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外面天色微明,東方隱隱泛出一絲魚肚白,李維斯穿過寂靜的街道,沿消防通道上了三樓,從宗銘撬開的防火門進入陳樺家。

客廳中的燈被打滅了,只有破碎的落地窗透進來一片晦暗的光線,影影幢幢之中,呼喝聲此起彼伏。鄭天生不知何時被帕第抱住了,正瘋狂掙扎,因爲兩個人纏得太緊,旁邊的保鏢和打手一時間都不敢開槍,紛紛撲上去想把帕第拉開。

陳樺匍匐在茶幾邊上,一動不動,不知道是昏過去還是死了。大門外傳來警察按門鈴和拍門的聲音,但很顯然誰也不會給他們開門。

到處都沒有宗銘的影子,李維斯心中焦急,躡手躡腳地走進餐廳,忽聽身後一聲輕響,一隻溫熱的大手從身後掩住了他的嘴巴,強硬地將他拖了回來。

“出去!”宗銘低聲但極爲嚴厲地說,硬將他拖到防火門邊,一把推了出去。

“他們有槍!”李維斯抓着他的衣袖說,“警察來了!”

“出去!”宗銘重複了一遍,反身進去,一把鎖了防火門。

李維斯攥着拳頭站在門外,不知道該擔心還是該生氣,裏面一片混亂,宗銘只有一把、四支合金箭,鄭天生的人個個都帶着槍,警察萬一破門而入,會不會把他當匪徒誤傷了……

然而再擔心也是無濟於事,宗銘不可能讓他涉險,他似乎也沒有能力保護或者幫助宗銘……李維斯有一瞬間的灰心,轉身要下樓,忽然腦中靈光一閃剛纔帕第的情況似乎不正常!

原本陳樺都已經穩住了鄭天生,他們還有三天時間可以轉圜,爲什麼他要忽然發難?

超級腦發作?

不,不像,超級腦發作的時候人會變得異常冷酷執着,但從來不會這樣瘋狂……他這個樣子,似乎更像是被超級腦控制的人!李維斯腦海中迅速掠過那個自己剛來石湖農場時遇到的瘋子,那人就是因爲被王浩控制纔會肆無忌憚地亂殺人。還有死在酒店裏的張斌和周寶妹,也是因爲被清掃者控制才互相殘殺血流成河……

聯想到陳樺說帕第在西堰河邊“失控”,以及最近“不穩定”,李維斯忽然覺得自己一直以來都想岔了,帕第根本不是超級腦,而是被超級腦控制的那個人!

他和瘋子一樣,是一把“刀”,一個工具,真正的超級腦此時此刻應該正在附近控制着他!

宗銘的推斷是對的,這個案子還有第三重真相,那個在陳樺假住處內設局的人很可能纔是真正的超級腦,也是真正的幕後黑手。鄭天生應該就是他引過來的,他就是想趁着此刻的亂象控制帕第,幹掉鄭天生,幹掉陳樺、幹掉所有人!

甚至,幹掉自己和宗銘!

李維斯瞬間一身冷汗,強迫自己平靜下來,思考着這間公寓左近可以藏身的地方超級腦需要一定的距離來控制他的“刀”,帕第發作得這樣厲害,他肯定就在附近!

上下左右都是住戶,這兩天他和宗銘一直在觀察這裏,沒有發現可疑的鄰居,那麼這個人只能藏身在消防通道或者某個樓梯間裏!李維斯後頸的汗毛都炸了起來,沒有猜錯的話,那個人此刻離他不到十米遠!

必須找到他!

李維斯略作思忖,轉身往樓上跑去這裏是三樓,一層是大堂,外面有鄭天生的人把守,二層相對來說更加危險一些,如果他是超級腦,絕對會選擇四層以上的樓梯間!

右耳耳機裏傳來破門的聲音,有人在用泰語大聲叫喊“不許動!警察!”,左耳的藍牙對講卻一片安靜,宗銘似乎連呼吸都斂了起來,完全聽不出動靜。李維斯跑上五層,腳步微微一頓,鼻端飄過一絲極爲淺淡的香氣,好像有點似曾相識。

香水?不,香水沒有這麼淡,李維斯抽了抽鼻子,感覺似乎是洗髮水的餘香,就是完全想不起來在哪裏聞到過了。

不過可以肯定的是,它是女用的。

妲拉?

李維斯加快腳步往樓上跑去,一口氣跑到十七層,終於聽到頭頂傳來貓一樣輕微的腳步聲,同時洗髮水的味道也清晰了起來。

“妲拉?!”李維斯喊了一聲,那人腳步停了一下,隨即一陣劇烈的震顫襲來!

李維斯大腦一暈差點摔倒,還好他免疫力很強,並沒有被這一次攻擊擊倒,甩了甩頭便繼續往上飛奔而去!

兩人在消防通道裏沉默地狂奔着,只聽到彼此粗重的喘息聲。就在李維斯即將跑上頂樓的時候,天臺的鐵門“咯吱”一聲被打開了,那人跑了上去,旋即“咔噠”一聲在外頭將們反鎖了起來。

“妲拉!”李維斯撲在鐵門上,大力拍了兩下,沒有動靜,於是轉身又往樓下飛奔而去,差點把肺都跑炸了,終於衝出了樓門。

朝霞初現,一個纖瘦的黑影從樓頂垂繩而下,跳進二層裙樓的圍欄,之後極爲利落地從上面一躍而下,就地打了個滾,往西跑去。

“站住!”李維斯追了上去,堪堪跑到路口,眼看離她只有七八米遠,拐角處忽然衝出一輛黑色轎車。那人一個魚躍跳進打開的後車窗,汽車揚長而去,不見蹤影!

車子的號牌被貼紙擋起來了,完全看不見,李維斯徒勞地追了兩步,站在路邊劇烈喘息,恨恨罵了一聲“!”

警笛聲響,好幾輛警車飛馳而來,大概是之前警察呼叫的增援。李維斯驚覺宗銘還在現場,又轉身往回跑去,剛跑了十幾米,聽到左耳裏一個低沉的聲音道:“回來!”

李維斯急忙剎住腳步,宗銘又道:“往右走!”

李維斯跑進右面的花壇,只見宗銘扛着一個巨大的物體從二層窗戶裏爬了出來,低聲道:“接着!”

話音剛落,他便將肩頭的東西丟了下來。李維斯眼疾手快接住,出乎意料地沉重,一個踉蹌差點跌倒,仔細一看,驚駭道:“陳樺?!”

宗銘從樓上跳下來,取下掛在腰上的往垃圾箱裏一丟,將昏迷不醒的陳樺接過去扛在肩上,道:“回房間去收拾行李,退房,如果警察來找你,就說你什麼都不知道。”

“你呢?”李維斯問。

宗銘摘下他耳朵上的“隔牆聽”耳機,用衣角擦了擦上面的指紋和汗漬,和自己那隻一起丟進垃圾桶,說:“我去找個安全的地方,電話聯繫,到時候你帶着行李過來找我。”

李維斯的心還砰砰跳個不停,有些擔心他,但看他身手敏捷,似乎不像是受傷的樣子,便微微放心了點:“好。”剛轉身要走,宗銘忽道:“等等。”

“唔?”

宗銘單手箍着陳樺,右手扳着他的臉親了一下,道:“去吧。”

熟悉的氣息縈繞在鼻端,李維斯的心一下子定了下來,在微亮的晨光中給他一個微笑,轉身往酒店走去。宗銘目送他穿過街道,扛着陳樺往另一個方向跑去。

李維斯回到酒店,迅速收拾了行李,將所有可能引起懷疑的東西統統打包丟掉,剛想下去大堂退房,一個侍應生帶着兩名泰國警察上來找他。

還好只是例行詢問,李維斯用英語跟他們解釋了一下報警的事情,對方問了幾個簡單的問題便結束了。李維斯試探着問他們現場什麼情況,有沒有死人,他們避而不談,只說感謝他的熱心報警。

詢問結束以後李維斯下去退了房間,在大堂的落地窗邊坐着等宗銘的消息,一刻鐘後警方的急救車過來,從現場推出了幾個傷者,看上去都是鄭天生的手下,但他本人並沒有在內。

於是他是死了還是跑了?李維斯猜測着,又等了半個小時,看見兩名警察從樓門裏推了兩個擔架車出來,上面的人蓋着白牀單,顯然已經是屍體了。

兩個,難不成帕第和鄭天生同歸於盡了?

手機忽然響了一聲,李維斯立刻打開,只見宗銘通過umbra給他發了一個定位,讓他立刻趕過來。

新地址離酒店不遠,李維斯叫了一輛計程車,很快便到達一家簡陋的汽車旅館,宗銘租來的車子就停在停車場裏。

“蜜月”套房每況愈下,但李維斯已經顧不上糾結這些了,一進門便焦急地問:“你怎麼樣?受傷沒有?”

“沒。”宗銘顯然剛洗過澡,身上還帶着潮氣,襯衫衣領微敞,露出健壯的胸肌。李維斯忍不住緊緊抱住了他,將臉埋在他肩窩裏深深吸氣,直到感覺他熟悉的味道完全佔領了自己的意識,才微微放開了點,說:“嚇死我了。”

“怕什麼?”宗銘捏着他的下巴吻他,微微長出的鬍渣有些扎人,但意外地性感。李維斯忽然意識到這是他們結婚以後第一次執行這麼危險的任務,從前不管是追殺胡查理還是尋找張斌,他似乎都沒有這麼擔心過宗銘的安危。

哦,那時候擔心的人應該是宗銘吧,涉險的人好像一直是他。

“怕他們誤傷你。”李維斯鬆開他,拿毛巾給他擦頭髮上的水。宗銘像個大型貓科動物一樣抖了抖腦袋,說:“不會。”

李維斯不知道他爲什麼這麼篤定“不會”,但他的話好像有什麼神祕的力量,特別容易讓人信服,擦完了,問:“陳樺呢?”

“在裏頭。”宗銘說,“昏了,失血過多,帕第在他身上紮了三刀……我已經收拾好了,他大概中午會醒。”

“帕第呢?”

宗銘沉默了一下,搖頭:“中了兩槍,恐怕活不成了。”

“鄭天生呢?”李維斯又問。

“帕第掐死了他。”宗銘說,“我阻止不了,他瘋了……和那些被超級腦控制的人一樣,沒救了。”

看來他猜測的和自己一樣,李維斯點了點頭,摸了摸他的下巴,說:“你沒事就好……我看到警察從裏面推了兩具屍體出來,應該就是他們兩個。”

宗銘“嗯”了一聲,問:“你看見妲拉了?我聽到你喊她的名字,之前你追的是她?”

“我不知道。”李維斯頹然坐在沙發上,搖頭,“我看帕第的情況很像是被人控制了,就沿着樓梯上去找可能存在的控制者,可惜被她給跑了。不過我可以肯定她是個女的,很瘦,身手很好。她從頂樓垂繩而下跑掉了,有人開車接應她,我沒追上。”

頓了一下,接着道:“我喊她妲拉,她明顯頓了一下,我猜她很可能就是。但我至始至終都沒有看到她的臉她戴着帽子和口罩。”

宗銘安慰地摸了摸他的腦袋,說:“會查出來的,不要自責。去洗個澡睡一覺吧,我叫個外賣給你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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