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話 魔鬼魚油

唐克睜開眼”眩暈感鋪天蓋地般襲來，他坐起身：眯眼望向四周，發現很熟悉，原來這裏是芥天號的船長室。屋裏的格局還是老樣子，不過物品都是獨眼的，牆上掛着各式各樣的燧發槍以及轉輪槍”還有一張圓靶子，上面插滿了帶着尾翎的飛鏢。

圓形舷窗外，漆黑一片，只有微微泛白的海浪搖曳着。天邊的月亮跟星光都很明亮，是個晴朗的夜晚。

“竟然還是晚上？”

唐克揉了揉腦袋，沉睡的記憶紛至沓來。他離開妮芙酒館之後，改變了主意，直接去面見金鬍子：不過金鬍子並沒有接見他，只是派手下傳了個話。現在，唐克恢復了原來的身份，要駕駛芥天號完成風月九日的決鬥。接着，唐克回到碼頭，跟惡龍海盜團的兄弟們重聚一堂，大家在十一艘海盜船上舉辦了熱情四射的宴會，足足鬧騰了一整夜。唐克記不清自己喝了多少酒，到了第二天中午，他實在是熬不住了，倒頭大睡。在閉眼前最後一刻，他還橫在甲扳上，手裏攥着朗媽酒酒瓶。

唐克回憶着宴會的情景，忍不住笑了起來。

這幫海盜們鬧得太瘋狂了，甲扳上到處都是酒捅跟酒瓶，海盜們聚集在一起，喫喫喝喝，唱歌跳舞。地精諾曼放了忤多煙火，精靈卡羅爾彈了七絃琴”獨眼表演了弧線射擊，長臂熊扭着肥胖的身軀跳了舞，逗得人捫前仰後合，溫蒂吹奏手笛，叫來一羣海豚伴舞。

唐克給大家介紹了伊麗莎白，宣佈她是壓船伕人口海盜捫頓時起鬨，讓唐克當場親吻她。唐克當着衆人的面，死死欖住她的柳腰，親了一個漫長而又甜蜜的吻。海盜們熱烈歡呼，聲音直穿雲霄。

伊麗莎白紅着臉，嬌俏萬乾地表示，這次不能算作婚禮。唐克答應她，以後還會舉辦正式的，更爲隆重的婚禮。這一次，只是大家重聚一堂的宴會。

唐克也沒忘記介紹新的兄辜達達裏安，起初達達裏安的態度很冷淡，但是海盜們很熱情，紛紛給這位精靈劍士敬酒，漸漸的，達達裏安才放開了手腳，跟大家一一碰杯。就算是穿着寒冰做成的盎甲，在海盜捫的熱情下，這層盔甲也會被融化。

唐克收穫了一份美好的回憶，他把這視作珍貴的財富，決定永久封存在腦海裏。

一杯利口酒下肚，唐克覺得舒服了少許，眩暈感減輕不少。他的實力提升後，不僅力量會增加，感安各方面也大幅增強，對於時間流透越來越敏感。儘管不知道準確時間，但他感覺現在是第二天的夜晚，大槌睡了七個小時。他出了屋，準備去盥洗室洗把臉，精神精神。

甲扳上，躺着橫七豎八的海盜，他們滿面通紅，呼呼大睡，呼嚕聲此起彼伏，不亞於魔爐的轟鳴。

唐克跨過一個個醉漢，一拐彎，走到了舷梯口。

一個亡靈淡影緩緩浮起，彷彿魚出水面似的，穿透了舷梯木扳，擋在了唐克身前。

唐克跟亡靈打了一個照面，愣了一下，打招呼道：“弗朗基，早上好啊。”他已經得知弗朗基爲自己求過情，覺得心懷感激，不過諸如謝謝之類的話，他在昨天就說過了。

“唐克，你跟我到航圖室來一下，我想跟你誤誤。”弗朗基開門見山地說。

“誤什麼？”

“誤這次兩船決鬥的事情，我有一個取勝的計劃。”弗朗基說完後飄然散開，彷彿一團淡霧。

唐克抬手要叫住亡靈，可是身前只剩下空蕩蕩的舷梯。他聳年肩，向下走去。在路上，他的心思轉來轉去，考慮着這次兩船決鬥的方方面面。金鬍子口口聲聲說要公平決鬥，發揮出兩艘魔動船的全部實力。可是很多人都苦勸過唐克，這一戰要輸，如果贏了金鬍子，會讓金鬍子顏面盡失，引來八方勢力的嘲笑，各園報紙也會大做文章。如果因此激恕了金鬍子，後果是非常可怕的。憑藉金鬍子的實力，足以將惡龍海盜團連根拔起！,

權衡利弊之下，唐克也覺得應該輸掉。表面上是公平決鬥，可實際上卻只能輸不能贏，這實在讓人心生鬱悶。但這種想法，也有一點自視過高的感覺。芥天號就一定能贏嗎？

海皇號就那麼脆弱不堪？答案，凍然是否定的！金鬍子年輕時代製造的海皇號，是一艘二階魔動船，造船所用的一個主原料叫做“珊瑚海晶。”這個寶物能夠溝通水元素，調度海洋之力。金鬍子在“珊瑚海晶”上刻下相應的法陣，賦予了這艘船幾個強力效果。

海皇號的主要能力有四個。

第一個是凝聚水元素，製造一個極具破壞力的水球：第二個是製造水柱，讓水柱在敵船船底沖天而起，進而掀翻敵船：第三個是魔動船常見的魔動力推進，這艘船因爲能夠調度水元素，所以能讓船底海面加速流動。這倒是跟黑珍珠號的黑暗海域有幾分相似：第四個是製造水之盾，用以進行防禦。

這些還僅僅是人們已知的能力，據傳金鬍子後來多次對海皇號進行強化，這艘船的能力，已經徹底超越了二階！

唐克爲這一戰做過不少準備工作，自然對海皇號的各種能力瞭如指掌，他在腦海中進行過模擬戰鬥：最終勝利的卻是海皇號。也就是說，真正打起來的話，倒也不用畏手畏腳，因爲芥天號的贏面本來就很小。之前的各種擔憂，倒像是杞人憂天。

到了航圖室，唐克走過去點亮了燈，柔和的光暈散開，驅散了黑暗。

弗朗基從牆角的陰影中飄忽而出，來到了桌前”那裏擺着一張白紙，上面畫了一些圖案。

“唐克，這一次的決鬥，關乎着芥天號的榮譽，也關乎着我的榮譽。我要取得勝利，讓世人知道芥天號的厲害！”弗朗基一掃往日的平靜，興奮地說。

唐克無奈地附和道：“我會盡力而爲的，至少要讓芥天號發揮出全部實力。”

“你的口氣怎麼這麼低沉？”弗朗基一皺眉，投來責怪的眼神。

“可能是因爲我剛睡醒的緣故吧。”唐克失笑道”事實上，他還是在糾結必須輸掉這件事。

弗朗基化作了實體，淡如輕煙的身體逐漸凝聚起來。。伸出芥白的豐，抽出一張白紙。白紙上畫着海皇號的簡筆畫，船首像是一批耷騰的駿馬，馬頭上戳着皇冠，有一股要徵服大海的雄渾氣勢。在海皇號四周，畫了一些水柱跟水球，代表着這艘船相應的能力。

“你是不是被海皇號的安力嚇到了？對我們的芥天號沒有信心？”

唐克望着弗朗基的背影，覺得亡靈這種生狗其實頗爲單純。對於弗朗基來說，滿腦子就只有芥天號而已。弗朗基壓根就沒考慮過金鬍子的態度，一心只想讓芥天號獲勝。

“芥天號是一艘好船，這世上能夠飛行的帆船可沒幾艘。弗朗基，你能做出這麼好的船，我真的很佩服你，也很感謝你，因爲芥天號幫我打了好幾場勝仗。惡龍海盜團的血抹在了這艘船上，這艘船已經成爲了惡龍海盜團的一部分。”

“可是這樣還不夠口我要讓芥天號取得更大的勝利”然後名揚天下。”弗朗基回過頭，眼神裏只有兩個字，希望！

唐克被那種眼神刺痛了，如果輸給了海皇號，弗朗基一定會倍受打擊。

“唐克，我知道海皇號很強，但是我已經想到了獲勝的辦法！”弗朗基抽出了另外一張紙，上面畫的是芥天號，以及芥天號的能力！

可以看得出，爲了這場決鬥，弗朗基也耗費了很多心力。

“海皇號的能力，想必你也一定知道了。昨天金鬍子找到我，聲稱爲了決鬥的公平性，已經給海皇號進行了一番改造，將海皇號攻成了當年的樣子。我們要面對的敵船，只是四十年前的海皇號而已，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可怕。”弗朗基將兩張紙並排擺好，“我反覆對比過兩艘船的實力，並制定了一個戰鬥計劃。”,

唐克暗暗點頭，金鬍子做事倒是磊落，竟然不惜血本，將海皇號攻回了原來的樣子。

“芥天號的優勢在於能夠飛翔，只要浮空之後，能夠迴避絕大部分的進攻。我們在天上”可以盡情對海皇號進行壓制。但海皇號能夠凝聚水球，那種水球的感力非常巨大，而且能夠進行多角度射擊”就算高空也能打到！據我估計，芥天號只要被水球擊中兩到三次就會嚴重摜毀。所以，勝負的關鍵就在於速戰速決，我捫要趕在海皇號凝聚出水球之前，就將海皇號擊敗！”弗朗基目光灼灼，猛地一拍桌子。

“可是芥天號飛起來之後，速度並不快，也就在十二節到十三節左右。海皇號用魔技裝置加速之後”速度肯定超過十三節。他捫一定會一邊逃跑，一邊積蓄水球。芥天號如果追不上海皇號，就誤不上什麼速戰速決。”唐克拖着下巴皺眉道。

弗朗基並不氣餒，點頭道：“沒錯”芥天號要勝利的話，只能擁有更快的速度纔行，所以我想到了魔鬼魚油！”

唐克眉毛一挑，驚道：“那可不行！這樣會毀了芥天號的！”

容不得他不驚，凡是懂魔動船的人都知道魔鬼魚油這個東西，對於魔動船來說，魔鬼魚油就是興。奮喇！魔鬼魚是海洋魚類，極爲幫少，因爲相貌醜陋而得名。用這種魚的魚骨煉成的精油，具有一種特殊效果，一旦將其注入魔爐之中，就能讓魔爐的效豐提高三倍！這效果是非常恐怖的，魔動船一旦燒起了魔鬼魚油，那就跟發了情的公牛一樣兇猛彪悍，速度跟感力都能得到質的飛躍。

可是，這種提升是要付出代價的。魔鬼魚油燃燒起來之後，製造出來的魔力都非常暴虐，魔爐過不了多久就會燒燬，輸送魔力的管道也會爆裂。像是芥天號這種船，只要用過一次魔鬼魚油，整艘船的魔技裝置就都會報廢！

“如果不用魔鬼魚油的話，芥天號絕不可能勝利口只有在魔鬼魚油的幫助下，芥天號才能擁有超越海皇號的速度。到時候，我們就能在海皇號凝聚出水球之前，用船底刃將海皇號攔腰斬斷！”

“你瘋了麼！”唐克氣得想要去抓弗朗基的透明衣領，“你平日裏不是最愛護芥天號麼？這次怎麼不顧她的死活？只爲了一次勝利，就要讓芥天號付出報廢的代價？我絕對不同意這件事。芥天號也是我的船！”

弗朗基凝視着唐克，平靜地答道：“唐克，你是個好船長，你很愛護這艘船，對這艘船的愛護程度”甚至不低於我。可是，魔動船誕生在這個世界上”是爲了什麼呢？”

“當然是乘風破浪，南征北戰！”

“沒錯，當然乘風破浪，南征北戰。帆船不是嬰兒牀，不能擺在臥室裏，受到層層保護，小心翼翼地使用。帆船是用來戰鬥的。”

“她是用來戰鬥的，但不是用來犧牲的。”唐克緊逼着亡靈。

弗朗基抬起虛無的手，按住了唐克的肩膀，緩緩道：“唐克，我要的是榮譽，芥天號需要的也是榮譽。在我看來，這是一次絕佳的機會。擊敗金鬍子的海皇號，這個榮譽足夠大了。我希望在航海史冊裏，芥天號能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我不指望她能活到多少多少年，我要的是揮煌的戰功。”

這不行。

這真的不行。

唐克在心裏連連搖頭，的確，如果動用魔鬼魚油這種禁藥，芥天號能獲得超越自身幾倍的實力，這樣一來就有了獲勝的契機。但是，這樣的勝利要付出的代價太大了。不僅芥天號會摜毀，還可能引起金鬍子的震恕。

“弗朗基，用了魔鬼魚油，芥天號會死的。”

“比起完好無摜換來的失敗，我寧願要粉身碎骨換來的勝利。”

這句簡短的話，化作一股熱流，直衝唐克的頭頂”他也是有血性的漢子，也想要勝利。可是，這一次不行。

“你非要這樣做不可麼？”唐克問道。

“是的。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勝利。”弗朗基堅定地答道。

“好吧。如你所願，我們使用魔鬼魚油。”唐克在心裏補充道，不過，是摻了水的假魔鬼魚油！

弗朗基不知道唐克的陰謀，笑道：“這樣一來！我們一定能贏！”

唐克露出一絲苦笑，沒有接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