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張氏並不看李段氏警告的眼神,而是繼續哭述道,“老夫人,安樂郡主,昨兒個午間,老奴被段府的那位小姐給攆出了少爺的房間,說她自己來照看小少爺。
奴婢不敢不聽話,就出了房門,可是越想越覺着那位小姐的眼神不對,就想要殺人一樣的狠厲。
於是,奴婢就悄悄地給了一個掃地的小丫頭一支銀簪子,求她去給樊國公夫人送信兒,就說堂小姐進了小少爺的房間,把所有的下人都支開了。
那小丫鬟也沒猶豫,就去正院了。奴婢哪裏會放心的下小少爺啊?就仗着膽子來到窗下,悄悄地往屋裏看。
老夫人,安樂郡主,奴婢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了一大跳,那,那位小姐,正雙手掐着小少爺的脖子呢。
奴婢當時又驚又嚇的,腿都軟了,可是,奴婢不能猶豫啊,就拼命地闖進屋子裏,故意嚷着說,小姐小姐,樊國公夫人責怪奴婢侍候小少爺不盡心,要處罰奴婢,請小姐救命啊。
說來也巧,奴婢剛說完,樊國公夫人就到了,還滿面怒容。那位小姐相信了奴婢的話,原本她就認爲奴婢看見了一切,正要兇相畢露要命人打死奴婢,見到樊國公夫人那怒氣匆匆地樣子,就打消了疑慮,就替奴婢講起了情,求樊國公夫人饒了奴婢。
樊國公夫人佯裝瞪了奴婢一眼,才和顏悅色地準了那位小姐的情。之後,那位小姐一直沒讓奴婢離開小少爺左右,還跟奴婢說,等她抱着小少爺進了衛國公府之後,要奴婢多幫幫她。
奴婢爲了求得小少爺的平安無事,就佯裝答應了她。拉藕粉,安樂郡主,二奶奶,若不是小少爺命大,早就……早就見不到您們了。嗚嗚……”
“啪”,李雪娘暴怒之下,一掌就將身邊的一張搖椅給拍碎了。這張搖椅還是她孝敬給紅拂女的。
紅拂女聞言,直氣得渾身發抖,但是她強撐着身子,伸手去抱榻上的孫子,然後掀開了孩子的衣領,映入她眼簾的,豁然是一道淡淡地青紫掐痕。
“段老乞婆,爾敢欺我?”紅拂女怒了,若不是怕嚇着孩子,她要大聲喝罵段老夫人和段菲娘心思歹毒。
李段氏開始還不相信張氏的話,以爲是她受了李雪孃的指使,是故意挑唆段府和李府的關係,可是當她看到兒子脖子上那道,因爲用了藥而淡淡地青紫掐痕,她徹底地傻眼了。
“祖母?祖母,堂妹,她們怎麼可以這樣?這樣對待自己的孩子?”李段氏心中含悲,傷心至極,她怎麼也不明白,自己的祖母,爲什麼那麼偏疼二叔和他的閨女。
爲了他們,爲了堂妹菲娘,祖母居然連自己的孩子都能拿來作伐子,李段氏不是不恨,而是她不願意恨,因爲那些人畢竟都是她的親人!
“錦娘,你先回去歇息歇息吧。孩子就留在我這裏,我要看着他長大成人。你以後就全新打理府中的事宜。回去吧。孩子的事兒,待德獎回來,我會跟他說。”李段氏還沒想明白祖母爲何這麼偏心,耳邊就聽婆母紅拂女吩咐道。
李段氏耳朵裏嗡嗡直響,她以爲自己聽錯了,可是當身邊的丫鬟過來扶自己的時候,她才清醒過來,婆母孃的話是真的,自己的孩子被留在了婆母的身邊,從此自己恐怕要失去了對孩子的教養的權力。
“娘!”李段氏不肯離去,哀哀地喚了一聲娘,就跪了下來,“娘,兒媳知錯了,求娘寬恕。”
紅拂女長嘆一聲,聲音有些嘶啞,看着跪在地上的兒媳,她不痛心是假的,想不到自己和靖哥哥這般命苦,連娶了四個兒媳婦,卻沒有一個是中用的。老天不佑啊!
想到這兒,紅拂女輕揮了一下手,示意李段氏站起來,“錦娘,說實話,段家作出的這等令人不齒之事,實在是讓人惱恨不已。但是你放心,等德獎回來,我決不允許他遷怒於你的,
誰做下的惡事,誰來承擔,不會累及他人。不過,孩子,娘就不讓你帶了,因爲我李家的男兒都應該是血性的漢子,他絕不可以陰柔掛斷是非不分好壞不明。
你這性子,娘不想多說一句,你自己好自爲之。但是有一句話,剛纔娘不想說給你聽,是因爲你在這件事上,也受到了傷害,不想你更加傷心。
可是現在娘就把這話給你說了,你回去好好想想,娘說的可對?你說作爲母親,不能保護自己的孩子,那還能是稱職的母親嗎?好了,你回去吧,休養幾日就操持操持府裏的事兒吧。”
紅拂女強撐着虛弱的身子,說完之後,揮手讓李段氏退下。
李段氏還想再說,乞求的眼神不停地瞄向李雪娘,希望她能給自己講講情,可是李雪娘不但沒有給她講清,反而看着她的眸光異常地凌厲冷寒!
紅拂女說的沒錯,不能保護自己孩子的母親,絕不是一個合格的母親!尤其是在孩子遇到了危險的時候!
李段氏很明白,自己的表現讓婆母非常的失望和不喜,就不知道夫君回來得知此事,會不會怪她?
這時候的李段氏心裏忽然很委屈,她覺着紅拂女和李雪娘對自己太過苛刻了。一面是自己的孃家,一面是自己的骨肉,當這兩方面發生矛盾時,她能怎麼樣?
難道她的孩子她就不知道心疼嗎?她的孩子被祖母強行留在了段府,她就不難過嗎?可是心疼難過又有什麼用?她總不能去跟自己的祖母撕破臉,頂撞起來吧?
那是爲人子女該有的孝道嗎?如果被人傳出去,自己“曲解”了祖母的一片慈心,頂撞祖母,忤逆不孝,自己還有什麼臉活在這個世上?
原本以爲孩子安然地抱回來就好了,一切就都煙消雲散了,可是,誰知道事情會鬧到這一步?這是她段錦孃的錯嗎?
李段氏心裏暗自怪責紅拂女和李雪娘不體諒她的難處,不爲她想一想,更是小題大做,偏偏把事情攪大了,攪得無法收拾的地步卻來怪她。
段錦娘異常地委屈,卻不敢再與紅拂女犟嘴,只得在丫鬟的扶持下,懷着沉重委屈幽怨的心情,一步步走出了房間。
要說這李段氏,不但與她父親段志玄一樣,深受愚孝的影響,秉守爲人子女“父叫子亡子,子不得不亡”的孝道,而且性子軟綿可恨,心思極左得很。
從一開始段老夫人打算依了段菲孃的心意,嫁給李德騫,進入衛國公府,李段氏心裏就沒抗拒過。
段老夫人是這麼跟她開導的,說啊,衛國公府現在沒有嫡長媳,只有你一個二房媳婦。
這眼下瞧着衛國公和一品夫人是看重你,疼愛你,但是若是李德騫娶了旁人家的閨女做媳婦,衛國公府就有了嫡長媳,你還會有這公婆和夫君寵溺疼愛嗎?
肯定是不可能了!
再一個呢,衛國公府的嫡長媳性子若是個好的,溫和的,那府裏還會有你的一寸之地,但是嫡長媳的性子若是個烈的,善妒陰狠的,哪還會有你二房的地位和好處?
將來衛國公和一品夫人一撒手,就那些家資產業,都得落到大房上去,也分不到你頭上去多少啊。
所以錦娘啊,衛國公府的這嫡長媳,必須是要咱們段家的人纔好。一來與你合心合意,不會欺負你,反還要護着你。
二來姐妹嫁哥倆也是美事兒一樁,到時候,你們既是姐妹也是妯娌,相互有個幫襯,親上加親,情分更加深厚。
應該說,段老夫人的這一番開導,讓李段氏動心了,也十分地贊同和認可。雖然她不能明面上答應段老夫人什麼,但是暗地裏還是有意她這般做法。
於是,在段老夫人將她的孩子強行留下,作爲與衛國公府交換的條件,必須要李德騫娶了段菲孃的時候,李段氏深信自己的祖母不會害自己的孩子,也就沒有去表示抗爭,奪回自己的孩子來。
反倒是,她希望紅拂女能爲了討要回自己的孫子,而答應了祖母段老夫人提出的條件,將段菲娘娶進衛國公府,與自己合心合意共同掌管衛國公府。
可是,事情並沒有按照李段氏和段老夫人的意願去發展,紅拂女氣病了,李雪娘更是當仁不讓地接手了衛國公府的事宜,直接就鬧到了金鑾殿上,告到了皇帝陛下的面前。
不僅如此,在孩子被抱回衛國公府,李段氏即失望又有些慶幸之餘,她萬萬沒有想到,孩子被紅拂女養在了身邊,根本就不再讓她教養。
李段氏傻眼了,她想恨,可是她不敢表露出來,因爲李德獎回來之後,會不會嫌棄她,她還在惴惴不安呢,哪裏顧得上孩子?
在古代那個時候,一個媳婦,若是被公婆嫌棄,被夫君厭煩,未來的日子一定不會好過,不僅如此,就是那手高眼低的下人們,都會趁機踩上你兩腳。
李段氏感到眼前發黑,心裏發慌,躺在榻上暗自垂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