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那唐豆豆一路翻山越嶺、跋山涉水,終於在天黑以前趕到了蘭桂寺。
他翻上院牆,朝裏面望去,果然看到一棵參天古樹,這棵樹高大筆直,枝葉非常茂密,枝頭還結着碩大的葫蘆。
據夏大宇介紹,該葫蘆成熟時,會掉到地上,摔成兩半,緊接着,一個人形娃娃會從葫蘆裏蹦出,這個娃娃就是傳說中的人蔘果了。如果夏大宇的預測沒錯,人蔘果應該會在今晚成熟。
於是唐豆豆爬到樹上,耐心地等待着。夜半時分,他困得直打呵欠,正準備閉上眼打個盹,耳邊卻突然傳來一聲脆響,似乎是果實落地的聲音。
唐豆豆藉着月光細細望去,原來是那顆葫蘆落到了地上,過了一會兒,葫蘆裂開了,一隻人形娃娃從裏面蹦了出來,左右搖晃着身子,就像一個不倒翁,模樣煞是可愛。
唐豆豆立刻跳下樹,飛快地衝上前去,抓住人形娃娃,把它揣進懷裏了。
唐豆豆以爲自己成功得手,正準備溜之大吉時,旁邊突然躥出一個黑影,把他嚇了一大跳。
唐豆豆仔細一看,這人竟然是個相貌清秀的小尼姑。
“你是什麼人,你爲什麼要偷人蔘果?”小尼姑狠狠地揪住唐豆豆的耳朵。
“你快放開我啊……”唐豆豆疼得嗤牙咧嘴。
小尼姑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厲聲說道:“婆娑神樹每隔一千年才結一次果,數量極其稀少,你爲什麼要偷走人蔘果,你到底有什麼目的?”
“我是爲了救人啊,”唐豆豆忍痛說道,“我有個朋友,他就快死掉了。”
“那我不管,”小尼姑呵斥道,“你趕緊把人蔘果放下,不然我就揪掉你的耳朵!”
“徒兒,讓他把人蔘果拿走吧,”一個聲音緩緩說道。
唐豆豆轉頭一望,一個老尼姑拄着柺杖,從寺廟裏走了出來,她步履蹣跚、行動艱難,捂住嘴巴咳嗽個不停,似乎患了某種重病。
唐豆豆凝神望去,卻發現這老尼姑相貌極爲醜陋,她的臉上佈滿深深淺淺的疤痕,簡直令人不忍直視。
小尼姑說道:“師父,婆娑神樹好不容易才結一次果,我們怎麼能讓他偷走人蔘果呢?”
老尼姑淡淡地說:“他畢竟是爲了救人,就讓他把人蔘果帶走吧。”
小尼姑哼了一聲,說:“不行,我不答應。”
“徒兒,難道你連師父的話都不聽嗎?”老尼姑捂着嘴巴,劇烈地咳嗽起來。
小尼姑立刻跑上前去,扶住了老尼姑,唐豆豆趁機溜到牆邊,縱身一躍,跳上了牆頭。
“喂,你不要走啊!”小尼姑扯着嗓子喊道。
唐豆豆雙手抱拳,提高了聲音說:“人蔘果我收下了,謝謝兩位女菩薩!”
唐豆豆說完,便跳下牆頭,消失在無邊的黑暗中。
“這個該死的小偷!”小尼姑氣得直跺腳。
老尼姑說:“我相信他是個好人,就讓他把人蔘果拿去吧。”
“可是你呢,師父?”小尼姑擔憂地說,“你的病情越來越重,只有人蔘果能治好你的病。”
老尼姑淡然說道:“我活到八十多歲,已經知足了,還是把人蔘果留給更有需要的人吧。”
小尼姑說:“師父,你一定要挺住,再堅持幾天,他就會來找你了,你還可以和他見一面呢。”
“我等不到他了,”老尼姑悽然一笑,用平靜的語氣說,“我和他註定是有緣無分,只能等到來生再聚了。而且以我現在這副模樣,不見他會更好。”
小尼姑看了看老尼姑,說:“我明白,你想把最美的一面,永遠留在他心裏。”
老尼姑淡淡地一笑,說:“我們是出家人,不應該再留戀紅塵。徒兒,你要記住,一旦踏入佛門,就要做到心如明鏡、不惹塵埃、無喜無悲、無牽無掛。”
“恐怕世上沒有幾人能達到這種境界吧,”小尼姑喃喃自語道。
一陣冷風吹來,老尼姑劇烈地咳嗽起來,她的身子顫抖個不停,就像一片風中的樹葉。
小尼姑趕忙上前攙扶老尼姑,在朦朧的月光下,小尼姑不經意的一瞥,卻發現老尼姑的眼中閃爍着晶瑩的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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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豆豆對老尼姑充滿感激之情,他萬萬沒有想到,雖然這老尼姑貌醜如鬼,但是內心卻像天使一般美麗。
唐豆豆回到夏大宇的小診所後,立刻將人蔘果丟到鍋裏,用小火熬成湯,喂金元少喝了下去。
夏大宇說:“不出意外的話,你的好基友三天以內就會醒來。”
“那就最好不過了,”唐豆豆坐到椅子上,長舒了一口氣,“但願我的功夫沒有白費。”
夏大宇看了看躺在牀上的金元少,說:“我一直很好奇,你和他到底誰是攻,誰是受?”
一陣鼾聲響起,夏大宇扭頭望去,唐豆豆居然坐在椅子上睡着了。
“這個唐豆豆,看來真是累壞了,”夏大宇感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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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馬博士經過艱難跋涉,終於趕到了蘭桂寺。
他推門走進寺廟時,卻看到一個小尼姑跪在佛堂內,嗚嗚地哭個不停。
馬博士立即走上前去,扶起小尼姑,問:“你怎麼了?”
“師父剛剛去世了,”小尼姑聲淚俱下地說。
馬博士心頭猛地一沉,意識到自己來晚了一步。
“你的師父是風陵神尼嗎?”馬博士問道。
“嗯,”小尼姑點了點頭。
馬博士長嘆了一聲,說:“我收到郵件後,便以最快的速度趕來了,但是沒想到……我還是來遲了一步。”
小尼姑怔住了,她仔細地瞧了瞧眼前的男人,問:“你是馬頓馬博士嗎?”
“是的,”馬博士答道。
“太好了,你終於來了,”小尼姑拿出一個包裹,遞給馬博士,說,“這是師父讓我交給你的。”
馬博士拆開包裹時,發現了很多的信件和明信片,他的手不住地顫抖,豆大的淚珠在瞬間滑落下來。
馬博士記得很清楚,這些信件和明信片,都是他當年寄給蕭淑嫺的。他萬萬沒有想到,蕭淑嫺竟然一直把它們放在身邊,而且保管得如此完好;他更加沒有想到,那個給他發郵件的風陵神尼,就是蕭淑嫺!
馬博士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悲痛,失聲痛哭道:“淑嫺,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早一點來,咱倆或許還能見最後一面,可是我……這真是天意弄人啊,我苦苦等了你一輩子,最終卻還是和你失之交臂了!”
小尼姑掏出一隻手帕,遞給馬博士,馬博士擦去臉上的淚水,問:“淑嫺在哪裏?我想見她最後一面。”
隨後,小尼姑帶馬博士進入另一間佛堂,指着一團黑影說:“那就是師父的遺體。”
馬博士聚精會神地望去,只見蕭淑嫺端坐在蒲團之上,臉上呈現出慈祥寧靜的笑容,彷彿在臨死前獲得永久的解脫,並沒有遭受任何痛苦。
紅塵一夢,情繫半生,當日思夜想的人再次出現在眼前,馬博士不禁錐心泣血、肝腸寸斷,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淑嫺的臉,爲何會變成這般模樣?”馬博士問道。
小尼姑說:“那場史無前例的大瘟疫過後,師父雖然僥倖保住了性命,但臉上卻留下了永久的疤痕。”
馬博士擦乾眼淚,緩步走到蕭淑嫺身邊,捧起她的臉,深深地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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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已斷、夢已逝,當破碎的美夢塵封爲一種回憶,所有的塵世悲歡也將隨風消逝、了無痕跡。
今夜又下起綿綿細雨,今夜馬博士的心情再次跌入冰封的谷底,他在夜雨中縱情高歌、放逐自我,他想化成一縷輕煙隨風飄散,他想隨着放縱的小雨消失在茫茫大地,他想順着歲月的河流飄向遠方,他想被嫋嫋燭火燒成灰燼。
馬博士喃喃說道:“淑嫺,我夢中的妻子,我至愛的新娘,讓我對你道一聲再見吧,願你我將彼此珍藏在心底,願你在另一個世界獲得幸福,如果還有來生,我一定不會和你錯過了——我最後要說的,是我將永遠銘記你的愛。”(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