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中飄過一絲懊惱,那女子低低道:“本使……拓跋明珠。”

  “好名字。”長孫無極贊,贊得輕飄飄。

  那女子卻立即歡喜起來,偏頭笑道:“據說家母生我時,夢見明珠落地,滿室光生……”她竟然和長孫無極絮絮叨叨說起她如何的“應神兆而生”的傳奇了。

  孟扶搖跟在後面默默聽着,心中惡毒的想,明珠落地?那不是明珠蒙塵?嘖嘖……

  “這是本壇專供神使蒞臨下榻的神仙洞府,各有一獨院……”分壇壇主小心翼翼的將衆人引到一座青牆黑瓦的精巧建築前,月洞門開啓處,兩排傭僕齊齊恭迎。

  “屋舍粗陋,招待簡慢……請兩位神使恕罪……”那相當於縣令的分壇壇主似乎沒有一次性接待兩位神殿神使的經驗,十分緊張,不算冷的天氣滿頭汗珠滾滾而落。

  “很好。”那女子探頭看了看,見院子裏還分兩處獨院,卻又緊密相連,只以一道花牆相隔,十分滿意的樣子,揮揮手道:“你下去吧。”

  長孫無極在花牆前向她告辭,拓跋明珠意有所指的輕輕笑道:“這一路還長着呢,客氣什麼呢?”

  孟扶搖看着她金光燦爛的背影過了花牆那邊,抬頭張望這處重樓飛檐的“神仙洞府”,笑道:“一處小地方的招待所,竟然也這般華麗精巧,真是奢侈。”

  長孫無極牽過她的手,笑道:“穹蒼百姓即使窮苦,供奉神殿卻不遺餘力,所以歷來神使巡視,諸般用度,都十分奢華。”

  “這就是宗教信仰神權統治的魔力啊……”孟扶搖長嘆,“一旦信仰形成,在某種程度上,比普通政體更加堅不可摧。”

  突覺身後有些不對勁,回頭一看,帝非天大爺正用極其陰鷙的眼神瞅着兩人牽着的手。

  看他那模樣,似乎很想拉開某隻手再自己替代,孟扶搖立即笑吟吟呃提醒他:“不可用強,不可用強。”又命姚迅,“去,給大爺找女人瀉火,要漂亮的!”

  金剛在長孫無極肩頭振翅大叫:“給爺找只母的,要漂亮的!”

  元寶大人在帝非天肩頭怒目而視——帝非天不肯還元寶大人,那兩隻無良主人也不急着要,元寶大人幾經轉手,自認爲紅顏薄命命運悽慘——其實巫神大人對於自己喜歡的東西那態度還是不錯的,遠隔千里的神山果子他都能爲元寶大人隔空攝來,元寶大人最近又胖了。

  九尾因此也很高興,孟扶搖的肩頭是它一個的了!

  姚迅應聲顛顛去找女人了,帝非天大爺臉色變幻,半晌卻一揮手,決然道:“不要了!”

  孟扶搖愕然:“大爺你不是說很久很久很久沒有用過女人金槍都快生鏽了再不用你要爆陽而死了嗎?”

  “不要了!”帝非天大爺昂着頭回自己房間,“大爺不遷就!沒道理有最好的卻用歪瓜裂棗。”

  孟扶搖默然,心中自戀的想莫不是你還真的想佔據我的心,所以禁慾不種馬了?不要吧,大爺你就是一萬年守身如玉不嘿咻,姐姐我也不會移情愛上你的……

  “爲什麼要和這神使混在一起?”進了房間孟扶搖迫不及待問長孫無極。

  “你不希望有個障眼法嗎?”長孫無極笑着摸摸她頭髮,“剛纔那情況,與其大鬧一場,不如先拉好關係,由她掩護你去神殿,神殿各部在外的使者互不統屬,沒那麼容易發現的。”

  “如果發覺,也是一場麻煩吧?”孟扶搖沉吟,“只怕不可能瞞到底呢。”

  “早也是打,遲也是打,用完了再打豈不更上算?”長孫狐狸笑。

  “如果能把人家芳心拐得歸屬於你,那連打也不用打了,更上算。”孟扶搖也笑。

  “啊?有嗎?”某人裝傻。

  孟扶搖不說話了,再說下去某人會以爲她喫醋的。

  可惜她不說話某人還是自動理解爲她喫醋,眼眸越發流光溢彩,笑吟吟道:“嗯……我好像嗅見了某些酸酸的氣味……”

  孟扶搖哈哈一笑,道:“那是,九尾在放屁。”

  九尾哀怨的望天——啊啊啊多少獸爲了等我勝過蘭麝之香的屁整日整夜不睡,到了你嘴裏就成了酸溜溜的醋……

  “說真的,我是不明白,穹蒼神殿那些冰冷的神,不是應該很高貴矜持嗎?怎麼一個個都和沒見過男人的花癡一樣。”孟扶搖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嘰嘰咕咕的和長孫無極咬耳朵。

  長孫無極含笑瞟了她一眼,問:“我可以理解爲你只是好奇嗎?”

  “是的。”孟扶搖大言不慚的答。

  長孫無極笑笑,捏捏她鼻子:“長青神殿你知道的,允許通婚,不過神殿中人你也看見了,被慣出了眼高於頂的毛病,和百姓平民通婚是不可能的,那麼在神殿之內,選擇餘地就很小了。”

  “是哦。”孟扶搖恍然大悟,“拓跋明珠聽聲音還很年輕,已經可以作爲神使獨當一面全國巡察,在神殿地位一定也不低,那麼要想在神殿內找到年齡相近地位相仿各方麪條件也不錯的男子,還真不是容易事。”

  她瞄瞄長孫無極,就算易容得姿色平平,偏偏天生的好氣質無論如何都掩藏不住,這人就是青衣小帽也能穿出絕世風姿,難怪那冷漠自大的拓跋明珠,一見他就成了拓跋神珠。

  “出去逛逛吧。”長孫無極拉她,“多瞭解點穹蒼這個國家,對你有好處。”

  孟扶搖嗯了一聲,心中恍惚的想,從太淵到穹蒼,歷經七國,雖然很多日子有他相伴,但大多是無心遊玩一路奔前,兩人真正正正悠閒逛街的機會很少,而以後……以後也許就沒了。

  這麼一想眼神便黯了黯,卻又立即振作起精神,經過璇璣身世之謎,知道了自己和長孫無極當年恩怨糾纏已久,有些事她便也想通了,既然長孫無極和她一般堅持,根本不是她試圖拔離他便可以放棄,那麼便由得他活在當下,既然自己一心要走註定要對不起他,那麼就儘量多給他留點美好的回憶,那麼當她離開後他慢慢回想時,不至於被太多的悲傷和缺憾包圍。

  她低着頭,想自己心事,長孫無極靜靜看她,突然將她攬在自己懷裏,輕輕道:“扶搖……我……”

  孟扶搖在他懷裏嗯了一聲,等他的下半句,長孫無極卻久久沒有說話,孟扶搖抵着他胸膛,疑惑的抬起頭,一抬眼卻看見長孫無極眼神一片深黑,如海面之上星光全滅。

  “沒什麼。”長孫無極理理她被弄亂的發,對她明明朗朗一笑,牽她出門去。

  扶搖。

  我要如何跟你說……

  我害怕。

  兩人在壓馬路。

  不過後面還跟着一大串。

  帝非天大爺和三隻獸。

  大爺不屑於死纏爛打,卻也不願意放他們二人世界,內心裏還有點想偷學長孫無極如何取悅孟扶搖經驗的意思,孟扶搖也無所謂,就當多帶一頭獸——禽獸。

  穹蒼的集市,和其他國家看起來也沒什麼太大區別,只是每隔一段路,必有一個神龕,過路人挎了籃子驅了車經過,必得停下拜一拜,於是滿街的人都是走走停停。

  孟扶搖失笑:“累不累啊。”

  “這有什麼。”長孫無極道,“每戶人家中也有神龕的,喫飯睡覺之前都得拜一拜,一天中很多時辰都浪費在這上面。”

  “那會不會妓女賣身賣到一半,也會奔到神龕前燒幾柱香拜一拜?”

  長孫無極瞟孟扶搖一眼,慢吞吞答:“妓女們啊……據說每逢敬神日,不得接客,大祭小祭,不得接客,大齋小齋,不得接客,各部殿主壽辰,不得接客……”

  孟扶搖呆滯:“那請問她們一個月有幾天可以做生意?”

  “一般算下來,五天。”

  孟扶搖繼續呆滯:“那豈不是要喝風?”

  “所以穹蒼的妓女都是兼職。”

  孟扶搖:“……”

  忽見有人拜了起身,砰的一聲互撞了頭,卻並不吵鬧,各自道一聲:“天神保佑。”十分和氣的走開。

  “啊,雖然剛纔看起來有點變態,現在看來民風還是純樸的,要得!”孟扶搖贊。

  “那不過是因爲,在神龕之前不得有口角之爭罷了。”長孫無極淡淡道,“違者枷號三日,終生全家不得入教,你不信,跟着去瞧瞧,保準轉過一條街,那兩人在打架。”

  孟扶搖默然,一直跟過來的帝大爺卻不信邪,當真跟過去,半晌臉色古怪的回來。

  孟扶搖笑吟吟看他,帝非天大爺仰天長嘆:“打死人了……”

  孟扶搖:“……”

  打死了人,地方上的衙役來問案。

  “誰先動手的?”

  “以天人的旨意發誓。”一個胖子虔誠的道,“王家老二先動了手。”

  “以天人的旨意發誓。”抱孩子的大嫂雙手一合,“李老三先罵人的!”

  孟扶搖看向長孫無極,長孫無極輕輕湊過來,孟扶搖以爲他要解釋這句前綴是個什麼意思,結果聽見他在自己耳邊低低道:“以天人的旨意發誓:我長孫無極絕對忠於孟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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