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 回家

　　給安娜房間重新按好一個燈泡後，我卻想了很多，一時間，我的大腦也因此感到一絲乏味感，簡單跟安娜告別後，我便一個人拖着沉重的腳步向自己的房間走去。

　　嘴裏依舊叼着一支菸斜靠在椅子上，或許我應該回家看看了，對我最親的兩個人我卻狠心的連一個電話都沒打過，每每想到這的時候我就有一種很難讓我釋懷的心情，掐滅香菸後，再次確定下了該回家看看的心，這一晚，我很早就入睡了，在我印象裏。這好像是我第一次想睡覺立馬就能睡着的一晚。

　　。。。

　　這一晚，我睡了一個自然醒，好久都沒有這種很精神的感覺了，簡單洗漱完後，打開門走出了房間，卻意外的發現安娜正在樓下做着晨練，穿着一身黑色運動裝的安娜讓我眼前格外一亮，我抽着煙靜靜的欣賞這讓人很有食慾的一幕，直到安娜仰起頭看到我的時候，我才一笑，向安娜打着招呼，“怎麼起來的這麼早啊？”

　　安娜扭動了幾下脖子，回道，“這話應該我問你啊。”

　　彈了彈菸灰，我又忍不住的抽了一口煙，“我今天要回一趟老家，這裏的一切事物就全權交給你了啊，有什麼難事的話，你給馬經理打電話。”

　　安娜愣了一會，卻出乎我意料的回了一個“恩”字。

　　我也沒再多說什麼，轉身去裏屋簡單的裝了幾件換洗的衣服，拖着一個小箱子下了樓。

　　路過安娜身邊的時候，安娜停下了運動，向我問道，“什麼時候回來呢？”

　　“三五天吧。”

　　安娜點了點頭，“一路順風哦。”

　　“謝謝。”

　　出了大門後才突然發覺我跟安娜似乎有點陌生了，剛纔簡單的對話卻讓有一種失落感，我苦笑着問我自己，；這算什麼？

　　。。。

　　大巴車開出去的那一刻，我插着耳機靜靜的享受着有點陌生的風景，有時候真的就想這樣過完我的一生，簡單一點就好，也不需要多麼華麗的襯托，只要互相有個人愛着就夠了，幻想這麼多的前提下，必須要沒有前任這道傷疤的存在。

　　總覺得前任現在給我的一種感覺就好像我沒有喫飯，而恰巧看見別人正在喫一碗很好喫的牛肉麪，哪怕他喫的很香，但我卻不會羨慕，因爲這碗麪我曾經也喫過，並沒有想象中的好喫。

　　經歷了將近兩個小時候的行程，大巴車終於停在了熟悉的客運站裏，雖然老家離我工作的城市特別近，但我卻已經很久都沒回來了，這久違的味道還是讓我愣在了原地，記得上次回去是過年的時候，轉眼一過，已經大半年都沒回去了。

　　提着小行李箱走出了客運站，當即被中午刺眼的陽光照射的有些睜不開眼睛，沒走兩步，立馬圍上來了許多黑車司機，他們都是很統一的口號，“去哪？送不送？”我苦笑着拒絕了黑車司機。

　　我隨着擁擠的人羣向路邊的超市走去，買了許多補品又買了兩條香菸，這也算是給家人一些交代吧，想想自己從學校出來的這些年，貌似我從來都沒給家裏拿過錢，而卻總問家人要，一想到這些我便很自責的低下了頭。

　　提着兩大袋子東西，沿着熟悉的馬路向家的方向趕去，這回家的喜悅讓我一時忘記了累，此時此刻，我只想箭步如飛般的向家裏趕，經歷了二十分鐘後，我終於看到那片紅瓦白房，抬起了兩次手，我卻不知該怎麼敲門，因爲我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我的父母。

　　“江晨？”突然，一句很熟悉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我回頭看去，我身後正站着我大伯家的小女兒，我盲目着，心裏也在想着，；她怎麼也回來了？她不是去外地發展了？

　　緩過神後，我笑着問道，“，小靜，你怎麼也回來了？”

　　小靜晃了晃手中買的禮品，“我也是前腳剛到家，所以過來看看。”

　　我點了點頭，多出了一個小靜的原因，我立馬鼓起勇氣敲了敲門，伴隨着一陣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大門終於打開了，老媽看到我之後先是一愣，緊接着使勁的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怎麼突然回來了？休假了嗎？準備待幾天走？”

　　面對老媽一連串的問題，我卻有點恍惚，停頓片刻後，我用着僞裝出的輕鬆語氣說道，“休長假，回來多待幾天。”

　　身後的小靜也插道，“小媽。我也回來看你來了。”

　　老媽有點笑得合不攏嘴，立馬接過了我手中的袋子。

　　進到客廳後，我環視了一圈屋子喊道，“爸。”

　　老媽放下袋子，回道，“你爸出去下棋去了，等一會就回來了。”

　　老媽是個沒脾氣的人，她操勞了我一輩子，卻沒怎麼享過福，但我剛纔敷衍的話還是讓老媽皺了皺眉，“你休幾天假啊？是不是不好好工作被公司開除了？”

　　“媽，真沒有，我就是回來看看你跟爸，待幾天就走了。”

　　一旁的小靜白了我一眼，打了一個圓場，道，“小媽，江晨說的是真的，我先去西安接的他，然後我倆一塊回來的。”

　　我把感激的眼神投向了小靜，小靜則是無所謂的搖了搖頭，我媽也正因小靜的謊言纔沒再多問什麼，只是眼眶裏含着許些淚，說道，“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本想着老媽說完這些話就不再問我什麼了，片刻後，老媽帶着許些笑容向我問道，“談新女朋友了吧？”

　　我依舊嬉笑着，“沒有了媽，這女朋友哪有說找就能找到的呢。”

　　老媽臉上卻閃過了一絲不悅的表情，嘆了一口氣後，向我抱怨道，“雪瑤那姑娘真好，誰讓你不珍惜。”

　　當雪瑤這個名字被老媽提出後，我卻不知該怎麼回答老媽的話，還好一旁的小靜給我打了一個圓場，方纔擺脫了老媽很嚴厲的眼神。

　　“我去給你們做飯，你先跟小靜坐着。”

　　老媽走後，我終於長長泄了一口氣，向小靜問道，“你怎麼也回來了？”

　　小靜嘆了一口氣，“在深圳混不下去了。”

　　我當即一愣，“深圳？”

　　“是啊？怎麼了”

　　“什麼工作？”

　　小靜立馬聽出了我話外音，直接罵道，“去你大爺的，別多想，我是在毛巾廠工作，自從嚴打後，毛巾廠扛了一段時間最後就倒閉了，所以我纔回來了。”

　　我尷尬的點了點頭，勸道，“總之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小靜晃了晃腦袋問道，“對了，你在西安做什麼工作的？”

　　我順勢點着了一根菸，“我啊，瞎混吧，在一家小公司裏工作。”

　　小靜有點失落的點了點頭，“挺好的，我現在又失業了。”

　　我也不知該說些什麼，便一直沉默着，期間小靜也只是簡單的詢問了我一些問題，最後接了一個電話就走了，我則是一個人斜靠在沙發上，臨近下午的時候我還是沒等到我爸回來，我便起身鋪好了牀鋪，感受着家的問道，心中也漸漸的把那些不愉快的事拋向了腦後，但此時此刻，我卻仍然擔憂着自己的未來，經歷了兒戲般的生活與愛情，我早已不像曾經那般憧憬這兩者。

　　小睡一會後，我再隱約中聽到了敲門聲，片刻後，老媽向我喊道，“晨啊，起來了，你爸回來了。”

　　我應了一聲，趕忙穿上鞋向屋外跑去，果然看到了提着一幅象棋的老爸。

　　我趕忙從老爸手中接過了象棋，笑着問道，“爸，想我了沒？”

　　老爸點了點頭，卻跳過了我這個話題，“本來我今天能連勝十幾局呢，誰知老李頭總是悔棋，”

　　話音剛落，老爸好似才發覺我回來了一樣，“你怎麼回來了？休假還是被開除了？”

　　我有些無奈，“爸，你問我媽吧。”

　　老媽趁機說道，“孩子休假呢。”

　　老爸笑着點了點頭，隨後從自己口袋裏掏出了一盒五塊錢的香菸，給自己點着一根菸後，又給我遞過來了一根菸，我笑着伸出了雙手，老爸的一掌直接就打到了我的腦袋上，“你小子，居然學會抽菸了。”

　　我很委屈的把求助目光看向了老媽。

　　老媽很隨和一笑，“孩子都這麼大了，抽菸怎麼了？你說說你當時纔多大就開始抽菸了。”

　　老爸被老媽一時說的啞口無言，所以趕忙換了一個話題，向我問道，“談女朋友了沒？”

　　我的額頭瞬間就皺了三道黑線，這家裏的人怎麼都是一個套路呢？這一幕又讓我想到了客運站門口的黑車司機。

　　。。。。。

　　一家三口喜滋滋的坐在了一起，老爸也拿出了一瓶白酒，這個酒瓶有點熟悉，這不正是我去年過年借錢買的一瓶白酒。

　　老爸給我也倒上了一杯酒，感覺好像有點不放心的問道，“最近工作怎麼樣？一切都還好吧？”

　　我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白酒，道，“挺好的，你跟媽都也好吧？”

　　老爸卻沒回答我這個問題，而是用着犀利的眼神看着我，“錢存了沒？你媽還老張羅着給你介紹呢。”

　　老爸說得我有些慚愧，我趕忙信誓坦坦的說道，“錢攢下了，就是對象這事，你們就別操心了。”

　　老爸和老媽都沒有言語，也不知道是不是對我未來抱有很大的信心？

　　片刻後，老爸向我搭話，“你知道咱對門那誰家的孩子不？人家現在都開始讀研了，還有你江叔家的大兒子，人家現在月薪都過萬了。”

　　老爸這句效仿別人的話從我記事的時候就一直這樣說着，我也都習慣了，家裏這麼說也只是想讓我好好努力一些，我也不能反駁什麼，最起碼這類人叫做，‘別人家的孩子。

　　喫完飯後，我給自己點着一根菸來到了樓頂，放眼望去，一眼就捕捉到了縣城裏最高的那一棟樓，坐在椅子上後，我有些沉悶的抽着煙，心中卻一點低落，這種低落使我一直找不到一個準確性的生活方向。

　　我很茫然的看着遠處的萬家燈火，漸漸覺得，此時此刻的自己更像是一個旁觀者，這裏的萬家燈火也與我無關，於是我再一次響起了晁苗苗，這個出現在我生活當中的一個女孩，給上了一節很嚴厲課，卻又匆匆離開了，望着天空閃閃發光的星光，我沉默着，希望晁苗苗能過的比我好吧。

　　“出什麼事了？”老爸的聲音突然傳了過來。

　　我嚇了一跳，趕忙回過頭怔怔的看着老爸，半晌後才問道，“爸，你怎麼也上來了？”

　　老爸給自己點着了一根菸，回道，“喫飯的時候我就覺得你不對勁，給爸說說，遇到什麼事了？”

　　我恍惚着點了點頭，看來只有家人纔是最瞭解我的，於是，我將我的心裏事全都告訴了老爸，沒有一點隱瞞，全盤托出。

　　望着地上滿滿一堆的菸頭，老爸嘆了一口氣說道，“彆氣餒，這個你說的苗苗雖然家裏有錢，但是作爲一個父親的觀點來分析，苗苗的爸爸當然也希望自己女兒過的好，”

　　我很茫然的問道，“可是爸，我總感覺我們之間有一道牆再阻礙着我們。”

　　老爸很坦然一笑，“你知道我當年是怎麼追到你媽媽的嗎？”

　　我有點期待性的看着老爸，“你說說，我很想知道。”

　　老爸又一笑，當即就陷入到了沉思當中，“我跟你媽媽是初中同學，但是當時傳統思想特別嚴重，不允許談戀愛，所以我跟你媽的戀情也就一直各自藏在心裏，當時咱家窮，你媽總是在生活上救濟我，但這事最終還是被你外婆知道了，然後你媽媽就轉學了，我們好幾年都沒見，後來我出去工作的時候，在一次很偶然的機會下見到了你媽媽。”

　　老爸說的這的時候停頓了一下，我趕忙掏出一根菸給老爸遞了過去。

　　“最後跟你媽媽去見了你的外婆和外公，你外婆當時居然默認了，但你外公卻死活不同意，我也沒什麼好辦法，後來跟你媽一起在城市裏打工，我也一直很努力的工作，我也知道自己有一點本事的話，你外公肯定會同意我的，後來，你媽媽就懷孕了。”

　　我一驚，“懷的我？”

　　老爸點了點頭，“這種事在當時是不被外人看好的，最後沒辦法我就再次去了一趟你外婆家，將這些事說出後，你外公來了一個三百六十度的大逆轉，婚期很快便被定下來了，沒一年，你就出生了，你是在早晨出生的，你外公是個老師，所以就給你取了這個名字。”

　　老爸說完這些後，拍了拍我的肩膀，道，“所以啊，孩子，你還年輕先別盲目，我當時也是你這個想法，覺得自己的生活沒了目標，尤其是你媽轉學的那一刻，更不敢去想象自己以後是一個什麼樣子的，我怕我永遠都見不到你媽媽了，但是不管我怎麼難過，這條路還是一直延伸着，而如今，我有一個好老婆，和一個我愛的孩子，這就是一生的路，”

　　我被老爸的故事深深的折服了，這一刻，我跟老爸更像是好朋友一樣的聊着天。老爸說的很對，再怎麼茫然，這種事還是要經歷的，這條很直很直的人生道路難免會讓我們走彎路，但是結局，我們又將重新回到當初的這條直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