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連拎帶扛的姿態一路飈上‘藍清山’,在衆人的呆滯中把鏡池丟給大小竹,“給我守着,要是跑了,我就揭了你們的皮。”
終於沾着地的鏡池氣鼓鼓的瞪着我,紫水晶般的雙瞳噴射着怒火,我不顧場合的在他脣上連啃了數下,又親了幾下臉,才依依不捨的放開,“一會來給你賠罪,現在救人要緊。”
這一次,他到沒有動,只是憤怒中帶着哀怨委屈,一聲不吭。
我湊上他的耳邊,“乖,去我房裏等着,一會任你處置,一整晚的時間,你想怎麼報仇都行。”
甩我一個超級大白眼,鏡池轉身對着大小竹,“在哪,還不帶我去!”
我無賴的壞笑着,鏡池翱了過去,打量着這近乎兩年未見的少年。
他輕輕搖了搖頭,囁嚅着,“我想看着師傅。”
心中有所牽掛,喫不下吧。
看看他,只長個子不長肉,纖細的胳膊柔軟的腰身,和他師傅倒是一樣的德行,再過幾年,標準的仙風道骨,吹口氣就飛了。
“夜,有”我的話還沒說完,夜細白的掌心託着一顆藥伸到我面前,對我破了一塊皮的嘴巴和青了一圈的眼睛沒有半點好奇,我笑着拈起,“還是你懂我。”
“五百兩。”不給我半點面子,金算盤一打,“扛人五百兩,運功抗毒一千兩,一共欠我兩千兩。”
“欠着。”這已經成了我賴賬的既定話語了,把藥丸往流星手中一放,“不想喫飯就把這個喫了。”
“嗯!”他乖巧的接過藥丸,對着我展露了一個絕美的笑容,甜到骨子裏了,“謝謝漂亮姐姐。”
對着夜的位置有禮的一躬身,“謝謝哥哥。”
我和夜同時一僵,夜的詫異目光投射到我的臉上,我苦笑,“我沒說,他以前就是這樣的。”
對於流星奇異的感知能力,我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能聳聳肩膀,無辜的撇清自己的責任。
而那個不知道自己一句話掀起巨大波瀾的人,正低着頭,咬着藥丸,艱難的嚥進肚子裏。
柳夢楓老神在在的摸了又摸,拈出一根銀針插入幽颺的身體裏,拔出時還是閃閃發亮的一根,針孔處沁出一滴殷紅的血珠。
“咦”柳夢楓奇怪的看看幽颺的手,湊上嘴巴,伸出舌頭,想要舔上那血珠,我手指飛快的一捂他的嘴巴,制止他古怪的行爲,“你幹什麼?”
“嚐嚐才能確定啊。”他眨巴眨巴眼睛,認真的回答,“雖然我已經有了九成的把握,但是有十成不是更好嗎?”
我的娘,這是個毒人啊,他就這麼啃上去,他當自己是什麼,神農氏嘗百草嗎?
“我信你,不用嚐了,說吧!”有這樣的奉獻精神,他不成天下第一神醫那是老天無眼。
“這個,會造成這樣全身發冷又吐紫血癥狀的毒呢,一般有三種,要麼是‘紫冠蛇’的蛇毒,也有可能是‘羅盤草’的毒,還有可能是‘嗜心掌’的掌力,這三種東西看上去相同,其實又不同,比如說這個‘紫冠蛇’,一般人是不知道,因爲它生長在極地陰寒之中,所以毒液傾入身體後導致全身冰冷。而‘羅盤草’呢則是生長在毒物環繞的地方,靠毒液餵養大的,‘嗜心掌’那就是完全靠毒練掌,中後也是這樣的反應。”他搖頭晃腦拉拉雜雜的說了一大堆,聽我的兩個眼睛裏全是圈圈。
“別囉嗦,直接講,是哪種!”一巴掌拎上他的前襟,把他整個人提到我面前。
他眨眨漂亮的眼珠子,砸吧了下嘴巴,“哪個都不是!”
什麼叫氣急攻心,什麼叫說話也能說死人,他絕對有這個本事,我聽了半天,費腦子記了半天,居然什麼都不是。
“那是什麼?你奶奶的能不能一口氣跟我說完?”我感覺自己額頭上的青筋開始一抽一抽的跳動。
“是‘蝕妖紫花’”柳夢楓一拍大腿,兩隻眼睛霍霍的閃着光,“傳說中的東西啊,切開來看看。”
他當切蘿蔔嗎?看看是不是空心的。
他舉着手中的銀針,笑的無比開心,“你看你看,中了毒的人,不可能血是紅色的,而銀針上沒有半點反應,他中的根本不是毒,而是寒氣,因爲‘蝕妖紫花’根本不是毒藥,對一般人用處也不大,但是對於體質極陰的人來說那就是致命的,因爲他的真氣會被完全的消融,永遠無法驅離體外,妄動真氣只會讓他死的很難看。”
這些話,都句句應證了當年幽颺中毒時的樣子,囉嗦楓果然有兩把刷子,我鬆開手,把他丟回座位上,“怎麼救?”
他咬咬脣,一臉奇異的望着我,“你不知道嗎?爲什麼我在他的脈象裏切出了全陽真氣?雖然很弱,但是和你的很象啊,也就是這縷真氣讓他不會死的太難看啦。”
額頭上的筋抽的更猛了,帶着臉都快抽起來了。
這都能切出來?一年多以前的事啊,不過是春風一度,柳夢楓是人是神啊?
“他本來是極陰體質,不過被人破了啊,那縷真氣殘留在他身體裏,雖然極弱,還是能摸出來的,救他很簡單,最容易的方法,照上次那樣再來一回。”
“又是陰陽交合,你就沒其他方法嗎?這個法子不要你說也知道。”我幾個字一出口,恨不能咬掉自己的舌頭再吞下去。
什麼叫此地無銀三百兩,什麼叫自己打自己的嘴巴,什麼叫欲蓋彌彰,我堂堂日俠,居然就這麼順嘴的把祕密賣了出去。
人家沒說什麼方法,只說身體裏有陽氣,流星只說我救過幽颺,沒提過方法,這倒好,我自己全說出來了。
別說夜那七竅玲瓏心,是人都懂了。
我偷眼瞄了下夜,他平靜的坐在那,一言不發,好像真的只是我的搭檔,事不關己。
“其他方法有,純陽體質的人,全身真氣渡給他,我以銀針相引,一樣可以驅散寒氣,不過麻煩的是,最好那純陽體質之人,能以血爲藥,喂足七日。”柳夢楓停了停,“他身體太寒,以前曾受過重傷沒有得到很好的調養,如果可以,半個月的血是最好的,還有,銀針過穴必須是要對方十成功力相傳,一週天後再傳回,這數個時辰中兩人不能分開,不能分神,不然很容易走火,單純只是爲了治傷的話,我建議第一種。”
他說一句,我的眉頭就緊一分,簡單的理理就是兩句。
做一場,什麼都搞定。
換個方法,可能搭上兩個人的命還有我半個月的血,如果他狠毒一點,吸取了我全部的內力不歸還
看着牀榻上那個人,腦海中浮現的,是第一見到他時,那漠然的眼,在地上艱難的爬行着,還有大雨中,那道道被雨水沖洗的泛白的傷口。
手指探出,摸了摸他的脈門,氣息微弱,脈搏凝滯。
現在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我的身上,就那麼點小祕密早被柳夢楓個大嘴巴說光了。
“我選第二種。”想也沒想,我一拎柳夢楓,“什麼時候開始?”
“一個時辰吧。”他頓了下,期期艾艾,“我可能,需要休息下,有,有點累,你用真氣壓制下寒氣。”
以我對他的認知,他的有點累只怕不是一點點吧,銀針過穴耗費的精力更是巨大,他居然只說一個時辰?
“那如果我以自己的真氣壓制寒氣,可以支撐多少時間?”
他想了想,“七八個時辰沒有問題,不過不需要那麼久的,我只睡一個時辰就行。”
不等他話說完,我手指一飛,點上他的睡穴,一隻手握着幽煬的掌,緩緩的渡着真氣,“夜,把這個瘋子拖走,五個時辰後點醒他。”
夜沒有多做停留,甚至沒有說一句話,就把所有人帶了出去,此刻,給我安靜纔是最重要的。
當房門被關上,房間裏陷入一片沉寂的時候,牀上的人睫毛抖了抖,慢慢睜開那雙漠然的眼。
他是醒的,早在我摸他脈門的時候就知道。
“別問我爲什麼,我只是想這麼做而已。”緩緩的渡氣不是太影響我說話,丟了個微笑給他,“當年你救我一命,還你一命而已。”
他沒有說話,眼神也是依然的冷漠和清寒,目光從我的臉上挪開,他慢慢的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