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攝政王府時,夜幕早已降臨。
薛景墨已將素兒送了回來,被淡紫抱進去睡下了。軒轅澈等人回到府中之時,薛景墨的馬車纔剛剛離開。
如今,淡紫、輕綠、微藍三人早已被軒轅澈分別許配給三名得力的心腹侍衛爲妻,因此她們日常仍可以在聽風苑中聽候衛蘭心使喚,主要負責照料兩位小王爺與兩位小郡主的起居飲食。
“惜兒今日在府中可乖?”剛走進聽風苑,衛蘭心就迫不及待地問起淡紫。惜兒如今只有八個月大,自己今天離開王府大半日,也不知惜兒可有哭鬧尋她!
“惜兒郡主乖得很,大半日的不哭也不鬧!不過就是這會兒還瞪着眼睛不肯睡,等着王妃回來哄她入睡呢?”淡紫笑着答道。
“是麼?”想起乖巧的惜兒,衛蘭心不覺笑了。她快步走進了廂房。被侍女抱在懷中的惜兒見了她,果然興奮得咿咿呀呀叫着向她伸出手來。
衛蘭心抱過惜兒,輕言細語地哄着:“惜兒真乖,母妃可想你了!這會兒,惜兒該睡了!”
待惜兒睡着,衛蘭心把她放在牀上,蓋好小被子。走出廂房,她又分別走到另外三個孩子所住的廂房,細細檢查他們可有睡好,被子可有蹬開!
待她忙完一切,回到寑室之時,軒轅澈已洗浴完畢睡下了。
今夜他爲何竟不等她?衛蘭心不禁疑惑。平日無論多晚,他都會等着她一起入睡的!
衛蘭心靜靜走到牀榻邊。他早已睡着,俊容沉靜,呼吸平穩!
坐到牀榻上,衛蘭心用手輕輕碰了碰軒轅澈的肩膀:“澈!”她有許多話想問他,她想跟他說會兒話才睡,否則,她的心裏堵得慌!
可軒轅澈仍是睡得深沉。
如此警覺的一個人,爲何竟對她的觸碰毫無反應?衛蘭心突然傷感起來!從何時開始,他變得對她不是那麼在意了呢?
以往,他多麼緊張她!洗浴時,他抱着她一起進入溫泉浴室,兩人一起沐浴,甚至,洗着洗着,他會突然激情難抑,與她熱烈纏綿擁吻,一邊深情地說着“我愛你”,一邊將浴室變成兩人的快樂天堂!可從什麼時候開始,他因爲翌日要早起上早朝,便總在她照顧孩子們入睡時,便先讓侍女們服侍他洗浴了。
以往,他多麼喜愛她!睡前,總是抱着她吻上半天,才肯放開讓她入睡。而第二日醒來,他又總是睜着眼等她,見她一醒來便如餓獅般撲上來,抱着她啃吻不停!可漸漸地,他睡前只在她額上輕輕一吻,而待她第二日醒來,他多是已上早朝去了。
他對她的愛還像從前嗎?還是,不再如此濃烈了?
心中委屈,衛蘭心大力地再次推着他:“澈!”
“嗯?”軒轅澈終於微微睜開了朦朧的俊眸,看見是她,便道,“我今日酒喝多了,頭有些暈,便先睡下了!”
“澈,你今日……”衛蘭心想問她今日對那北匈長公主怎麼看,可軒轅澈的呼吸卻再次平穩起來。
衛蘭心再次狠狠地推了他一下:“澈,我明日要去章謹臺看望蘭若了!”可軒轅澈只輕聲說了句“明日要早朝”,便又睡着了。
不忍再打擾他休息,衛蘭心站了起來,慢慢走入浴室洗浴。
第二日起來時,軒轅澈果然是上早朝去了。衛蘭心洗漱完畢,與四個孩子用了早膳,又玩耍了一會兒,便吩咐輕綠等人照料好孩子們,然後帶着淡紫坐上馬車直奔朝雲布莊!
如今只須帶上淡紫一人便已足夠,因爲她知道,荊於南會帶着足夠的侍衛暗中跟隨保護着她!
前去朝雲布莊,是因爲她要精心爲蘭若和那幾個孩子挑些布料。她已經有半年未去看過蘭若了,聽聞蘭若三個月前生下了第二胎,是個男嬰。她這作姐姐的,怎能不急着去看看呢?
馬車在朝雲布莊門前停下,衛蘭心和淡紫下了馬車。轉身走進布莊時,她的目光卻無意中瞥見了一個熟悉的高大背影!
是澈!
他與那鸞歌長公主,以及幾名侍衛隨從,正相伴走在前方大街上!那兩個錦衣華服,光彩奪目的身影,就仿似天生一對,竟吸引了無數豔羨的目光!
衛蘭心的心像是突然被什麼攢住了,難受得她幾乎有點透不過氣來!
他不是上早朝去了嗎?
對了,如今這個時辰,早朝應已結束了。可是,他竟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即回到王府中,而是陪伴着這個異國長公主漫步街頭!
衛蘭心沒有停下自己的腳步,她徑直走進了朝雲布莊,然後踏上樓梯,來到了布莊二樓的迴廊處。
“王妃,今日要在此處挑選布料嗎?”布莊老闆急急跟了上來。
“對!請老闆把本王妃上次看中的十幾款布料,都拿到此處來吧!”衛蘭心沒有回過頭,只對那老闆輕聲說道。老闆應諾着走了下去。
衛蘭心已疾步走到了迴廊欄杆前,在此處,能把大街上熱鬧的一切盡收眼底。
淡紫靜靜地跟在她身後,本想開口問問那位美麗的女子是否北匈長公主,可看着王妃變得有點煞白的臉色,卻突然不敢問出聲來。
那兩個完美的身影就在樓下不遠處!
一隊人都走得很慢,因爲年輕活潑的鸞歌長公主彷彿對什麼都充滿了好奇之心。她東看看,西瞧瞧,一會兒拿起個小糖人放到眼前仔細盯着,一會兒又拿起個小木偶好奇地耍着,還不時調皮地轉首面向軒轅澈,嘴中說着話,臉上露出甜美的笑容。
軒轅澈微微笑着等她,耐心地聽她說着話!
鸞歌長公主終於放下了那個可愛的小木偶,軒轅澈轉過身,走到了前面的那家女子飾物店前。他竟突然停下了腳步,拿起了一支紫色的蝴蝶形髮釵。
“澈哥哥!”衛蘭心隱約聽到了鸞歌那聲親熱的呼喚。
鸞歌長公主走到了軒轅澈身旁,軒轅澈轉過身向她舉起髮釵,兩人親密地說着話。然後,鸞歌拿過那髮釵仔細端詳着,臉上再次露出了燦爛迷人的笑!
軒轅澈再次接過髮釵,鸞歌嬌羞地轉身低頭。軒轅澈將那髮釵戴到了鸞歌頭上,然後帶着滿意的笑,靜靜看着。
鸞歌黑髮上那漂亮的蝴蝶髮釵,還有軒轅澈臉上那俊魅的笑容,瞬間刺得衛蘭心的心劇痛起來!
怎麼會是這樣?她覺得自己幾乎有點站立不穩,忙用手扶住了欄杆!她甚至有點後悔,自己今日爲何要在此刻到朝雲布莊來?
她真的寧願沒有看到這一切!這一切,難道竟是真的嗎?那麼,他這麼多年來的溫柔纏綿,激情癡戀,生死相許又是什麼?
不是的,一定不是自己想像的那樣!他只是把那異國長公主當作客人而已!或者,只是當作朋友,因此陪她逛街,並順便送她一支髮釵!
是這樣的,不是嗎?她一向都那麼相信他,爲何在相濡以沫多年之後,反而會生出懷疑呢?實在是不應該!
“王妃,小的把布料拿來了!”布莊老闆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王妃,要現在挑嗎?”淡紫在旁邊猶豫着問道。
“好!”衛蘭心轉過身,走到了放在長長案桌上的布匹前。她決定努力忘掉剛纔看到的那一幕,她還要到章謹臺去呢!有什麼問題,晚上回到王府再說吧!
選好布料走出朝雲布莊時,軒轅澈與鸞歌他們早已不在這條街道上了。登上馬車,衛蘭心與淡紫直奔章謹臺而去。
與六年前相比,章謹臺如今鬱鬱蔥蔥的,滿地都種着青翠欲滴的蔬菜,到處充滿了生機與朝氣!
軒轅勉與軒轅博已經是十一二歲的少年,而軒轅姝與軒轅嫵也將近十歲了。知道衛蘭心來了,他們都歡笑着跑到章謹臺出口處迎候。跟在四個大孩子身後的,是蘭若所生的女兒軒轅純。
“王妃姨母!”軒轅純撲到了衛蘭心身前,衛蘭心心疼地把她抱了起來。
她比恆兒和素兒大不了幾天呢,卻自出生起便被困在這裏。不過,這幾年,章謹臺的守衛已經沒有那麼森嚴了!除了軒轅銘終生不得離開章謹臺半步,蘭若和幾個孩子想出章謹臺到洛都城裏去,都變得相對容易,只須向門口守衛說一聲便可放行!
跟着幾個孩子來到屋旁的湖邊,衛蘭心遠遠望見一立一坐在湖邊的兩個人,臉上不禁露出了淡笑。蘭若,如今總算也是幸福的了吧?
軒轅銘身穿一襲白衣,靜靜地坐在湖邊,看着置於身前小案桌上的一本書。
以往,他跟軒轅澈一樣,最常穿的都是墨黑的錦繡蟒袍。可被囚於章謹臺後,衛蘭心這幾年遠遠見過他幾次,都是穿着白色的布料衣袍!
或許,是幫他置辦一切的蘭若喜歡他穿白色!也或許,是突然失去一切甚到失去生活自理的能力之後,他必須洗去一切慾念才能生存下去,所以他喜歡上了最純淨的白色!
衛蘭若靜靜地站在軒轅銘身側,待軒轅銘看完一頁書,只呼吸微微一變,無須出聲,她便知曉他已看完,於是伸手幫他翻過一頁,再用鎮紙幫他壓好。待他再次看完,她又默默地翻過一頁。
衛蘭心遠遠看着那靜靜無語,卻默契配合得天衣無縫的一對,心中不禁生中深深感慨!
或許,這種日久生情、相依相扶的相濡以沫,比起轟轟烈烈、生死相隨的濃烈愛情更經過起考驗,隨着歲月的流逝反而沉澱得更加香醇久遠吧!
那軒轅銘雖一襲布衣,但俊美不凡的臉上那股尊華貴氣仍在!若果沒有蘭若,他根本不可能活得如此有尊嚴,也不可能活得如此舒心順意!
他或許,早已被恨他入骨的仇人,或是喜歡落井下石的世人報復欺凌得尊嚴無存,妻離子散了吧?
他也可能,因爲無法獨自喂自己喫一口飯,無法獨自做到任何一件對常人來說簡單至極的自理之事,而覺得了無生趣!
然而,衛蘭心知道,蘭若定然是一直深深愛着他的!否則,她不可能總是把他照料得如此無微不至,白衣纖塵不染,墨黑束髮一絲不亂!她更加不可能僅僅出於善良,而把自己的一生困於這章謹臺中,困在一個無時無刻不需要人用心照顧的廢人身邊!
蘭若是個性格沉靜而行事獨立的人,她從來沒有跟她這個姐姐訴說過自己的心事,但衛蘭心覺得,自己絕對不會看錯!
衛蘭心不禁暗暗搖頭,前世要積多少福,纔可以得到蘭若這種女子深沉而平淡的愛呢?
但如今得到她的,卻是前半生幹盡了泯滅人性之事的軒轅銘。這兩人,一個善良到極點,一個曾經惡毒到極點。月老,到底是如何牽的紅線呢?
衛蘭心牽着純兒的手,和幾個孩子一起走了近來。
衛蘭若終於看見了她,帶着淡淡淺笑迎上幾步:“九姐,又煩你來看望我們!”
“我們是姐妹,何必說這麼見外的話?你不知道,看着恆兒他們,我可就唸着勉兒純兒他們了,還有我那個從未見過的小外甥,已經百日大了,姨母總不能不來看看他吧!”衛蘭心笑道。
“是呢,皓兒這會兒在屋內睡着了。等會兒他醒了,就抱他過來,讓他看看他那美若天仙、聞名天下的王妃姨母!”衛蘭若道。
衛蘭心不覺又一笑,卻見軒轅銘終於抬起頭向她看來,她不禁稍感尷尬!自那次宮變之後,她這幾年雖多次到章謹臺來,但都儘量避免與他見面,只偶爾幾次遠遠看到了他的身影。
近年,隨着軒轅澈確定前太子餘黨如今已徹底消除,再也無法掀起任何小風小浪,因此對他的防範才徹底放鬆,也沒有再嚴令不許衛蘭心見他了!
“淡紫,你先把東西都送屋裏去吧!”衛蘭心轉過頭對淡紫說道。
“我們帶你去!”軒轅勉說着,幾個孩子就走了過來,幫淡紫拿着物品,一起往正屋裏去了。一時,湖邊只餘下衛蘭心、衛蘭若與軒轅銘三人。
衛蘭若正想開口說些什麼,三人便聽到一陣響亮的嬰兒啼哭聲從屋內傳來。很快,博兒便急匆匆地跑過來說道:“娘,皓弟弟醒了,小雅說他餓了,要喫奶呢!”
“好,娘這就過去!”衛蘭若應着,轉首對衛蘭心說了句,“九姐,我先給皓兒餵奶!”便抬步急急向屋內走去。博兒見狀,也跟着跑了進屋!
一時間,湖邊竟然只餘下衛蘭心與軒轅銘兩人。(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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