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人之所以找不到出雲谷的所在,是因爲出雲谷身前有四通八達的山洞和師父師母佈下的天羅地網的阻礙;而他們找不到霽天閣,是因爲霽天閣的入口在地下。
也就是說,真正的霽天閣,其實是一座地下城。雲城的地下通道直通往附近的白鹿山脈,霽天閣就在這“山裏”。建造之初,便是將一座山將近一半的內部巖石清空,再用他們將空置的山砌出房間。如此一來,整座山就都是霽天閣的屋宇了。
人們行走在山上,誰會料想到,你的腳下,就是一座地下之城?
華煙到霽天閣的時候,素桓正在覈對這個月的賬目,各位大掌櫃和堂主也都在下面坐着,隨時聽命。
米店掌櫃不過是個小掌櫃,按理來說本不該在此時出現,可是他偏偏出現了。聰明如素桓,怎麼猜不到發生了什麼,立即讓人將人請過來。
華煙和杏兒過來,素桓自然認爲自己不該再坐在主位上,就要讓座。華煙卻將他壓下:“你繼續,我坐旁邊就好。”
素桓也不推辭,將已覈對的賬目交與華煙。華煙卻沒有接:“你從來都沒有叫我失望過。”隨手拿起一本還沒有讓素桓審覈過的,狀似不經意地翻過去,卻在某一處停下,素桓的眼睛立即鎖住某個掌櫃,那掌櫃立即冷汗岑岑,卻只能強作鎮定,自信沒有出什麼差錯。
華煙手指輕擊桌面,發出“篤篤”的響聲,在這沉抑的氛圍中莫名讓人心慌。
素桓將帳冊接過,仔細審閱,露出一副仿若便祕的表情。這裏分明沒有出錯啊!半炷香後,華煙微笑,點頭,杏兒拿出一本小冊子,認真地畫下一個鉤鉤。素桓怔了怔,隨即莞爾。大廳裏的氣氛一下子松泛下來,各位掌櫃堂主頓時都鬆了一口氣。
突然,一個掌櫃栽倒在地,口吐白沫,臉色泛青,嘴脣發紫,右手抓着心窩,明顯是中毒。所有人立即戒備,藥堂堂主立即動手醫治。
華煙將所有人的表現看在眼裏,招呼杏兒低頭,耳語幾句,杏兒立即在冊子上做起了記號。但是很明顯,叉叉比鉤鉤要來得多。素桓眼神閃爍,他已經明白了,有些人的確應該回爐重造了。
在藥堂堂主的救治之下,那位中招的掌櫃很快醒來。
華煙悠悠站起身:“素桓,陪我去影衛堂轉一圈。”
下面的人看到華煙這般做派,哪裏還有不知道她就是傳說中的“真正的主人”的。不過看她手無縛雞之力的樣子,真有那麼大能耐能撐起一個霽天閣?
影衛堂堂主隨着華煙一行往影衛堂而去。杏兒眉開眼笑:“方纔我與公子爲了擺脫那些尾巴在大街上轉悠了半天,最後只有咱們自己的人跟上了呢!”華煙亦笑了笑。
素桓淺笑:“那隻是華煙沒有想真的甩掉他們而已,要是來真的,就是我都不一定能跟上她。”
影衛堂堂主有些凌亂,他聽到了什麼?此“華煙”可是彼“華煙”?不過影衛堂似乎只跟蹤了一個“華煙”。
素桓斜眼看了看影衛堂堂主:“華煙是霽天閣幕後主子的事,我不希望有多餘的人知道,你,明白?”
影衛堂主想要撓牆,閣主好恐怖。
“是,我,明白。”
因爲是在昏暗的山中,霽天閣裏隨處都有東珠照明。這些東珠,有的是華煙從出雲穀倉庫裏挪的,有的是出任務僱主的報酬,甚至亦有從被交易的人的金庫裏拿的。
華煙走過一顆東珠的時候突然停下。那顆東珠有拳頭大小,表面看來並沒有特異之處。奇怪的是,在眼光瞥過的一瞬間,華煙似乎看到裏面有着一個嬰兒狀的東西。
“把它帶走。”華煙對杏兒吩咐。杏兒取下東珠放在隨身的囊袋裏,只覺得比尋常東珠重了不少。
四人到影衛堂的時候,正逢一批影衛出任務回來,那一身血腥味似乎是經過了血的洗禮。本該肅殺冷酷的人說說笑笑地回來。
“我砍了兩個,你呢?”
“我也兩個,不過一個死了,還有一個留了口氣,阿三補了一刀。”
……
聽他們說話的語氣,彷彿是在談論今天喫了幾個雞腿一樣。
幾人走到堂前,看到了坐在堂中的四人,立即收起嬉笑之色,恭敬地行禮,這纔有幾分殺手的樣子。
堂主低聲呵斥:“嘻嘻哈哈沒個正行,像什麼話!”
華煙卻似乎很滿意的樣子:“我倒覺得他們不錯。誰說殺手一定要冷酷無情,殺手也是人,是人就不可能絕情斷欲。一身殺氣讓對手心生警惕,沒有殺氣卻能殺人於無形。這,也是美人計能成功的原因之一。”
素桓無奈又讚歎地說道:“你呀,總有些出人意料的想法,偏偏叫人又生不出反駁的理由。”
華煙勾起脣角,看着眼前這幾個年紀並不大的殺手:“我向來欣賞你們這樣純粹的人。即使做殺手,也要做個純粹的殺手,以殺人爲樂也沒關係,只要你殺的都是該殺之人。我從你們眼中,看到了我想要追求卻不能追求的單純和快樂,只希望你們能保持下去,這樣,就很好。”
殺手們並不知道眼前的黑衣少年就是華煙公子,更不知道他就是霽天閣真正的主子,但是他們從心裏喜歡、敬仰這個人。即使他看上去羸弱,年紀比他們還要小很多,但是他的形象是那樣高大,他眼底的滄桑是那樣深重,更重要的是,他懂得他們。
身爲殺手,他們的情感成爲一種奢侈,也沒有人會在乎他們的感受。受了傷,只能關上門,默默舔舐傷口。睜開眼,還要堅強地走下去他們齊齊向華煙鞠了一躬,爲他的理解,爲他的滄桑。
在這段短短的時間裏,有一個少年殺手不斷向後院方向瞟視。華煙偷偷向二門處看,一抹灰色衣角,輕輕顫抖着。
“好了,你們也累了,先回去吧。”影衛堂主收到眼色開口,幾人立即離開。
靜謐中,聽到女孩壓抑的呼聲:“哥哥!”
華煙斂下眼眸,淺淺的笑容爬上,卻又有着難掩的淒涼。
素桓回憶起初見華煙時的情景,似乎隱隱約約猜到了什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