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的晚上, 從街道到商場皆是沸沸揚揚, 人頭聳動, 連日來不得喘息的工作軸,終於迎來上潤滑油的時刻。工作日裏無人問津的餐館, 今晚紛紛鹹魚翻身,門庭若市,海底撈更不例外。
在搭乘扶梯來到海底撈所在樓層時, 已經看到海底撈門外等候的座位也無虛席, 周正昀依然牽着程繼文走到了海底撈的門口,可能是她心底還有點兒期許。上回跟程繼文來喫海底撈的時候,她是小病初愈,他的身份還是她的上司, 她懂得客氣客氣, 點菜很矜持, 也沒有感受到酒足飯飽的愜意。
不出意料,海底撈的迎賓親切地對眼前這一對俊男靚女說, 保守估計他們要排上四十分鐘纔有位子。
再迫切的期許,也抵不上此刻周正昀餓得前胸貼後背,立刻決定更換用餐地點, 卻不知道周圍有哪些好館子。
程繼文收到她垂詢的眼神,想了想,想不到,隨即毫無顧忌地問着海底撈的迎賓,“附近還有什麼比較好的餐廳嗎?”
秉持着顧客就是上帝的準則, 迎賓眼珠子轉了轉,迅即說道,“您從商場b門出去,往左手邊走個七、八百米,有一家新開業的烤肉店,據說不錯的。”
多虧海底撈的迎賓指路明確,並且烤肉店的招牌很大很亮。對比之下,店內的燈光很是柔和內斂,遠遠地瞧,倒像是小酒館。只不過,一拉開店門就能聞到一股誘人的熟肉香氣。
翻開菜單,看到菜品的定價,就知道爲什麼在這個時間點和地段上,這家店還不用排隊。但從圖片上看那些肉類和海鮮的質量,似乎對得起價格。
程繼文收起手機,目光也投到她身上,“這兩天沒怎麼喫飯吧?”
周正昀仍是低垂眼簾研究菜單,小幅度地點點頭。這幾天她沒有胃口正常喫飯,總是咖啡麪包、麪包咖啡,這樣對付,先前讓程繼文養胖的幾斤又都減掉了。
“喫不下飯,在撕玫瑰花。”她說。
程繼文不理解地張張嘴,“啊?”
周正昀假裝手裏有一朵玫瑰花,一片片摘着空氣花瓣,嘴裏念着,“告訴他,不告訴他……”
程繼文笑了一下,又說着,“你撕了幾朵?怎麼可能最後都是不告訴我,這不科學。”
她頓一下,回答,“我在心裏撕的。”
程繼文頗感無語,轉頭召喚服務生點菜。
周正昀把菜單前幾頁的招牌肉類都點上一份,再點一份爽口的色拉和一杯可爾必思,纔將菜單遞給程繼文。但她已經點得不少,程繼文直接翻至酒水頁,見到只有飲料和啤酒,就合上菜單還給服務生,順便說給他倒一杯水。
服務生收走菜單離開後,程繼文才問起她這一趟出差的收穫,目的是想讓她從那些糟心事兒裏走出來,多回憶其他值得言說的片段。怎想到,周正昀說一開始其實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如果閒在一旁,又顯得像是公費旅遊來的,所以張恪他們指使她到處跑的時候,除了累點兒,也讓她感覺自己眼中的巴黎,比其他同事們眼中的,更生動。她沒有時間欣賞那些景點,卻跑進了咖啡館、餐館、超市,見到了街頭的流浪漢和好像不怕人的鴿子。這時,周正昀再次感嘆自己的笨,要是在跑腿的過程中放慢腳步,不就等於自由行了。
程繼文聽得苦笑,早已不把她當作下屬的心態,讓他沒辦法微笑着誇獎她的樂觀,最後又是自責地說,“我們應該回家喫飯的,做飯也很快,還更有營養。”
周正昀忙是說,“菜都點了,而且我們很久沒在外面喫了。”
老實說,幾天不見程繼文,周正昀很是想他,卻完全不想念他做的飯菜,那種十分健康養生的味道,只要一回憶,端上眼前來的生肉都顯得愈發饞人了。
這頓晚餐周正昀喫得不多,可能是餓小了胃,但喫得很舒服,因爲程繼文全程爲她服務,不全是心疼她幾天沒有好好喫飯,還有一小部分原因是嫌她連剪肉都剪不清楚。周正昀喫到沒有再提起筷子的欲/望,才忍不住替自己辯護,不是自己的手有問題,是手裏的剪刀有問題。
於是,他們爽快地交換了剪刀,周正昀沒有急着證明自己所言非虛,而是先說,“如果真是剪刀有問題,不是我有問題,你打算怎麼辦?”
“你說。”
“我們點三天外賣?”
“不行,”程繼文馬上否決,皺起眉頭來說着,“外賣有什麼好喫的?比我做的飯還好喫?”
周正昀凝視着他較真的神情,覺得可愛又可恨,可愛不必說,可恨是讓她說不出令他不開心的話,“……肯定是沒有你做的好喫。”
“那不結了?爲什麼還要點外賣?”
“那就……一、三、五不要煮我的飯,讓我蹭你幾口青菜,或者喫個蘋果、酸奶就好了。”
程繼文又問,“爲什麼不喫飯了?”
“因爲你做飯太好喫了,把我喫胖了,我出這一趟差才瘦下來的。”
“哪裏胖了?再說了,胖點兒不是挺好的?”程繼文俊朗的臉上非常不吝嗇地展露出笑容,語氣也軟軟地說着,“我喜歡你胖一點。”
周正昀卻笑不出來,小小聲說,“跟你打個賭怎麼這麼難……”與此同時,她已經從烤盤上夾起一片牛牡蠣肉,另一隻手拿着剪刀,“咔”的一刀利索地將其剪斷,然後望向程繼文。
程繼文隨後發言,“還真是。”
結案。
一坐上車,周正昀立刻翻出小鏡子把隱形眼鏡摘了。烤肉店裏的排煙做得已是到位,但坐久了還是能感覺到有股熱氣燻得眼睛難受。摘下的隱形眼鏡掉落到手機屏幕上,神奇的是,手機屏幕同時亮了起來。她拿到眼前一看,原來是收到了一條微信消息提醒。
這條微信消息居然是孔雀發來的:你們去喫烤肉也不叫上我。
周正昀很是詫異,甚至向車窗外張望,下意識地以爲孔雀是在附近撞見的他們,沒有張望到孔雀的身影,更是詫異地問:你怎麼知道我們去喫烤肉了?
孔雀回答:文哥發了朋友圈。
周正昀不由得一愣,點開與程繼文的聊天窗口,再點開他的頭像進入他的朋友圈,以這樣的方式,看到了她自己的照片,穿着一件棕紅色的圓領毛衣,挽起了袖子,長髮很隨意地紮在腦後,眼睛注視着手裏的烤肉夾,因爲她正要翻動烤盤中的肉,臉上十分乾淨,暖光下的五官柔和,卻不模糊,讓人移不開目光。
今天周正昀坐了十幾個小時的航班,爲了見他,纔在下機前上了粉底,頭髮也感覺不太乾爽了,換了別人把她這樣的狀態拍下來發朋友圈,她會生氣的,然而程繼文居然是個懂得拍照的,大概是從事時尚行業的好處。
程繼文的這條朋友圈沒有配上任何文字和表情,周正昀只能盯一會兒照片上的自己,然後問正在開車的人,“爲什麼突然發我的照片到朋友圈?”
程繼文輕輕揚眉,慢悠悠地說,“想發。”
周正昀笑着低眸繼續划動他的朋友圈,即使她以前已經翻過好幾遍了,忽然想起自己和池婧翻他朋友圈的意圖,她把身子往下沉了沉,坐得更舒服些,裝作不經意地問着,“你有在朋友圈發過前任的照片嗎?還是刪了?”
他的反應很有意思,是有些懷疑地反問,“我沒發過嗎?”
她感覺好笑,“我又不認識她,怎麼知道你有沒有發過。”
“我不記得了。”程繼文答完,可能是覺得自己這個回答太過敷衍,又笑起來說,“真的不記得了,跟她在一起的那段時間,正好是我事業上升期,比現在更忙。”
周正昀拖長音應一聲,還是攔不住自己的好奇心,“你們……怎麼認識的呢?”
“當時我去參加朋友辦的酒會,在酒會上認識的,”程繼文一邊開車一邊冷靜地說着,“後來她通過我跳槽到了《moner》,就是我的前東家。”
說到這裏,沒有下文,他似乎不想接着講述下去,周正昀也不追問了。反正今後還有很長的時間,大可以慢慢瞭解全貌,也可能慢到他們都將這件事情遺忘了。
即使暖和的車裏飄着烤肉店帶出來的氣味,也比巴黎酒店裏的牀更催眠,周正昀原本是看着車窗外的風景,卻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到了家樓下的停車場,程繼文才輕輕將她喚醒,然後先下車搬她的行李。周正昀很想幫他拎一個自己的旅行包,但是她困得不行,連乘電梯時,也依偎在程繼文的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