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太爺自矜身份,昂着首瞟了一眼裏長,那裏長會意,起身斟了一杯酒過來,遞到孟扶搖手邊,道:“貴客喫個酒兒。”
孟扶搖伸手去接,那人卻突然手一斜,一杯酒便要潑到孟扶搖臉上!
酒液潑出,滿桌的人目光齊齊一跳!
孟扶搖冷笑。
她只將筷子輕輕一點。
將要傾倒的酒液突然凝住。
衆人眼珠瞪大如牛眼,驚恐的眼神中,只看見那酒液在潑出那一刻突然凝結,凝成半透明冰霜,併發出結冰纔有的吱吱嘎嘎細聲,而孟扶搖的筷子在手中不過是一截普通竹木,遞出手的時候便成了一雙冰霜裹住的冰筷,那冰筷點在酒液之上,一層白霜飛快的蔓延開來。
那白霜越蔓延越大,延伸上酒杯再漸漸爬上裏正僵住的手,衆目睽睽下,他的手突然變成“冰手”。
裏正早已呆住,半晌“啊”的一聲驚叫,孟扶搖筷子點在他手上,笑眯眯問:“我這個戲法,喜歡不?”
“妖人!妖人!”滿桌人都驚恐的蹦開,尖叫着將椅子撞得七倒八翻,只有那個縣太爺還勉強維持着一縣父母官的風範,抖抖簌簌站起,肥如蘿蔔的手指指着孟扶搖直顫:“你你你你……你是何方妖人!竟敢在此地當衆作祟!”
“我嘛,”孟扶搖微笑喝一杯酒,一腳踩住凳子,一把揪過那個“父母官”,笑道:“區區來自虛無境中,自幼在縹緲峯中修煉,十五歲入世渡劫,飲皇朝酒、練飛仙劍、坐大王座、殺帝皇頭,至此專門修煉‘人頭蠱’,至今已經砍下一萬九千九百九十九顆頭顱,下載頁面已達百分之九十九,現在只差一顆頭顱便下載完畢功德圓滿順利飛昇……哪位願意成全區區?”
“咕咚!”
縣太爺聽完這一段牛叉閃閃的自我介紹,雙眼一翻,倒了。
“譁——”
滿堂賓客剎那跑光。
孟扶搖哈哈一笑,一揚手將那袋金子往聽見這裏動靜急急趕來的李老兒手中一扔,歉然道:“區區真的不想搗亂的,但區區天生就個惹事精……李老,這金子買你四間房間,好歹我們住一夜。”
李老兒卻是個曉事的,眼睛一轉看着那個還保持着潑酒姿勢定住的裏正,頓時明白,趕緊道:“無妨,無妨的。”親自帶着孟扶搖幾人去後院休息,孟扶搖進房時,看見天際一個閃電,豁拉拉的劈下來,天際濃雲一湧一撞,頓時便撞出無數的碩大的雨點來,瞬間雨水倒掛成簾,成片潑下。
孟扶搖笑道:“好大的雨。”扯着喉嚨對對面房的長孫無極道:“好好休息,我看你氣色不佳。”
長孫無極點點頭,孟扶搖回房睡下,不知怎的心緒不安,總覺得這喜慶之家大雨之夜,一切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這般平靜祥和,像是要有什麼事發生,她和衣睡下,卻又睡不安穩,坐起睡下如是幾番,忽聽窗戶一聲巨響,起身一看是起了大風,將窗戶撞在牆上,那風極大,險些將窗戶撞散。
一陣猛雨從窗戶中潑進來,灑了人滿頭滿臉,孟扶搖趕忙起身去關窗,關窗時恰逢一道閃電,雪刀一般劈下來,將整個庭院照亮,孟扶搖便在那道燦亮的白光裏,突然看見對面窗戶也被風撞開,窗戶裏在牀上打坐調息的長孫無極,突然向後一仰。
那一幕在閃電中乍現又逝,轉眼一切都沉於黑暗風雨之中,孟扶搖卻已大驚,一縱身便躥出了窗。
她衝入雨中,又是一道閃電自天際奔來,將她身形照亮。
她奔入長孫無極房中,房中已經積了一地的水,她一撞進去,一道白光便撞了出來,孟扶搖厲喝:“耗子,是我!怎麼回事!”
黑暗中元寶大人吱吱大叫,聲音惶急,不知怎的孟扶搖竟然聽出了幾分哭腔。
她搶上前,一步便跨上牀,手指一碰長孫無極心中便轟然一聲,他體膚冰涼,腕脈竟似沒有跳動!
孟扶搖這一嚇便是眼前一黑,趕緊啪的給了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痛裏有了幾分清醒,定下心來細細把脈,才發覺長孫無極好像是練功過急,有走火入魔傾向,但他畢竟實力非凡,在即將走火入魔那一霎,瞬間龜息,硬性逼停了自己的身體機能,使身體和內力避免受到走火入魔戕害的同時,也將自己逼入了深度昏迷狀態。
孟扶搖的真力在他體內一探,便知道了他爲什麼會出現走火入魔狀況,長孫無極長期用真氣給她固本培元,自己真力和修煉停滯,當他重新試圖修煉功法時,卻已一時無法承受他那門看似行雲流水其實卻非常霸道的功力,而他因爲那個他們倆深恨在心的原因,又不肯放棄,於是便糟糕到了這個地步。
這個地步,何嘗不是她造成?
孟扶搖咬着嘴脣,伸手將他扶起,一手按在他後心,道:“耗子,你叫醒鐵成,來爲我們護法,我們現在不能被打擾。”
元寶大人卻似十分焦急,上躥下跳吱吱不休,孟扶搖心焦長孫無極安危,哪裏顧得上它,手一揮已經關上窗戶,溼淋淋坐下來,將那一室的風雨雷電隔在窗外。
與此同時。
一陣急速的奔馬聲突然奔騰而來,重重敲打着雨水浸泡的小鎮街道,飛奔的馬蹄濺起激揚的水花,水花旋落在深紫的披風上,那些披風在雨中看起來如黑夜一般的深黑,卷着風捲着雨卷着閃電卷着殺氣,轟然一聲撞開了掛着紅燈籠的李家大門。
稍頃。
“啊——”
一聲慘叫驚破雨夜,然而卻只是半聲,隨即便如被閃電劈裂般,戛然而止。
雨嘩嘩的下着,從臺階上和廊檐下流下滿地大股大股的溪流,匯成溝渠。
紅色的,溝渠。
血色如渠,在平整的地面慢慢洇開,因爲流得太多,連暴雨都無法衝散,從細小的一縷縷漸漸匯成寬闊的一股股,流過那些將積水踩得啪啪響的紫色油靴靴面。
紫披風們大步自血水中走過,披風下一點森寒的劍尖閃着殷殷的血跡,他們踩着無數深紅的腳印大步入廳堂進天井闖後院,帶着血氣和風雨的披風紫影一卷,像一場噩夢降臨詩書傳家的李家宅院。
“啪嗒啪嗒。”
鞋底粘了血的聲音,敲出沉悶撲撲的聲響,暴雨裏什麼聲音都似悶在罐子裏,又或者被堵了喉嚨一般模糊不清。
“啊——”女子的尖叫聲連帶着衣裳的撕裂聲乍然響起,與此同時閃電霍然亮了一亮,彷彿也是蒼天被瞬間撕裂,露出雪色的無暇的肌體。
暴雨裏隱約笑聲淫蕩,口氣狂放。
“……果然是個美人……沒白來這一趟!”
“大哥你快些……見着這白肉,兄弟我快憋不住了……”
“急什麼!一個個排着!早聽說老李家的新媳婦百裏內都是絕色,咱們今日都樂呵樂呵!”
風雨敲窗,雨絲如鞭,打得破紅塵污濁,打不破人性塵埃。
“嗷——”
突然又是一聲男子痛呼,隨即“啪”的一聲脆響,亮得這天色都震了震,有人怒極大罵:“賤人!敢咬老子!”
接着便又是掙扎聲嚷叫聲,突然“砰”的一聲那門被人撞開,衣衫不整肌膚裸露的女子撞了出來,一頭撞入了雨中。
她一身大紅的嫁衣被撕得七零八落,深深淺淺不知是血是水,滿頭烏髮都散落下來,被雨衝得粘在玉白的額上,她跌跌撞撞衝出來,一腳絆到一具屍首,骨碌碌滾開去,掙扎着爬起來一看。
“夫君啊——”
女子尖叫着,撲上去想抱住那具新郎官的屍首,她的良人,她的良人,一刻鐘前她還滿懷喜悅的對着喜燭等他金秤挑起紅蓋頭,一刻鐘後她絆着他橫在新房門口尚且溫熱的屍首。
身後卻有人追了過來,女子張開的手一收,一咬牙撲下臺階,臺階下又是一個跟頭,摔得頭暈眼花爬起來一看,又是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爹爹啊——”
她的今夜來送親,因爲大雨沒有回家的爹爹,對她睜着從此永遠不能合上的眼睛。
女子跪在雨地裏,渾身發着抖,大顆大顆的雨滴被她那般無可控制的顫抖激盪而開,帶着血色濺落庭前,追出來的男子們突然不追了,他們慢悠悠抱着胸,站在風雨不入的廊檐下大聲的笑。
“賤人,給你跑——今日你還指望有誰救你?”
“追什麼?等她繞完一圈把屍首都看完,還不是回來乖乖躺我們身下?”
有人輕手輕腳過來,弓腰諂媚的遞上雨傘,對着臺階上繫褲子的男子:“隊長,在雨裏玩玩也挺有意思的,滑溜如魚,別有滋味……”
那隊長目光亮了亮,大笑着拍拍那人肩膀,道:“你小子夠勁!”
那人討好的笑,一彎身燈籠照出他的臉,赫然是先前席上給孟扶搖敬酒反被凍的裏正。
他深深的彎下腰去,抹了把汗……這幫爺們駐紮在附近,說是尋找某個敵國要犯,卻又沒什麼事,整**着他找黃花女子來瀉火,甚至看上了他家十三歲的二姑娘……沒奈何,只好把老李家的媳婦兒送上去……可是可是……這些紫披風大爺,忒狠了……老李家好慘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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