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峯失望的轉了回來，順了兩杯飲料。
“給你！”
“謝謝。”喬安娜接過飲料，看出了他眼裏的失望，胳膊碰了一下他，小聲的說：“是不是覺得很無聊？”
“是呀。我還以爲是電影裏面那種精彩的大學生狂歡舞會呢。”安峯很少在喬安娜面前掩藏情緒，他們一直是無話不說的好朋友。
“動機不純。”喬安娜嘴裏蹦出一箇中文詞彙，然後她有些幸災樂禍的換了英語：“沒能如願吧？這裏都是一羣書呆子，大家都快畢業了，追求的是符合現實的理想，不喜歡誇誇其談的小夥子。”
“你說的這些話有多重含義。”安峯無聊就和她瞎扯，“第一，你說‘都’，表示你承認自己也是一個書呆子，然後‘誇誇其談’，我想說我被冤枉了，我很正經的好不？最後，小夥子……這個倒要多謝你！”
喬安娜輕輕捂住嘴巴，說：“不能再笑了，臉上的妝要亂了。”
“你不化妝也很漂亮的。”安峯喝了一口飲料，然後揚着下巴，示意喬安娜回頭：“你朋友找你呢。”
喬安娜回頭看了幾名女生一眼，打了個招呼，她們邀請她過去，喬安娜轉過頭來，沒等她開口，安峯很理解的說：“快去吧，不用考慮我的感受，今晚我就把這裏當做自助餐廳了，別說你認識我哦。”
喬安娜忍住了笑，留下一句：“明天請你喝茶。”
安峯聽了各路人士的侃侃而談：當上總經理，出任CEO的經驗之類的，然後舞會開始，音樂奏起，有人在邀請舞伴，也有一部分仍扎堆聊天。他來到餐桌旁，拿着餐碟和叉子走一圈下來，肚子管飽。
“抱歉。”身後傳來一個聲音，安峯迴頭，是一名戴眼鏡的亞裔，穿一套灰西裝，手裏也拿着餐碟。
“擋住你了？”安峯退了一步。
“不是，我是想問，你是中國來的嗎？”亞裔小子問。
“是的，我從南方來的。”安峯用中文說。
“我是北方的。我說嘛，就覺得你不像韓國人。”對方也換中文說話，滿口北方口音。他擦了擦手，朝安峯伸過來。
安峯和他握手：“棒子能有我這麼高嗎？”
對方笑着贊同：“說得對，棒子的確沒有你這種氣質。我叫宋文睿，UCB工學院研究生，明年畢業。你呢？”
“我？”安峯笑了起來，“我不是留學生，早就畢業了，這次是來充數的。”
“哦？”宋文睿也跟着笑笑，“真稀奇，一般這裏是女生陪兄弟會的男生過來的，很少見到非本校的……男士。”
“怎麼說呢？”安峯問他。
宋文睿看了一眼舞池裏逐漸熱鬧的人羣，說：“這裏大部分是學習好的，俗稱的呆子，交際能力不強，也不太受歡迎。”
“也不一定吧，你看那邊的幾個人生贏家！”安峯瞧了瞧挫男身邊的妹子，有點鮮花插牛糞的感覺。
宋文睿看出了他的想法，笑着說：“現在的姑娘都放聰明瞭，喜歡找個呆呆的男友，當做一種長遠投資，因爲書呆子畢業後能依靠優異的成績進大公司工作，待遇極好，收入穩定，前途一片光明。而那些活躍的，什麼校隊的帥氣男生，受到女孩子愛慕和崇拜的，畢業後除了極少一部分有家庭背景的能順風順水，其他在畢業後都不如書呆子的工資待遇好，甚至不到一半。”
安峯覺得有點道理，這就叫現實。他說道：“那你呢，瞭解的這麼透徹，另一半不介紹一下？”
宋文睿有些靦腆的笑笑：“沒在這裏，異地呢。”
“國內？”安峯問。
“不是，她是華裔，在南加大。”宋文睿有些自豪的說。
安峯瞭解：“不算遠呀。還是近的好，感情不會生疏。”
宋文睿看了他一眼，問道：“介意談談你自己的工作嗎？作爲過來人也給我個參考唄，少走點歪路。”
安峯搖搖頭：“恐怕我沒什麼經驗能傳授給你，因爲我是投資商，做點實業，另外也尋找其他投資機會。”
“那你的家底一定很殷實了。”宋文睿說。
“有點吧。”安峯笑了笑，“你呢？工學院碩士生，應該是做計算機那一類的吧？硅谷大把跨國公司可選呀。”
宋文睿苦笑：“我學的這個專業有點超前，有市場前景，但目前不冷不熱的石墨烯，你聽說過嗎？”
何止聽說過，他恐怕比世界上任何人都懂得多，安峯面不改色道：“我知道，新型材料，號稱‘硅殺手’，作爲處理器核心難題一旦被解決，並全面推向市場，AMD和英特爾的硅技術會迎來末日。”
宋文睿說：“我喜歡‘硅殺手’這個形容。不過估計未來510年內，石墨烯都處在低迷狀態。它的熱點是能改變市場，但難點也很多，它的穩定性不足，小面積石墨烯的成本已經極大的降低，但大面積的仍很困難……”
工科男談到這些知識，根本停不下來。更致命的是，安峯最近也剛好挖掘出這些超前的技術，他的觀點和理論無懈可擊，給宋文睿的震撼不亞於虔誠的教徒得到機會面見天主，並向其提問一樣。
簡直是遇到神了。
石墨烯能做什麼？多到說不完。最明顯的是取代硅芯片，比如一枚市面上出售的家用微處理器，它的主頻在23GHz之間，硅的性質限制了它的跨越發展。如果使用石墨烯，它能輕鬆達到300GHz以上，甚至1000GHz，這意味着什麼？如果現在某個芯片公司掌握這種技術，不亞於在芯片市場投下一枚核彈！
再想想看，手機，平板，PC，筆記本……統統要用到這項技術，其影響力恐怕不亞於當年橫空出世的微軟。
這就夠了？石墨烯的運用還遠不止此，電動車目前的技術桎梏是什麼？電池！最近非常出名的特斯拉電動車，究根結底用的電池是與筆記本電腦一樣的鋰離子電池，這算哪門子電動車革命？
石墨烯能夠改變這一切，將它製成超級電容器，擁有大容量，長壽命，充電時間縮短到10分鐘以內。只需要降低成本，它就能取代鋰離子電池，電動車的革命才真正開始。也包括其他電子類產品，手機一個星期充一次不再是夢。
還有其他軍事，電子技術等等領域，石墨烯都能帶來重大改革。就有人說20世紀玩硅，21世紀該玩炭。
兩人聊得有些口乾舌燥，宋文睿喝了一杯水，笑着說：“未來很美好，但想要實現它，現實太殘酷。”
“你估計需要多久呢？”安峯問道。
宋文睿想了想：“全面普及我不敢給出確切時間，那太遙遠。不過正式應用，最快都需要五六年時間吧。”
“依你這麼講，這項研究工作目前還不是太明朗。”
宋文睿點頭：“就像賭博一樣，技術突破的時間快，我們這些人就能夠早點享受到技術爆發的福利。如果很慢，幾十年後纔有重大突破，這一輩子就廢了。科技的發展，總是會犧牲無數先驅者的青春。”
“那你畢業後是希望回國內還是在這裏發展？”
雖然有點奇怪安峯的提問，但宋文睿還是認真道：“國內的重視程度不是很高，技術環境也不夠好。你知道，技術開拓者就意味着低薪和難熬，如果還不被重視，恐怕沒有出頭日，所以我目前選擇留下。”
“找到崗位了？”
“還沒有，大公司目前的投入也不多，對待實習生的待遇都很低。如果時間不夠的話，我只能暫時選一個比較合適的，先把工作簽證拿下來再說。”宋文睿說，這話頗有點無奈，空有抱負卻沒有施展舞臺。
安峯最後一個問題：“願意爲我工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