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回到石湖農場,一進大門李維斯差點以爲自己走錯地方了!
前院的草坪被修剪得整齊利落,一個小小的足球門立在圍牆下面,刷成漂亮的彩虹色。桂樹下的鞦韆被修理好了,刷了同樣的顏色,看上去充滿童話色彩。連狗窩都被翻新了,重新刷了防水漆,裏面的墊子也換成了秋冬專用的保暖墊。
靠近北面圍牆的地方,白色矮木柵欄隔了一條一米半寬的菜地,裏面的土地已經翻過了,彷彿種了什麼東西,剛澆過水,溼潤潤的。
焦磊穿着工裝揹帶褲,拎着一根粗水管從後院過來,看見他們熱情地打招呼:“回來啦?看我幹得咋樣?美吧?”
“美!”李維斯完全拜服,沒想到一天的工夫整個前院就大變樣了,焦磊還折衷地隔了一小塊自留地,真是人才啊!
連宗銘都不得不誇他:“真是莊稼地裏的一把好手!”
“後院明天再收拾吧,該做晚飯了。”焦磊容光煥發,收拾了水管又進屋去做飯了,看來這份工作對他來說比救火和修車有意思多了。
於果一身髒泥巴,像個活猴一樣從後院躥出來,高興地道:“我和石頭叔一起幹的,我幫了他很多忙唷!”他不認識“磊”字,所以稱呼焦磊爲“石頭叔”。
宗銘也不嫌他髒,直接把他抱起來拋了拋:“來跟乾爹說說,你今天都幹什麼了?”
“我們去醫院啦。”於果倒豆子似的把今天的流水賬給宗銘報了一遍,原來早飯之後焦磊就帶着他去了醫院,和焦月然待了一個多小時,又去醫生建議的療養中心辦了手續,準備這個療程結束後把她送過去。
然後下午焦磊去市場買了木柵欄和足球門,帶着於果把草坪理了,把球門裝上,又開墾了一片自留地,豎上木柵欄。
“菠菜馬上就長出來啦!”於果興奮地說,“石頭叔說菠菜喫了會很大力,我要多喫菠菜!我們中午喫了烤冷麪,超級好喫哦,裏面有卷雞蛋和沙拉醬,就是特別鹹!”
李維斯趕緊給他倒了杯水灌下去。於果喋喋不休地說:“摩托車超級拉風哦,石頭叔還讓我開了一下,我開得棒極了,他說我將來一定能開宇宙飛船呢!”
李維斯在心裏默默給焦磊點了一根蠟,如果讓於天河知道他居然教一個七歲的孩子騎摩托車,估計得活撕了他吧?
還好等於天河回來的時候於果暫時忘了這茬,衣服被李維斯換過了,臉也洗了,穿着他的三件套,看上去又是精緻的q版小教授一枚。
晚飯照舊是東北大亂燉,於天河看上去好像有點兒意見,但鑑於這是於果點的,他也就沒有多說什麼。
飯後是消食時間,焦磊的消食活動是刷碗以及幫李維斯在後院立槍靶,李維斯帶着於果出去遛狗,蒙哥馬利在餐廳裏遛貓,大家各得其所,其樂融融。
宗銘和於天河在前院散步,驗收焦磊剛剛整治好的草坪和菜園。於天河雖然生性挑剔,但對今天焦磊幹出來的活兒也是無話可說,讚道:“他搞得不錯啊,居然真的開墾了一片菜園。”
“勤勞的中國農民嘛。”宗銘說,“聽說這股潮流已經在佔領西方帝國主義列強了,你在比利時沒見着嗎?”
“……並沒有。”於天河讚賞歸讚賞,終究在審美方面還是不認同的。
扯了一會兒閒篇,宗銘問起工作上的事。於天河說:“我下午去了一趟殯儀館,對死者的胼胝體重新做了觀察,她的微神經元似乎有點異常,但不明顯,我把結果發給你了,你送到你們局裏的專家那裏,讓他們鑑別一下吧。”
“好。”宗銘點頭,既然於天河觀察出了異常,那孫萌被超級腦影響過的可能性很大了。
“切片結果出來我也給你一份。”於天河說,“不過要等幾天了,那個慢一些。”
正說着話,李維斯帶着於果回來了。於果跑到菜園子旁邊,蹲在那戳了戳泥土,問李維斯:“菠菜明天能長出來嗎?”
“得過兩天吧。”李維斯說,“你可以把它的成長記錄下來,做個科學小筆記。”
“好呀。”於果高興了,“怎麼做?”
李維斯帶他上樓,取了卡紙、膠水、打孔器以及彩筆什麼的,教他將紙張裁切整齊,打孔訂冊:“好了,你每隔一天去給菠菜照張相,打印出來貼在上面,說說你看到了什麼,爲它們做了什麼,找個人幫你寫在旁邊。等菠菜長好了,科學小筆記就做成了。”
於果非常耐心地在封面上歪歪扭扭寫下自己的名字,在旁邊畫了一個戴眼鏡的冷漠臉小人,道:“這是我爸。”又在旁邊畫了一個高興臉小人:“這是石頭叔。”
李維斯問:“那我呢?”
於果耿直道:“關你啥事啊?菠菜又不是你種的。”
“……”李維斯發現才一天而已,這孩子說話已經有一點東北口音了。
晚上李維斯照例是看書、健身、寫更新。宗銘找到了作妖的新姿勢,就是在他寫文的時候站在他身後,他打一個字他念一個字,連擬聲詞都不放過,像十年前的男版siri。
李維斯被他折磨得要瘋了,只好妥協:“求你了,別唸了!我寫完先給你看還不行嗎?”
宗銘摸頭,學着文裏皇帝的語氣道:“大善!”
折騰一番,發表完新章節已經快十二點了,李維斯戴着蒸汽眼罩休息眼睛,宗銘躺在旁邊刷留言,刷到一條給他念一條。李維斯渾渾噩噩聽了一會兒,都快睡着了,忽然被枕邊的手機震醒過來,打開一看,是歐米伽姑孃的微信:
李維斯沒想到消息這麼快就傳出去了,詫異地問:
歐米伽說,
李維斯恍然。歐米伽又道:
這是圈子裏的慣例了,李維斯問:
李維斯看看時間,馬上就到了,便道:
歐米伽說:
李維斯起來洗了把臉,追思會已經開始了,他換上作者號準備寫悼詞,宗銘湊過來問:“你又折騰什麼呢?早點睡吧。”
“讀者羣在給孫萌開追悼會,我去寫一篇悼文。”李維斯感覺手機碼字不方便,爬起來準備開筆記本,“你先睡吧,牀頭燈晃眼嗎?我去沙發上寫吧。”
宗銘說:“沒事,你開着燈寫吧,太暗傷眼睛。”
李維斯還是抱着筆記本去沙發上寫了,寫完悼文發出去,又轉發了微博,刷新一下頁面,忽然發現自己的長評下出現了一個熟悉的讀者號——天星天晴:
李維斯一激靈,馬上對宗銘說:“天星天晴出現了!”這個讀者號自從他和歐米伽去過孫萌那裏以後就沒再出現過了,沒想到這個時候忽然上來,大概是聽說了追思會的消息,專門上來攪局的!
宗銘立刻摸出手機打桑菡電話,叫他起來:“天星天晴在線,查一下她在哪兒!”又指揮李維斯:“罵她,激怒她,勾着她別讓她下線!”
李維斯馬上回覆她:
歐米伽戰鬥力更強,直接在下面接:
天星天晴果然被激怒了,回覆:
這下都不用李維斯回覆了,渤海白女妖的讀者立刻一窩蜂地湧了上去,和她展開了激烈的對罵。李維斯用手機開了umbra,問桑菡:“查到她了嗎?”
桑菡:“正在查,她的ip在各個國家之間跳轉……這人是個高手,起碼是個計算機從業者!”
那邊歐米伽也發現了問題,在微信上說:
李維斯不想讓她捲進來,萬一天星天晴真的是兇手,誰知道會幹出什麼事情來,勸道:
歐米伽發了個娘娘冷笑的表情,道:
一兩分鐘的工夫,李維斯的長評下已經刷出來上百條對罵,天星天晴戰鬥力極強,舌戰羣儒,出口成章,顯然是早就準備好各種回覆,一條一條複製粘貼過來的。
桑菡在umbra那頭手指如飛地追蹤着她,兩分鐘後目光一閃:“我快抓住他了!”
就在這時,頁面閃了一下,刷成了白板,所有評論都消失了,死寂一分鐘以後,頁面恢復,天星天晴發表的評論被清空,一切痕跡消除,彷彿這個讀者號從來都沒有出現過。
umbra上,桑菡罵了一句粗話,道:“被她跑了!”
歐米伽在微信上跟着罵了一句一模一樣的,說:
李維斯心中一沉。桑菡沮喪地道:“太倉促了,她早有預謀,時間太短我追不到她……要是早知道就好了,在頁面上掛個程序,怎麼都能抓住她一點尾巴。”
李維斯不禁後悔:“我也是才知道他們今天開追思會,我沒在孫萌讀者羣裏,知道消息太晚了……我也沒想到天星天晴今晚會出現。”
宗銘皺眉道:“不關你的事,事發突然,誰也沒有料到,等下次吧。”
桑菡說:“她發現我在追她了,一對一她拼不過我,下次不會輕易出現了……該死,太大意了,沒想到她這麼狡猾。”
“不,她還會出來的。”宗銘篤定地說,“你們看她今天留言那個語氣,彷彿自己在替天行道一樣。如果人真的是她殺的,她遲早還要出來嘚瑟,否則衣錦夜行,她不得憋死?”
李維斯振作了一下:“就是不知道她什麼時候還會再出現了。”
宗銘道:“阿菡你通過警方和網站聯繫一下,在服務器上掛個追蹤程序,監控她的讀者號,下次她再出現就不會這麼走運了。”
桑菡答應了,下線。微信上,歐米伽也察覺桑菡的存在了,對李維斯說:
李維斯不能告訴她那就是她的阿爾法大神,只說:
歐米伽鼓掌撒花:
一場大戰,李維斯走了困頭,死活睡不着,躺在牀上翻來覆去。宗銘被他吵得不耐煩,抬腿把他壓住,說:“你這是在烙餅嗎?”
李維斯痛苦道:“我也沒辦法啊,我睡不着……你有**麼?”
宗銘斥道:“**是亂喫的嗎?來領導給你催眠!”拆了個蒸汽眼罩給他罩上,躺在他旁邊開始給他念評論:“‘貓叔鍾愛少林寺素餅’說,奆奆好棒!乾死太後!”
李維斯:“……”
宗銘繼續:“‘宗處長的髮際線’說……臥槽這是什麼鬼id,誰家處長這麼糟心居然跟我一個姓?”
李維斯哈哈大笑:“說不定是你以前的下屬!”
宗銘踹他一腳:“好好睡覺!誰讓你笑了……‘軒轅飄飄的老婆’說,大大,這是人家賣腎換來的深水魚雷……哦,這好像是我留的……”
李維斯一邊聽一邊笑,慢慢居然真的睡着了,迷迷糊糊中想,宗銘的聲音真好聽啊,如果哪天失業了,可以去當個主播什麼的,一定能勾搭一大票的粉絲……
次日便是週五,宗銘帶着李維斯跟白小雷跑了一天,走訪孫萌的家人和同事,可惜沒找到什麼嫌疑對象。常曉東倒是說了一個可疑的男人,但對方和他幾次朝相都戴着帽子和眼鏡,做出來的畫像實在沒有什麼參考性。
週六上午李維斯被焦磊操練着學了一早上的據槍,下午喫完飯,和宗銘駕車去市裏和歐米伽姑娘傳說中的老媽見面。
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到達約定的咖啡廳,下車之前宗銘將一個紐扣**給他別在襯衫口袋上:“我在車裏等你,萬一見面了她要揍你,或者指使什麼七大姑八大姨地揍你,我立刻上來救你。”
李維斯被他一說越發忐忑了:“爲什麼你默認我是去捱揍的?”
宗銘道:“你傻啊?你釣了人家十六歲的小閨女,人家難道是來給你送錦旗的嗎?”
李維斯大驚:“你怎麼不早提醒我?”
宗銘道:“我傻啊?你要臨陣退縮了我上哪裏去看好戲?”
李維斯目瞪口呆,宗銘打開車門一把將他推了出去:“去吧,皮卡丘!”
“……”李維斯被他氣個半死,邁着沉重的腳步走進了咖啡廳。
在指定座位上等了五分鐘,一位五十出頭,衣着得體的貴婦走了進來,坐到了他對面的位子上。一名高大威猛的黑衣男人跟在她身後,隔着一個位子坐了下來。
居然帶着保鏢……李維斯有點後悔沒把槍帶出來了。
唐老太太落座以後,先將李維斯上下打量了一番,暗暗點頭——確實一表人才,雖然穿着樸素,但乾乾淨淨的,看着就讓人放心。想起小二黑查出來他是個美國人,曾經在一家幼教中心上班,對他的學歷稍有不滿,但沒有表現出來,微笑着道:“冒昧地把你約出來,不好意思啊。”
“沒事的,阿姨。”李維斯手心都出汗了,想起宗銘的話,先自我澄清了一下,“我和r的關係,請您不要誤會,我們只是普通朋友,我是把她當妹妹看的,對她並沒有什麼非分之想。”
唐老太太心一沉,沒想到自己最擔心的事情竟然發生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我可憐的小熠哦,媽媽不會讓你傷心噠!
唐老太太燃起了熊熊鬥志,臉上的笑容還是矜持端莊的:“你多慮了,我不是來過問你們的私事,畢竟你們都是大人了,做事有自己的分寸,我信任你們。”
李維斯沒想到她是這麼個畫風,反而愣住了:“那您找我是爲了……”
唐老太太道:“我兒……我女兒呢,年紀還小,三年前她父親去世,她受了一些打擊,一直有點自我封閉,在學校沒什麼朋友,在家裏也不大和我們溝通。我特別擔心她,還好她願意和你來往,以後請你多和她接觸,安慰安慰她,開導開導她。”
李維斯想起歐米伽姑娘經常跟自己說爸爸有多忙,還給她買禮物,帶她出去玩什麼的,沒想到三年前老人家就去世了,不禁覺得她又可憐又招人疼:“原來她出過這種事,抱歉我一直不知道,如果這樣您最好給她請個心理醫生……”
唐老太太嘆了口氣,道:“她哪裏肯去看醫生啊,正是叛逆的時候,我都不敢跟她提這個。就當我這個做母親的拜託你,你幫我多陪陪她,跟她聊聊天。”
李維斯本來就喜歡這個天真爛漫的小妹妹,忙道:“您不用這麼客氣,我們本來就是朋友,我會盡力開解她的,我也很喜歡她。”想想對方還是未成年人,怕引起什麼誤會,又說,“我說的是朋友之間的喜歡,不是那種意思,您放心我不會和她發展普通朋友以外的感情的!”
唐老太太一邊覺得這個年輕人真老實,是個好對象,一邊越發擔心自家兒子將來一腔真心枉付,道:“你不用這麼急着跟我保證,我這個人很開通的,我女兒雖然才十六,你也不大啊……你有二十歲?四五歲的差距我是能接受的,只要你們發乎情止乎禮,我不反對你們交往。”
李維斯一頭黑線,汗都下來了,道:“您別誤會,她對我也沒有那種意思的,她是把我當哥哥的。”
唐老太太心想哥哥個鬼哦,想哥哥會臉紅會傻笑嗎?他又不是沒哥哥!笑容越發和藹:“哥哥也好啊,我就把你當個乾兒子好了。”
“……”李維斯打死也沒想到今天自己能多個媽,“您真的……太客氣了。”
唐老太太發現這個年輕人也太老實了,不得不展開利誘:“我看你還這麼年輕,有沒有想法再念點書呢?正好我女兒想申請英國那邊的音樂學院,如果你願意陪她一起去,費用我可以承擔。不瞞你說,我們家條件還可以,只要你對她好,我不會虧待你的。”
李維斯恍惚間覺得自己已經被拉郎配了,剛想開口解釋,唐老太太又道:“你別忙着拒絕,回頭想想我說的話。”看看他身上優衣庫的襯衫,胳膊上的斯沃琪運動表,越發覺得這種窮人家的孩子特別好,將來說不定能倒插門,等於自己家多了口人,“你還年輕,別覺得我拿錢壓人,我是真的喜歡你,希望我女兒和你在一起開開心心的。有我替你們打點一切,你起碼少奮鬥二十年,社會是很現實的,你也工作了一兩年了吧?應該理解我說的話。嗯?”
李維斯無語凝噎,樓下宗銘已經快笑岔氣了,眼瞅着自己老婆馬上要當人家的倒插門女婿,顫抖着掏出手機給於天河發了個定位:“天河,於果的入學手續辦完沒?快,把你的車開過來!”
於天河詫異道:“你怎麼了?怎麼像是要斷氣了?”
宗銘笑得前仰後合,道:“是啊,你不來我就斷氣了,給你三分鐘,我離小學就一站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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