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單薄的冬衣,拖着沉重的步子,在凜冽地寒風中,洛子孝和耿氏相互攙扶着,一步一個跟頭兩步一踉蹌的就來到了東山上。
“郎君,咱們把雪兒就埋在這棵大樹下吧,這裏正好有一堆石子,別讓……別讓野狗野狼把……把咱們的雪兒……”耿氏哽嚥着說不下去了,眼裏的淚好似斷了線的珠子,滾滾而落淚如雨下。
掛在臉上的淚水很快就結成了冰,寒風吹在臉上就像刀割一樣,可是耿氏懷抱着死去的愛女,悲痛欲絕,哪裏還能知曉臉上的疼痛?
洛子孝心裏也是萬分地悲痛,贏弱的身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看着愛妻哭得淒涼悲慘,又瞧着襁褓中死去的愛女,一時間,這個性子文弱的男子,也是難以自已,熱淚飛濺。
有道是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洛子孝和耿氏夫妻兩個悲悲切切、悽悽慘慘,在這呼嘯的寒風大雪中,顯得是那麼的無助與悽惶!
等兩個人用懂得有些僵硬的雙手,把愛女埋好了之後,這才又痛哭一回,然後轉身準備離去。
突然,耿氏忽聽得有一兩聲微弱的嬰兒哭叫聲,那聲音弱的跟小貓似的,如果不仔細聽來,根本就聽不清。
“郎君,快聽,好像有孩子的哭聲。”耿氏是做母親的,心細如髮,豎着耳朵聽了一下,就覺着是個孩子的哭聲。
洛子孝知道妻子此時此刻心情極其悲痛,以爲她神情恍惚聽錯耳了,就勸慰道,“娘子,這冰寒雪地的,哪來的孩子的哭聲?定然是你思念咱們的雪兒,聽錯耳了。走吧,家去吧,你看看你凍得,這身子骨更熬不住了。”
耿氏聽洛子孝這般一說,也以爲是自己思女心切聽錯了,也就沒再多說,夫妻倆就相互攙扶着準備回家。
可是剛走了兩步,那斷斷續續地哭聲又響了起來,這一次,嬰兒的哭聲嘶啞,最後便沒了動靜。幾聲嘶啞的哭聲洛子孝也聽見了,不由地頓住了腳步,看着耿氏急迫地道,“娘子,是有孩子的哭聲,快,過去看看。”
洛子孝說着,就攙着耿氏深一腳淺一腳地順着剛纔的哭聲尋了過去。沒走多遠,就見一棵小樹下,放着一個灰色的包裹。
耿氏看了看洛子孝,然後慢慢地蹲下身子,用幾乎凍僵了的手,小心翼翼地打開了包袱。
“孩子?郎君,快看,是個孩子。”耿氏尖叫出聲。
洛子孝也蹲下身去,把地上的孩子抱了起來,只見包裹裏的孩子已經凍得小臉通紅,眼角流淌的淚水結成了兩道餅,嘴一張一合的,彷彿是要沒了氣一般。
“娘子,你看,這孩子好像是不到三個月大,哪能禁得住這麼寒冷的天啊?”洛子孝瞧着襁褓中的孩子有些心疼地道。
耿氏剛剛喪女,一顆心似乎隨着愛女的離去而更加碎裂,這會兒見到洛子孝懷裏的孩子,頓時是母性大發,忙把身子挪到孩子的迎風口處,爲可憐的小不點擋風。
“郎君,”耿氏遲疑道,“造孽啊,這是誰家的孩子啊?怎麼會丟到這裏?這不是要活活地凍死她嗎?郎君,咱們把她抱回去吧,有咱們喫的就給她一口,要是咱們不管的話,她就會被凍死了。”
洛子孝也是心地純善之人,自然不會反對耿氏的決定,雖然知道自己家再添上這麼一口人,日子會更加的難過,但是若是讓他眼看着這個孩子活活地被凍死在這東山上,他絕對是不忍心的。
所以當下也沒反對耿氏的提議,就道,“這麼冷的天,這不是要凍死了這孩子?唉……定是誰家遭了大難才這麼做的,若不然哪個父母會這麼狠心的?娘子,咱們回去什麼也不說,就說這孩子是咱們家的雪兒。”
“說是咱們家的雪兒?郎君,這能行嗎?萬一被二叔二嬸他們知道了,還不得打死他,再把他丟了去?”耿氏有些擔心,一想到二叔二嬸洛保良和王氏的兇狠,她就不由地心底發寒渾身戰慄。
洛子孝到是個有主意的,一搖頭,“娘子你看,這孩子雖說比咱們家雪兒大,但是這瘦弱的小模樣,若不仔細地瞧,根本就看不出來她有多大。
再者說,二叔二嬸,堂兄堂嫂他們誰都沒正眼瞧過咱們家的雪兒,到底雪兒長得什麼樣,他們也不清楚,所以咱們把這孩子抱回去,就說她雖然病着,但是還不嚥氣,咱們捨不得扔,又把她抱了回來。
若是二叔二嬸他們打也好,罵也好,咱們都忍着,只要能留下這孩子一條小命就好,也算得上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可憐咱們夫妻倆失了閨女,又給咱們送來了一個。”
就這樣,被扔到東山的這個可憐的孩子,被洛子孝和耿氏夫妻倆給救了回來。果然不出洛子孝所料,洛保良和王氏見洛子孝和耿氏又把要死的孩子給抱了回來,就又是一頓好罵,折磨起這兩口子來更加的不折手段。
就在洛雪三歲的時候,洛子孝和耿氏再也經不起洛保良和王氏的折磨,終於撒手西去。
就在耿氏臨終之前,她拼下最後一口氣,就把洛雪的身世全部告訴了自己的三個兒子,然後便睜着眼睛不放心地裏去了……
沒媽沒爹的孩子,生活在洛保良和王氏手底下,其艱難的程度是可想而知,若不是洛平懂事,死命護着洛雪,再加上洛明義要把洛雪送進宮廷教坊,不能讓洛雪死去,洛雪焉能活到六歲?
也就是在洛雪六歲這一年的寒春,因爲飢寒交迫和生病,她再也堅持不住了,躺在榻上沒了氣息,正好這個時候,前世特工洛雪被人暗害,一縷幽魂便附在了小洛雪的身上,在王氏準備要把她扔進東山的時候,特工洛雪甦醒了!
當然,洛雪在跟於老夫人和於文佑,以及洛平洛寧洛安,講到小洛雪病餓交加眼瞅着要死了的時候,她不會告訴他們,榻上躺着的那個小洛雪已經靈魂更換了,她只是說,在她躺了三天之後,夢中的灰衣老者又把送回到陽間,並且還教了她好多本事。
洛雪的故事講完了,於老夫人不停地用手帕拭淚,想起自己那可憐的外甥女,被洛保良一家逼得早早就沒了性命,一時間是傷心不已。她將洛雪緊緊地摟在懷裏,不停地撫着她的腦袋,泣不成聲。
洛平洛寧洛安聽着洛雪所講,知道,小妹這是在講她自己和那苦命的父母,以及早早就夭折了的親妹妹雪兒,哥三個哪裏還能控制住自己的淚水?整個房間頓時響起了一片哭聲。
於文佑怕哭壞了老孃的身子,雖然心裏也是萬分難過,眼角含淚,但是還是站起身來勸慰着於老夫人,“娘,您萬萬傷心不得,別哭壞了身子。您瞧,表姐的這幾個孩子如今是有出息的,想那表姐和表姐夫在天之靈也能寬慰了。”
洛雪迴轉身,用自己的小手給於老夫人不停地拭淚,軟糯糯地聲音哄勸道,“是啊,姨祖母,您別哭了,您若是哭壞了身子,那我們兄妹豈不是罪過了?姨祖母,如今我和哥哥們有了您,就好比沒爹沒孃的孩子有了根,有了靠山,以後我們在也不孤單了。”
於老夫人止住了淚水,將洛雪又往懷裏箍了箍,長嘆一聲,傷感地道,“唉……想起我那可憐的外甥女,老身這心裏想刀絞一般。不過好在她的這幾個孩子都是省心的,想她在天之靈也應該欣慰了。
不過,雪丫頭啊,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是誰告訴你的?你……你早早就知道了自己不是洛家的女兒是嗎?”於老夫人說這話的時候,心裏還是七上八下的。
洛平洛寧洛安哥三個,聽到於老夫人問話,登時就都瞪大了眼珠子齊齊地看向洛雪,臉上的不安和難過,太讓人看了好不心酸。
“小妹,”洛安小心翼翼地輕叫出聲,滿眼都是不捨和乞求,“小妹,你……你是不是……是不是……要,要……”“離去”兩個字,洛安怎麼也說不出口,他怕一旦說了出來,洛雪點頭確定,那他的心會承受不了這個打擊!
洛雪看着洛安身子有些戰慄,臉色慘白,那雙眼睛裏的不安和不捨讓人不忍直視,再瞧瞧洛平和洛寧,雖然是極力剋制着自己的情緒,但是他們微微顫抖的雙手,還是沒能把那份悲傷掩飾住,儘管哥倆已經做好了洛雪離去的準備,但是一旦事情臨到頭上,他們還是承受不住的。
“大哥二哥三哥,”洛雪從於老夫人的懷裏下來,來到洛平哥三個跟前,拉着洛安的手,語氣堅定地道,“哥,雖說我不是咱娘和咱爹生的,但是我是咱爹和咱娘從東山上抱回來得,如果沒有爹和娘,我就會被活活地凍死在那山上,所以說,我的命是爹孃給的,我就是他們親生的。
而且生恩沒有養恩大,是爹和娘把我餵養大,我怎麼說也是咱們爹和孃的親閨女。哥,我不會離開你們的,我要等着大哥成了親,二哥考上狀元,三哥當了將軍,那我就再找婆家。”
“噗……”
“咳咳咳……”
洛雪最後一句差點沒把洛平洛寧洛安和於文佑給嗆過去,這哪是六歲的小女娃啊?這麼點就惦記着找婆家,也不知道害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