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中燭她們用的還是此前確認小師妹安危的法子,從女君殿那邊確定了某事後,潯陽城雖然發生變故,但是小師妹的安危應該無礙,可能是沒有被波及到,否則若是抓到越處子,江州官府那邊瞞不住的。
不過,雖說如此,但依舊是和小師妹失聯了,二師妹本來準備留在潯陽那邊找小師妹,但是卻遇見一件十分火急之事,先行返回了。
早上離去之前,二師妹還說,這一件突然發現之事,需要去詳細覈實一下,所以匆匆離開了,又去了潯陽……………
雪中燭突然開口問道:
“好了,說正事,二師妹那邊帶回來的消息,你們怎麼看?”
什麼事?張時修一臉好奇,不過旋即聽到魏少奇無須道:
“江州大堂突然發佈公告,說梅雨季有大水危險,全城戒嚴一旬,搶救洪水,而搶救的重點設施,就是雙峯尖......有意思。”
杜書清突然提醒一句:“潯陽石窟也在雙峯尖。”
張時修認真問道:“明白,那東林大佛怎麼辦?”
“也跟隨停工了,江州大堂和刺史歐陽良翰對外宣稱,大佛停工一句,勞動們搶救洪水先。
“那個雙峯尖我去見過,好好一處防水工程,爲何無用了,難道是又來大洪水了?”
“不知,公告說,是建造潯陽石窟,用多了山石,破壞了水利,所以今年洪水復發。’
杜書清指了指地圖上的潯陽石窟處,問道:
“潯陽石窟裏面目前的景象,咱們的人有見過的嗎?確定裏面已經停工了?不是假的?”
雪中燭頷首:
“二師妹回來前,派人去遠遠看了一眼,大佛好像確實是連續數日,停止建造,不見上面有人攀附勞作......不過最近潯陽江大霧,瀰漫雙峯尖,瞧着有些模糊費勁,不過治水緣故,那邊重兵把守,很難靠近觀摩。’
衆人聞言,不禁對視一眼。
“呵。”
魏少奇突然輕笑一聲。
衆人看去,只見他臉色感慨:
“這一招有意思。
雪中燭冷聲問道:
“魏先生的意思是,所謂的潯陽城洪水耽誤大佛,是故意的,都是假的對不對?”
魏少奇點點頭,又搖搖頭: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就是朝廷那邊要達到的效果嗎。”
張時修看見,金髮大女君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一旁的杜書清則頷首贊同:
“魏先生說的沒錯,放在軍陣上兩方交手,這就是經常虛晃使用的一招,虛實結合,好處在於能夠打亂敵人本身的節奏,從而爭取主動權。
“現在也是這麼對咱們......潯陽石窟發佈公告,停止修建,不得不讓人懷疑,是不是在給咱們故意露餡,預定了戰場,守株待兔,把最後發生衝突的方位控制在潯陽石窟及其周邊。”
“沒錯。”
魏少奇有些感慨:
“把敵人勾引到預設的戰場,讓衝突發生在預設的時間,本身就是人爲的製造天時與地利......這一點可能性還不小。
“再其次,鄙人認識歐陽良翰,他的雙峯尖水利營造,鄙人親眼見識過,這一次潯陽石窟的大佛也是他住持建造,他和他的人,幾乎不可能爲了修建大佛而去走透支山中石料,重新引起洪水憂患,此下策太過粗糙魯莽了。
“此舉若是放在其它大周地方官員身上,鄙人倒是能相信,可是放在他身上,很不合理,特別還是在潯陽城內幾乎沒有他的反對聲音的情況下,無人扼制他,怎會出此昏招呢?”
張時修突然開口道:
“可若是真的來了洪水,雙峯尖因爲潯陽石窟修建無法泄洪治水,江州那邊是真的要暫時停歇,抗洪賑災,這該如何?豈不白白浪費了一次出手的時機。”
“不是這麼算的。”
杜書清搖了搖頭,多看了眼張時修:
“像眼下,咱們一直遲遲不出手,潯陽石窟那邊時刻預防,每日提起心絃,時間長了自然懈怠。
“只有不出鞘的劍,才最有威懾力,真正拔劍落下了,反而沒有落了下層。”
“沒錯。”
魏少奇無須贊同。
雪中燭多看了眼二人,淡淡
“倒是和二師妹的看法類似。
“二女君何時回來?”
“做好你們那邊的事情就行,別多問。二師妹那邊,無需我們擔心。”
“好。”
魏少奇也不惱。
雪中燭突然走上前。
張時修看見,她來到那副巨大的沙盤前。
沙盤似是那個姓杜的氈帽青年所制,十分擬真,細節詳盡。
例如潯陽石窟所在的沙盤上位置,正有一尊木雕的無首佛身。
氈帽青年給雪中燭一個方便指揮的木棒,不過卻被後者無視了。
當着衆人的面,雪中燭直接拿起了那一尊無首小佛,輕輕撫摸,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張時修看了一眼地圖上記有很多重兵把手標誌的雙峯間。
“那咱們到時候怎麼靠近大佛?怎麼去潯陽石窟?”
他突然問道。
雪中燭與魏少奇皆對視了眼,沒有回答。
雪中燭手握木雕,突然問:
“魏先生,劍訣消化的如何了?”
劍訣?
張時修下意識愣了下,卻發現魏少奇、杜書清等人反應如常。
“多謝女君閣下幫忙。”
魏少奇臉色出奇認真的說。
雪中燭有些不耐煩。
“本座是問你消化的如何了。’
魏少奇不自覺的壓低嗓音,張時修也有聽見:
“兩篇,已經領悟一篇,還剩一篇。”
雪中燭有些詫異眼神。
魏少奇笑了笑。
“可以出劍了?”
“嗯。”
魏少奇點頭,笑着笑着又劇烈咳嗽起來,用白布捂嘴。
看見他嘴角的笑意,雪中燭冷笑:
“哼,歪門邪道。”
魏少奇似是誤以爲她在說前者,感慨道:
“也不算是歪門邪道,陶公驚才絕豔,若不是開闢了此路,我等尋常人或尋常練氣士哪裏能夠觸碰到如此神話之物,操控如此神話之力?”
“你們這類半執劍人’還是有些天賦機緣的,雖然不是最正統的執劍人路子,直接被鎖死了上限,但也算是鼎劍的氣盛之人,不算尋常人了。
雪中燭難得略一句,只見她隨意擺手:
“不過本座還是那句話,陶潛之流,小偷而已,這就被折服,那是你們孤陋寡聞,知道的練氣士知識太少了。”
魏少奇點點頭:
“倒也是,聽大女君的意思,陶淵明開闢的這條道路,是借鑑模仿了貴宗的某套煉氣術,大女君確實有資格說此話。”
雪中燭皺眉:
“不過本座有一事不解,他既然這麼操心南人與南朝宋,爲何不把【寒士】帶出去,直接交給劉宋皇室,或者後續的六朝英傑,偏偏選擇隱居雲夢,把【寒士】留在那座桃花源作何?”
杜書清突然說:“可能是既期望又失望。”
雪中燭斜眼:“什麼意思?”
張時修看見,杜書清原本有些木訥的臉龐上,浮現些許的悵然,也不知是不是代入進了某些事情中。
他輕聲推測:
“對南人與南朝宋抱有期望,卻在廟堂浮沉多年,早看透本質,知道當年建康城裏把持南國朝政的劉宋皇室與世家高門,是怎樣一批酒囊飯袋,知曉抱有的期望有些不切實際,但是......
“萬一呢,若後面真有人可以站出來,繼續北伐,就和他見識過的宋武帝一般,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若是如此,這一回再多添一口【寒士】助力,又是怎樣的一副光景。”
雪中燭聽着聽着,原本有些冷漠不屑的神色,略微鬆動。
“沒錯。”
魏少奇接話。
張時修見到他感慨的從袖中取出一副青銅卷軸的畫卷,一邊輕柔撫摸,一邊說道:
“所以三百年前,陶公將【寒士】留在了虛無縹緲的桃花源中,並且藉助貴宗的血青銅與特殊煉氣術,構建了一座陣法,製作了一副卷軸,留在了建康城中,它名義上是《桃花源記》手稿,其實卻是陣眼。
“這座陣法精妙絕倫,以桃花源中的【寒士】爲核心,用神祕的血青銅進行壓勝,再以《桃花源記》手稿,作爲調動它的陣眼信物…………
“《桃花源記》手稿所到之處,【寒士】的劍鋒皆可橫掃。
“不過,若光只是如此,《桃花源記》手稿也與【寒士】本身無異了,有趣就有趣在另外一點上面,這也是吳先生當年發現的。
魏少奇有些敬畏感嘆:
“這座由神話鼎劍與桃花源構建的大陣,無需任何練氣士的靈氣維護,而是以陶公的文氣作爲類似點燃爐竈的柴薪,幾乎長久不熄的運行。
“因而《桃花源記》手稿,只能在長江以南使用,因爲當時南北阻隔,作爲名士,陶淵明的詩詞只在南國傳唱,文氣滿江南,等於說,一旦攜帶《桃花源記》手稿越過長江,往北走去,就失去了陶公的文氣柴薪,自然無法再
使用此手稿了,落入北地,就與一張廢紙無異。”
杜書清抿了下嘴,忍不住插話:
“從這點,更能看出陶公彼時彼刻的想法了,估計早就料到有那麼一天,手稿遺北。
魏少奇贊同點頭,對雪中燭道:
“所以鄙人那日才說,後面北魏那位姓崔的讀書人厲害,識得了《桃花源記》手稿,和陶公過招,將手稿拆解,把上面的三百二十字,一一放入北魏太武帝滅佛後僅存的三百二十座佛寺之中,並且佛寺分佈北地,每座佛寺皆
可作爲一處分陣眼,調動劍陣......
“於是,原本需要以陶公文氣爲柴薪的桃花源劍陣,轉化爲了以佛門香火氣爲柴薪的新陣,新劍陣的核心依舊是【寒士】,被壓勝在無人可以找到的桃花源。
“只不過,它由原來的離開南國如廢紙,變成了永駐北地,無法南歸......”
杜書清想起什麼,開口:
“就像,橘生淮南則爲橘生於淮北則爲枳。”
魏少奇一邊咳嗽,一邊點頭,臉色有些憧憬敬佩之色:
“嗯,總而言之,陶公首創的這一套劍陣體系,被破解了,或者說......是被清河崔氏的崔浩給改進了,劍陣體系更加完善,是南北兩位頂尖讀書人學識的集大成之物......不過知道的人卻很少,大多數人自以爲它出自北魏皇
室,殊不知是前面二人的成果。
“而這座崔浩化用來鎮壓北魏氣運的劍陣,後續也不知影響了多少件南北朝大事,是後續很多青史糊塗賬的源頭。
“而用吳先生那日的話說,從崔浩盜用此圖,將南陣化爲北陣起,南朝的氣運就已經冥冥之中開始被北朝壓一頭了,某?天平早已傾斜,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雪中燭忽然道:
“其實魏先生說的只是南北朝鼎爭的其中一次‘鼎爭’級別的交手,算是一處暗手。”
魏少奇一怔,打量了下,發現面前這位金髮大女君臉上表情沒有意外喫驚,而是有些......視之如常。
“此話怎講,還有其它勝負手不成?”
她眯眸說:
“是還有一些明暗手,不過過去的都已經過去了,沒必要再提。”
雪中燭瞧了眼魏少奇手中的《桃花源圖》,輕輕點頭:
“你講的此事,本座與女君殿此前確實不知曉,但這兩人有意思,後面這個崔浩,女君殿祕庫裏好像記載過一事,涉及此人,有他名字………………
講到這裏,雪中燭止住,搖了搖頭。
魏少奇繼續笑語:
“不過現今,吳先生十年如一日在長安洛陽探尋諸多北魏舊佛寺......《桃花源記》手稿總算是復原了。”
旁聽的張時修越發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魏少奇與雪中燭等人又閒聊起來。
張時修眼睛看着面前的沙盤,打斷道:
“大女君閣下,魏先生,杜公子,眼下洪水與大佛之事,咱們如何處置,是要動手了嗎?
“若是潯陽石窟那邊早有準備怎麼辦,可要是不動手,這次真是障眼法,大佛在此期間落地了,也是萬萬不可......”
場上衆人頓時安靜下來,目光全部投向那位高大的金髮胡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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