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再次轉醒的時候,已經不知道過了多少時間。只知道天色近明,晨曦自樹葉縫隙灑下,頭頂的樹叢中到處是鳥鳴,偶爾還有幾隻松鼠從一個樹杈跳至另一棵樹,一片夏日清晨景象。
自己半蜷着側躺在樹根附近,頭上還遮了一件青綠的外衫,積了不少塵土雨露。身上的白衫早就看不出本色,灰濛濛一片,還落着不少鳥糞。
用手撐着滿是落葉枯枝的土地,勉強坐了起來,靠在樹幹上。這樣一動,驚嚇到了身前附近的野鼠,嗖的一聲就從身邊跑過,躲進了不知哪裏的洞穴。不遠處的幾隻鳥也驚了起來,嘩地飛走,遙遙落在了更遠地方的枝頭。
恍恍惚惚地,纔想起了自己的休眠,不禁一驚,這樣過了多久?華陽府的人沒有找來,真是幸運之至了!
撩起袖子察看一番,右臂上的傷已經癒合,肌肉血管重新修復如初,活動一下,也已無大礙。內運冥隱氣試探,氣流已經可以順暢行走在脈絡之間,只是想要運功時,仍覺得胸口十分滯澀,試了試,連三成的功力都不到。逆轉的反噬不輕啊,這樣的身體,得趕緊回太康纔行。可是身上的衣服,看着那幾大團鳥糞,又想到一時間無法進城,我忍住了要立即把衣服扔掉的想法,得儘快找了地方先洗淨了將就一下。
突然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麼。四顧左右,是洛奇,那丫頭她人呢?四周也沒有她的血氣。雖然功力受損,但是她那樣的良血,方圓一、兩裏內一定是能感覺到的。周圍沒有,那她一定在更遠處。
如果我還是安全的,她應該不可能遇到什麼危險,難道去找食物了?我低頭看着周圍的落葉、枯枝,絲毫沒有腳印人跡,這樣的自然不着痕跡,似是我在這裏已經許多時日一般。看着跡象,她至少離開了數日。
她不在身邊。是自己走了,還是被人帶走了?我能這樣順利地運功療傷,若是有歹人前來,怎能如此輕易地放過我?她應該是自己走的。不,準確地說,她應該是自己從我身邊逃走的。
心裏面有什麼東西堵在了那裏,不舒服,很不舒服。這種不舒服不是身體上的虛弱帶來的,而是一種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感覺,根本不受自己控制。讓胸口發悶,血流不暢。
回想起當時帶她從正陽苑破陣而出時,她明明答應要跟着我,至少保她三年性命。若是找到更合適的血河,放她走也無妨,可我前腳才休眠,後腳她就跑了!
感覺到胸前空蕩蕩的,伸手一探,金牌和引魂珠都不見了。這一定又是她的傑作,這個女人!不對,她竟然帶走了引魂珠?我忙運起了靈識,試圖搜尋她的位置,然而逆轉冥隱功的反噬太嚴重了,胸口滯澀的血氣推散不開,硬是搜尋了方圓數里,突然一股血就從喉嚨湧起,一下子就吐了出來。
罷了。這身子,還是先回太康養好。那金牌量她也不敢輕易使用,而引魂珠,只要她帶在身上,待傷好後一定能找到她。
我試着站了起來,從身上拿掉那外衫。這個洛奇,自己跑了,還給我罩個衫子,是當我死了麼?有這麼對待救她出城的恩人的嗎?就算我死了,不但不好生埋葬一下,讓我這麼橫屍荒野,還偷了我的金牌和引魂珠?這女人行爲如此粗鄙,真夠痞啊!
一邊趔趄地走了兩步,一邊耿耿於懷洛奇的脫逃。想着要將她抓住殺了泄憤,又捨不得她的良血。若是再找一個品質優良的血河,應該就可以隨意處置了。又想着回了太康,要養好身體,重新徵募血河,說不準宗主還有什麼懲罰,一來一去,得經過數月。她若什麼時候把引魂珠丟了,還怎麼尋她?
一時之間萬般思緒不斷。忽然肩上又落了一塊粘糊糊的東西,我竟然沒來得及躲開。又是鳥糞!心裏面那種堵得慌的感覺更盛了,恨不得飛回太康。罷了,先擺脫眼下的窘境,回去了再尋這女人。不管她有沒有丟了引魂珠,總是能落下她行走的路線。且說就算找不着了,也不過是一個血河,需要如此費心麼?
想通了這一點,我終於定下神來。先離開這裏,覓得水源,清理一下再說。
這外衫不能留着,萬一留了蛛絲馬跡,引得華陽府的人前來,現在的我對付起來佔不到好。我順着樹根隨手挖了幾下,把它丟了進去,重新用泥土樹葉堆好。只要到了下午,待山風吹亂了上面的樹葉,便連我自己也很難再把它重新找出來。
做完這些,我辨着西南方向,一路走出去森林。運功滯澀,無法開四魂,我只能憑雙腳一步一步走出這菡谷山。
大新是不能去了,先到豐平附近的城鎮附近換了衣服,再覓幾個血河纔行。身上隱隱傳來味道、頭髮絞成一團、皮膚上粘着各種灰塵土粒,分文未帶,影從也都在正陽苑犧牲了。如此狼狽情景,自我破冰以來還從未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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