自盡……

  衆妃臉色都白了,萬萬沒想到幾句話給自己招來殺身之禍的劉嬪,不敢相信的抬起頭,驚恐的仰望着孟扶搖,接觸到孟扶搖平靜森涼的眼光,心卻瞬間沉到谷底,她張着嘴,渾身慢慢顫抖起來,抖成篩糠,抖如風中的旗,一顫一顫在孟扶搖腳下起伏。

  孟扶搖只含笑看着她——劉侍郎聽說很寵愛這個女兒,當初不甚願意送她進宮,如今,心中不知會是怎樣的想法呢?

  “不——”劉嬪終於從那個巨大的打擊中反應過來,連滾帶爬的撲過去,淚流滿面的牽住孟扶搖衣角,砰砰砰連連磕頭:“娘娘,娘娘,奴婢知罪,娘娘饒命,饒命——”

  “誰說要你死了?”孟扶搖一句輕描淡寫又把劉嬪打懵,三番五次忽松忽緊的揉捏早讓她心魂俱喪失了力氣,怔怔跪坐在地下,聽皇後孃娘十分悲憫的道:“善了個哉的,上天有好生之德,雖說你說話大逆不道辱我家門,但爲幾句口舌便要人性命,不好……不好……”

  劉嬪茫然的仰頭看着她,想歡喜又不敢——誰知道那張嘴下面還會冒出什麼可怕的話來?

  “不過你這張嘴也真的不好,很不好,聽說以前還喜歡把宮裏事和外戚們當笑話說?”孟扶搖不看她,眼光掃向所有激靈靈一顫的妃子,“多嘴多舌,禍從口出,遲早爲你帶來殺身之禍,本宮不忍你將來自蹈死路,這樣吧,幫你……”

  她懶懶拂袖,道:“把嘴縫了吧。”

  滿堂靜寂,有膽小的妃子,嚇哭了起來,劉嬪慢慢抬起頭,望瞭望含笑下望的孟扶搖,身子一晃,直接暈過去了。

  孟扶搖將她一腳踢開,目光一掃,招手喚過一個女子:“楊充容,你來。”

  被喚到的女子臉色死灰,也不敢起身,雙膝着地爬了過來,俯首低低道:“娘娘……”

  “劉嬪的嘴,麻煩你給縫了。”孟扶搖說得如喫飯一般簡單,“你姐妹交情好,自然知道輕重,省得下人們粗手粗腳,傷了劉妹妹容顏。”

  楊充容臉色比劉嬪還要難看幾分,伏在地下,半晌才掙扎出細不可聞的一句:“……是。”

  “去那邊屋子吧,不要嚇着衆位妹妹。”孟扶搖滿意的點點頭,示意太監將她們帶過去,想了想,又道:“生脣片子不太好縫,可以烙烙再縫。”

  她一揮手,一個太監捧着燒紅的烙鐵進去,那鮮紅滾燙的東西在黑暗的院子中一閃一閃像是嗜血的鬼眼,看得所有妃嬪都咬緊了嘴脣,彷彿自己的脣皮子上也生生的被按上了那恐怖的東西,從脣上一直灼到心底,連心都燙爛了。

  她們屏息靜氣的看太監關上門,不一會兒,屋中便傳來變了音的淒厲慘叫聲。

  那聲音聲聲泣血,撕心裂肺,巨大的疼痛像是一個恐怖的黑洞,將人的心神生生攝入顛倒不知所已,空氣中隱隱傳來尿騷臭氣,夾雜着淺淺的血腥氣息。

  一片死寂,孟扶搖不說話,全崇興宮的人不說話,保持着絕對安靜,欣賞般的聆聽,將這一刻的血腥、窒息、壓迫、沉重,全數留給了這些養尊處優往日從無人予她們一絲爲難的妃子。

  衆妃們臉色青白的跪着,噤若寒蟬,一些妃子直接暈過去了,還有一些妃子身下,漸漸洇出曖昧的液體來。

  “砰——”

  那間發出痛不欲生慘叫號哭的屋子門突然被撞開,楊充容披頭散髮兩眼充血衣衫凌亂的奔出,大叫:“我不成——我不成——饒了我——饒了我——”

  她竟然沒有向孟扶搖行禮,也沒有看向任何人,兩眼直直的瘋狂的奔出去,一路撞翻院門撞倒花盆撞到水缸撞得自己鼻青臉腫渾身是傷,卻毫無察覺的跌跌撞撞只拼命向外奔。

  孟扶搖負手看着,淡淡道:“楊充容膽氣忒小,送她回去。以後也不用出來了。”

  衆妃嬪們頭埋在塵埃裏聽着——貴嬪以下兩位孃家最有勢力也最交好的嬪,平日裏和孃家走得最近纏陛下纏得最緊的兩位,今日生生被皇後孃娘一次性解決,皇後孃娘所要表達的意思,已經再清楚不過。

  孟扶搖立於臺階之上,看着狂奔而去的楊充容,不爲人發現的皺了皺眉——她可沒打算真那麼惡毒,讓暗魅看情況嚇嚇她們也就成了,他不會真做了什麼可怕的事兒吧?

  她瞄着滿院子鶯鶯燕燕——真的很鶯很燕,都是絕色,絕對對得起宮妃這樣的稱呼給人的聯想,絕對不像大清後宮嬪妃照片那樣,一地番薯讓人想毀滅世界,攝政王當初爲軒轅旻挑妃子,唯一的標準就是要美,最好美到能讓君王沉迷溫柔鄉****,這些女人說到底也是可憐人,是家族維繫興旺的犧牲品,她們不能懷孕生子,剩下的唯一樂趣也就是嚼舌頭做密探了。

  軒轅旻和她談條件要她做這個假皇後,說到底只是不希望弄個真皇後來捆他,至於其他的,如果能管住這些嬪妃的腿和嘴,使這些無處不在的密探消停消停,那自然最好,不管其實也無所謂。

  他不清楚孟大王底細,對她期望值不算太高,卻不知道孟扶搖豈是好利用之人?你用我我用你天下大同,看誰纔是政壇不倒翁,她老人家正好也想借這個皇後身份,儘可能改動下軒轅政局呢。

  搞亂之,又不能搞得太亂,不然將來交到宗越手中也是個麻煩事呢……孟雞婆十分雞婆的皺眉思索之。

  她居高臨下,懶懶道:“諸位妹妹們。”

  衆嬪妃忙磕頭。

  “後宮女子當爲天下表率,當爲陛下內助,以前本宮不在,你們鬆散些也罷了,如今可要立起規矩來。”孟扶搖道:“從此後逢雙日,妹妹們便來和本宮一起,刺繡織布,親自手工,用以賜有功之臣,也是一份額外的皇家垂恩。”

  衆人暗暗叫苦,親自做活?每隔一天都來做?刺繡也罷了,織布?這些出身軒轅朝廷各級官宦府邸的妃子們,在家都是被嬌養伺候着的小姐,何曾做過這些粗活?然而皇後的理由光明正大,別說她們不能違抗,便是攝政王來了,也沒法對這後宮事務說嘴。

  看着服服帖帖的妃嬪們,孟扶搖點點頭,道:“散了吧。”轉身直入內殿,那幾位,大概也鬥完了吧?

  幾位地位高的妃子早已看見院子裏發生的事,臉上高傲神氣早已收起,都惶然的看着孟扶搖,心驚着皇後的手段酷厲,孟扶搖對待她們卻像春風一般溫暖,一路過去一路寒暄,突然又道:“華貴嬪。”

  先前諷刺簡雪十分得意的華貴嬪,此刻這一聲喚直驚得一顫,急忙離座躬身。

  “昨兒聽陛下說,夏末南境大水,令尊掌管戶部,撥銀救災諸般事務井井有條,實爲國家股肱之臣,爲示嘉獎,也該給你升升位份了。”孟扶搖微笑,“也升爲妃吧,賜號華。”

  “謝娘娘!”華貴嬪驚喜,連忙謝恩。

  孟扶搖抬抬手,笑道:“都說宮妃黜降升位關乎家族榮辱,其實家族有功於國,宮妃一樣也沾光,諸位娘娘都是重臣之後,將來總有機會。”

  衆人都應是,姚貴嬪臉上閃過一絲青氣——她父親身爲大學士,和華貴嬪父親一向是水火不容的政敵,如今華貴嬪升位,一步成妃,她卻依舊屈居嬪位,這口氣要如何咽得下?

  華妃升位,諸妃神色各異,軒轅朝局本就複雜,攝政王主攬大局,玩的也是帝王平衡之術,朝中兩派,各自攻訐,攝政王高屋建瓴含笑而觀,以此將兩派緊緊掌握在自己手中,這些朝臣的女兒孫女進了宮,自然也是涇渭分明。

  孟扶搖只作未見,閒閒喝茶,突然詫異的道:“賢妃怎麼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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