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二:
顧盼就這樣稀裏糊塗和鍾硯成親了。
她心裏頭好像沒有多少歡喜, 即便沒能嫁成太子,她卻也不怎麼失落難過, 只要不是嫁給她嫡母挑選的那個糟老頭子, 其他人她都沒有多少牴觸。
不過顧盼大抵也是知道的, 自己是不怎麼喜歡她的新婚丈夫,國公府的世子爺鍾硯。
大婚那天,顧盼坐在搖搖晃晃的花轎上,聽着外頭吹鑼打鼓聲,心裏閃過幾許悵然之感,她向來是個膽子大的,坐在花轎裏偷偷掀開了紅蓋頭, 將車簾挑開一條縫隙, 往外瞧了兩眼。
鍾硯坐在高頭大馬之上, 紅裳玉冠,翩翩身姿,往常清貴高冷的姿態下融了些許暖意。
男子似乎有所感應,忽的轉過身來, 往後看了一眼。
顧盼立馬放下了簾子,沒有再看。
等到了侯府門前, 她聽見了一陣鞭炮的響聲, 隨即視線中多出他的一隻手, 男人的手指修長白皙,指骨微微彎曲,他說:“來, 我扶你。”
這道聲音十分的溫柔,悅耳動聽,一字一字敲在她的心上。
顧盼從迷迷糊糊的狀態中清醒,輕抿了抿嘴角,將自己的右手搭了上去,鍾硯掌心溫度比她想象中要低一些。
他將她扶出花轎,挽着她的手,一步步將她領進門。
拜完天地敬完茶水之後,顧盼便被一幹人等送入了新房。
等門關上悄然無聲之後,她自己先行掀開了紅蓋頭,四下掃了一圈,新房佈置的倒是比她想的要漂亮精緻一些,看得出好些傢俱都是新佈置的。
紅燭將屋內照的透亮,她白皙的臉頰在光線下略顯透紅。
顧盼等的有些餓了,她也知道鍾硯一時半會回不來,便也沒什麼顧忌,被子上鋪了不少的桂圓紅棗,她順手摸了幾顆喫了墊肚子。
鍾硯回來的時辰比她以爲的要早些,男人身上並沒有令人生厭的濃重的酒味,席上的客人並不曾多灌他,大抵是都知道他身體不太好,輕易就放過了他,就連鬧洞房都省了。
顧盼手裏頭還拿着咬了一半的紅棗,愣愣看着他,鎮定的將另半顆嚥了下去,正襟危坐,理直氣壯,“我餓了。”
她說的這話帶着十足的底氣,半點都不爲自己擅自掀了蓋頭而感到愧疚。
鍾硯膚色偏白,背對着光,看不清臉色神情,他嗯了聲,隨即將屋外的丫鬟叫了進來,吩咐她們準備喫食。
空閒的時辰,顧盼坐在牀上,暗自打量她的新婚丈夫。
她對鍾硯也不是一無所知,在他主動上門提親之後,也曾主動打聽過他的消息。
一個不怎麼受寵的侯府世子,似乎學問極好,師出高門,矜貴高冷,不易靠近。
在上元節之前,顧盼從來都沒見過他,想了好幾個月都沒想明白鍾硯爲什麼要主動娶她。
她眨了眨眼,慢慢回神,目光逐漸停留在鍾硯的側臉上,微抬下巴,神情倨傲,她直接開口問:“你喜歡我?”
顧盼從小到大也不缺人喜歡,也有許多人曾信誓旦旦說要娶她,只是後來都沒有下文了。
鍾硯像是被她問住了,愕然望着她,也許是沒想過她說話會這般直接。
顧盼望着他紅了的耳朵,嗤笑了一聲,忽然覺得這人怪有意思的,怎麼這麼容易就害臊了?
她接着說:“有什麼不好意思說的,喜歡就是喜歡,我長得漂亮,世家子弟都想將我娶回家。”
丫鬟們在這個時候推開了門,輕手輕腳將廚房剛做好的喫食一一擺上桌。
顧盼也沒挑,悶頭喫了一碗麪。
鍾硯也陪她喫了小半碗的面,隨即丫鬟就將碗筷又都撤了回去。
“累不累?”
顧盼總算聽見了他進屋之後對她說的第一句話,她搖了搖頭,“還行吧。”
鍾硯道:“梳洗歇息吧。”
顧盼臉紅了紅,起身的瞬間,她忽然想起來他們之間連合巹酒都還沒喝,鍾硯沒主動提,她就更加不可能提起這茬。
不知道爲什麼,顧盼心中升出一股怒氣,不過片刻,胸腔中這股氣又消散了。
她坐在鏡子前,慢吞吞的拆了頭頂的首飾。
顧盼天生皮膚底子好,故而今日沒怎麼上妝,皮膚白淨的像剛剝了殼的雞蛋,水靈靈的。
梳洗完了之後,顧盼脫了身上的喜服,也覺得有些累了,爬上牀歇下不久之後,身側的位置輕微陷進去一塊。
陌生的清冽的氣息將她包圍。
男人抬手,滅了屋內的燈。
顧盼連腳尖都繃了起來,想到接下來要發生的事,心裏既緊張又有些期待。
她的腰肢上多出一雙手,男人緊緊摟着她的腰,呼吸間的輕柔氣息不可避免落在她的後頸,她身體僵硬被他抱在懷中。
鍾硯笑了笑,說:“別怕。”
他沒有問她願不願意,除了哄她的話,旁的什麼都沒說。
顧盼香汗淋漓,迷濛睜着雙眸望着他,覺得他的眼睛是看着她,又好像是透過她看向別人。
鍾硯沒讓她有多想的機會,看着文質彬彬的瘦弱男人,力氣耐力都不容小覷。
翌日,快到中午,顧盼才悠悠轉醒。
她在牀上呆坐了一會兒,好像自己前幾個月還是滿懷着期待要嫁給太子,轉眼就已爲人妻。
不過她覺得,嫁給鍾硯也是不差的,這個男人貌似並不是強勢之人,應當也不會怎麼管她。
顧盼穿戴好衣裳後,望着鏡子的自己,覺得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貼身伺候的丫鬟告訴她,不必去主院請安。
顧盼鬆了一口氣,由於嫡母的緣故,她是害怕和長輩打交道,她自知性子不討喜,也不是那種卑躬屈膝的女子,對博平郡主的威名也略有耳聞,如今不用去她面前請安,對她而言是一樁好事。
“郡主不會不高興嗎?”
丫鬟道:“世子爺體貼您,您就不必去管郡主了。”
顧盼覺得也是,博平郡主不高興就不高興吧,不妨礙她快活就行。
她只是想不通,鍾硯爲何待她這般好?
顧盼嫁人之後的日子比她在顧府要肆意自由許多,幾乎沒人管她,就連她的丈夫事事都順着她,從不曾對她說過“不”字。
顧盼本就不是一個講道理好性子的姑娘,一個月下來被鍾硯慣的更加驕縱,真真當的起一句公主脾氣。
世家夫人之間的宴會,每每她都是最出風頭的那個。
且從不講道理,動不動便和人吵架,若是碰見性子衝的,還會和對方打起來。
兩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扯頭花的畫面着實不好看。
顧盼每次同旁人吵完架或是打完架從不覺得自己做錯了,這些白蓮婊在她嫁給鍾硯之前還曾奚落過她,笑嘻嘻的說她哪怕長了張好臉也沒用,只配給富商作個續絃。
如今她一躍成了世子夫人,可不得將從前的仇都給報了?
鍾硯每回都會親自來給她收拾爛攤子,見她頭髮被扯的亂糟糟的,像個剛被放出來的小瘋子也不介意,只是笑着望她,溫柔的將她身上的衣裳和頭髮整理好,牽着她的手同其他人道歉,“內子頑劣,還望各位不要介意。”
鍾硯人緣比她好,又是難得一見的俊俏男子。
其他人見了他,也撒不出氣,更沒法繼續計較下去。
顧盼被他牽回家的路上,還堵着一口氣下不去,“我不要你替我道歉,我沒有錯。”
鍾硯嗯了聲,縱容着她,“窈窈無論做什麼都是對的。”
顧盼心口的氣這才順了點,哼了聲。
鍾硯毫無底線的寵溺,像是刻意,又好像是無意。
他成了她的底氣,顧盼覺得無論自己做了什麼,鍾硯都會幫她,事實上,她的丈夫也的確是這樣做的。
沒過幾個月,顧盼發現那些京城貴女間的宴會再也不請她,也沒什麼肯同她往來,她忽然有些難過。
她也不是個壞人。
報完從前的仇,也想結交幾個能玩到一塊的姐妹。
故而中秋後的一次詩會,顧盼在沒有請柬的情況下,厚着臉皮也跟着去了。
設宴的主人自然不敢將她轟走,反而是迎着笑臉將她請了進去。
她身後的小尾巴忍不住翹了起來,也有點高興。
“快走快走。”
“她怎麼來了?”
“咱麼可惹不起她!這位世子夫人無法無天,她若是不高興了還會拿鞭子抽你。”
“真的嗎?這人怎麼這樣啊,好兇好可怕。”
“誰讓世子寵她,哪怕她打死了人,也不會說她半分不是,咱們惹不得,卻能躲。”
當顧盼聽見這些話的時候,嘴角的笑容頓時凝固。
她都不知道自己在外的名聲已經被詆譭成這樣了!
她當真是一點氣都受不得,怒氣衝衝,往前走了兩步,揚了揚下巴,“你說誰拿鞭子抽人!?你胡說八道些什麼!我可從來沒拿過鞭子!”
那人是個膽小的姑娘,當場被她嚇哭了。
顧盼進退不得,其他人退避三舍。
主人家也很爲難,“夫人,您......”
顧盼被她們用各種各樣的眼神盯着,眼圈紅了紅,卻仍然高傲,“我走!我還不稀罕待在這裏。”
晚間,也不知道誰將這件事告訴了鍾硯,他依然是那種如沐春風的笑,“沒關係的,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
顧盼的腳被他握在掌心,看着他親手爲自己穿上襪子,她已經習慣鍾硯細微的照顧,她忽然覺得有些冷,皮膚刺入一陣冷意,她問:“若是我殺人了呢?”
鍾硯愣了一下,將她輕抱在牀,微翹嘴角,“殺了就殺了吧,有我在呢。”
顧盼是真的被他的話所震懾,在她還是個可憐的庶女時,希望有個人能保護她,縱容她做任何的事。
現在她發現,真的有個人百般寵溺時,又不是件好事。
她名聲墜地,身邊連個朋友都沒有了。
顧盼真是搞不懂她這個丈夫,若是不喜歡她,沒必要娶她,也沒必要對她這麼好。
若是喜歡,怎麼會用這樣的法子來喜歡一個人呢?
而且,她總覺得鍾硯將她當成了個替代品。
她又不是個瞎子,她的丈夫看着她的眼神,就不正常。
意識到這件事的顧盼卻不難過,當個替身也挺好的,不愁喫喝也不會被欺負,人人都要看她的臉色。
唯一犯愁的是,她似乎有點離不開鍾硯給的一切。
臨睡覺之前,顧盼背對着鍾硯,臉埋在被子裏,她說:“我也不喜歡你這個人。”
她確實對他沒什麼多餘的情感,顧盼喜歡乖軟的男孩子,鍾硯這樣深不可測的也不合她的胃口。
稍許停頓,她又道:“但是呢,只要你對我好,當祖宗一樣供着我。”
“我也願意作個替身,乖乖給你當一輩子的妻子。”
作者有話要說: 休息了兩天
番外繼續
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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