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被劫
他竟沒有理我的話,伸手解下頸扣,眼神落到我牀前的瓷碗,眉頭一皺,微微出聲,“今兒怎麼不喝?”
見我面無表情,他一手脫了龍袍,有些閒暇地說,“也罷,明早也是要喝的。 ”
他雖然說着,可是眉間卻有深深的倦意,那雙落滿血絲的神瞳看得出來已經好幾個夜晚沒有休息。 至他上次來東宮,已經三天,這三天,他一定沒日沒夜的在朝陽殿處理政事。 也許……他今天也應該留在朝陽殿處理棘手的國事。 是因爲我嗎?還是強打了精神來了。
“累嗎?”一手輕輕附上他的臉,看他的一臉憔悴,縱然已經透支了所有的情義,仍不能自主的心疼。 我真的會離開這裏,那麼留在宮牆之內苦苦掙扎的人就只剩你了。 或許,後宮沒了我,會無比的清靜吧。
他一笑,修長的手指落在我的頸間,輕輕挑開我胸前一扣,“怎麼,還怕朕滿足不了你?放心——”
我輕推開他,淡淡地說,“要是疲憊,要是恨我,要是厭倦我,要是不想碰我……就不要硬逼着自己來……你可以不用這麼辛苦……”
他的手指微頓,但很快又恢復了動作,細密的吻從頸間遊離到肩上,最後落至胸前,他微微喘息着說,“明天陸修會送你到永寧庵……”
我用手擋在胸前,在迷亂之前推開他。 “我在信期……”
他身子僵了一下,慢慢抬起頭,小心翼翼盯着我,“不是還要過幾天嗎?”
我臉色有些不自然,他竟然連我的日子都記得那麼清楚。
“是突至。 ”我微微吐了口氣,拉好衣裳。
他一點頭,隨手脫去外衫。 也不管我,自己倒在牀裏側。 看着他地一臉疲憊,我只得微微嘆了氣,躺在他身側。 第一次,相伴竟是無眠。
我離開的清晨,剛剛下過雪的天空異常清朗。
他果真沒有來送我,再無話可言,連辭別都顯得多餘。 蕭奕果真來接我。 馬車行至宣德門,花枝招展的女子魚貫而出,絢爛了整個宮廷蕭蕭的冷冬。 我微微疑惑,流觴已輕聲道:“今日是秀女入宮的日子。 ”
我點了點頭,尊貴如他,自要娶得美人如黛,高踞於萬剩之上;而我則守着青燈佛祖,相伴念珠**。 亦是一種歲月。
宮門巍峨高聳,遠遠望去,兩個熟悉的身影撞入我地眼簾。 寒風落雪中,小語依依而立,手裏牽着的是那小小地身影。 馬車停在宣德門外,小語牽着執兒黯然立在紅牆之下。
小語將欲落的淚輕輕拭去,含悲而笑:“去了也好,總算離了這得個解脫了。 我會時常帶了孩子們前去探望。 ”
我只笑:“一入永寧庵,你我隔了塵世,不便再來相見。 ”
她眼中的悲痛之色愈濃,卻勉強笑道,“隔了蒼穹九泉都不怕,還怕他個塵世?!”
我伸手撫去她鬢邊的落雪,“我是清修去的,你隔三差五的來成什麼樣子?!”
小語一抹眼淚。 看向x下的執兒。 低聲催促着,“執兒。 跟母妃辭別吧。 ”
執兒小心地看上我,擔心着我還在生她的氣,我笑了笑彎下腰去,從脖間解下那串和田玉墜,輕輕系在她頸間,“執兒……”再惱,再怨,再不甘,她還是我的孩子啊!
執兒眼圈一紅,埋在我懷裏,生硬的喊了一生,“母親——”
我緩緩點頭,狠一狠心,將她交給小語,邁上了車,令車伕逐塵而去。
身後,小語依然遙立,目送我離開。
馬車一路從宣德門出來,向東,朝向城郊的方向。 陸修持鞭掀了簾子衝我一笑,“先睡吧。 等到了叫你。 ”倚着軟墊漸漸睡去,許是夜裏無眠,這一覺竟好沉……
總覺得睡了太久,卻一路顛簸。 好不容易睜開眼,看見睡在身邊的陸修亦是一驚,他不是應該在駕車嗎?!
一瞬間一股莫名的氣味襲來,是有些令人作嘔的奶香味,猛地坐起身,掀了簾子,一股黃土襲來,連天地牧草,冷風,大漠,我竟然已經離開京城了。 車外是高頭大馬,裏裏外外的蒙古騎士守着馬車,我似乎明白了些許。 幾乎能夠肯定了……我們被蒙古人挾持了。
我狠狠踢了一腳還在睡的陸修,他迷迷糊糊睜了眼,打着呵欠,“這是到哪了?”
“瞧你駕的車,都被挾持了還不知道!”我狠狠瞥他一眼。
他倒是滿臉不在乎,“該不是皇兄跟咱們開玩笑吧,我就說他不會那麼輕易放你走。 ”
“我們睡了幾天了?”我眯着眼睛任由簾外遼闊大漠日暮景色在眼前一一倒退,這樣被挾持,真是舒服。 似乎帶着一絲賭氣,心想堂堂皇妃丟了,他能怎樣,心急嗎?不會吧,我又不是什麼大理公主,對他來說,沒有什麼價值和利益可圖。 也許他現在還在籌劃營救公主,把皇妃被劫的摺子甩到一邊。
“兩天了。 ”簾子一掀,外面的女人眼也不抬,只黑着臉道。
我不再看她,只是被眼前一望無垠地草原吸引了視線,這應該是察和臺汗國吧。 同陸泓在欽察汗國時就常聽他說察和臺有大蒙最碧藍的天空,最美的草原,最肥碩的羊羣,最驍勇的馬騎。
“前面就是我們的軍營。 ”那女人轉了個身子,也看向車外。
“你叫什麼名字?”一旁的陸修色迷迷地迎上去搭訕。
“鷹歌。 ”她冷冷的回答。
我撇撇嘴,好端端一個俊俏娘子怎麼叫了這麼兇佞的名字。
“我們到了。 ”她握了腰間地馬刀。 不等馬車完全停下來,一跳而下。
只聽得她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一板一眼地回稟,“大帥,這個就是中原的皇帝地女人。 ”
緊接着我面前地車簾被一把長刀幾下砍成了碎片,他的身影在我眼前一點點清晰着。
一雙鷹一樣地灰色眼睛透着玄異的色彩迎上我們,瞬間穿透你的眼神。 棱角分明的臉。 嘴角掛着譏諷的笑容,周身上下是不容置疑的威嚴。 細細品味下。 竟是一個三四十歲極其有味道的男人。
“噢?又一個皇帝地女人?”把頭俯得更低,嘴角的笑意更諷:“也不過如此!”
“沒眼光!”我瞥了他一眼。
他看我的眼神一怔,加重了語氣,“你說什麼?”
“這是我們蒙古的忽都臺大帥。 ”鷹歌此時走到他身邊,這句話似乎在說給我聽。
忽都臺?!大蒙皇族之外唯一的異姓大帥,戰功彪炳,恍如大蒙之神一般的存在——忽都臺大帥。 從大蒙十二汗國到中原。 他的赫赫威名聲名遠揚。 他就是號稱大蒙守護之鷹,當年以區區幾千騎兵攻破護國公十萬大軍,戰無不勝,敵人聞風喪膽,無人敢迎戰的忽都臺!
我嚥了口水,“你真地是那個忽都臺?!”
“噢?”他又扯出一記不大舒服的笑意,“你也知道我?”
“笑得不好看,就別總笑。 嚇到人就不好了!”不等我說,陸修就發表了意見。
陸修已拍了拍身上的穢土,一同把我拉我下車,“大蒙還是風沙大啊,不好意思啊,我們來錯地方了。 ”說着拉着我就要走。 身旁已有將士揮刀而向。 一眼望去。 蒙古大營連綿成片,旌旗獵獵,隨風招展。
見境況惡劣,陸修忙笑了笑,回身望着忽都臺“大帥,您這管晚飯哈?!”
忽都臺衝鷹哥一使眼色,“這個話多的男人是誰?”
“這個不好說啊!”陸修笑着眯上眼睛,“你儘可能猜,大膽着猜。 ”
“你們看着像私奔。 ”忽都臺冷道。
陸修忙嘆氣,“是私奔未遂。 我們都跑了好幾回了。 可我娘子還是總被那個狗皇帝抓回去。 大帥您行行好。 放了我和我娘子逍遙快意去吧。 ”
“端王爺?您說這麼多話口都不渴嗎?”陸修終不再作聲,跟我使了些許眼色就被人帶了下去。
自隨着鷹哥進了帥帳。 我便沒再看見陸修,真不知道他那個口無遮攔的樣子豈不是要喫很多虧。
忽都臺端坐在火爐旁,一手取暖,看着鷹歌笑了笑:“這次你的任務完成得很好。 我還在擔心……漢人皇帝會立即出兵救大理公主,如今有了這女人做砝碼,最起碼脅迫皇帝,至少拖延時間整頓歇息,能讓我大軍恢復元氣。 ”
“大帥不必憂心,漢人們坐享太平,早就銳氣盡失,如今一步步攻克大理,我們衆將士愈戰愈勇,即便漢人來攻,我們未必會輸,直搗漢人地疆域,也是早晚的事。 ”鷹歌在一邊抱拳說,她似乎很被忽都臺器重,當着其餘軍士的面,不用下跪,就這樣抱了拳隨便的回他的話。
“你說的對。 ”忽都臺朗聲笑着,“攻入中原……勢必在行。 只是現在我們需要拖延時間,休養生息。 ”
那邊忽都臺已經很有興致的走下主位,朝着我一步步走來,俯身扳起我的臉。
“都說你是像海棠花一樣的女人。 豔而不妖,冷而不寂。 今日看也不過如此!”
我揚了揚眉毛,心想着一個異族的莽夫竟也能出口成章。
偌大地軍營,要逃出去不容易吧。 等陸離來救?簡直是天方夜譚,一個大理公主就夠他忙活了。 想來挾持我也是蒙古人地戰術,是想讓形勢失去控制,讓陸離亂了手腳,可是他們似乎低估了陸離,他這輩子大概沒有一刻不冷靜,這種情況,當然以大局爲重。 這樣想着,只有靠我自己才能存活,我於是一把摟住忽都臺,抬了眼笑看他,“那……和大理公主比呢?”
忽都臺似乎在回憶着那個女人,眼神光異閃現,“那種視貞節爲*命的女人?!地確勾人胃口!”
“所以啊,她比我值錢。 你覺得能用我困住陸離的手腳嗎?”我身子向後一仰,笑了笑,“簡直笑話!”
忽都臺皺了眉,一雙犀利的眼睛直直的盯上我,想要看穿我最真實的想法。 我毫不畏懼的迎上,倒讓他有幾分不自在,一揮手,讓鷹歌帶了我下去。
本站所有小說爲轉載作品,所有章節均由網友上傳,轉載至本站只是爲了宣傳本書讓更多讀者欣賞。
Copyright 2020 樂文小說 all Rights Reserv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