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文小說 > 玄幻魔法 > 從水猴子開始成神 > 第一千三百六十四章 不敗(二合一)

火樹銀花通體橙紅,瑩瑩放光。

海鬣王,東海七大霸主上三霸,惡生權柄。

螳王,東海巔峯妖王,實力絕頂,拳可斷江。

殿內,屏住呼吸的龍人長老瞳孔顫動,死死盯住,直至高空上,電光不再閃爍,...

江流兒蹲在青石井沿上,指尖懸在水面半寸,一縷灰白霧氣自指腹滲出,緩緩垂落,如蛛絲般探入水中。井水幽黑,倒映不出天光,只浮着幾星磷火似的微芒,隨霧氣顫動而明滅不定。他沒眨眼,睫毛在冷霧裏凝出細霜,喉結上下滑動一次,像吞下了一小塊冰。

身後三步遠,陳瞎子拄着棗木杖,杖頭銅環啞了聲,人也啞了聲。他左眼覆着黑布,右眼渾濁發黃,卻死死盯着江流兒後頸——那裏皮肉之下,一道暗青紋路正緩緩遊走,形如蜷縮的猴爪,五指未張,指節卻已凸起三道骨刺狀突起,每一下搏動都牽得頸側筋絡微微抽搐。

“你壓不住它。”陳瞎子忽然開口,聲音乾澀如砂紙磨石,“眷顧圓滿不是封印,是催命符。它在等你開儀式。”

江流兒沒回頭,只將另一隻手按上井沿。青石皸裂,蛛網般的裂痕順着掌心蔓延,縫隙裏滲出黏稠黑液,腥氣混着鐵鏽味,燻得井沿苔蘚簌簌剝落。他掌心皮膚下,同樣有青紋浮現,比頸上更密、更急,如活物般爬向手腕,所過之處,皮肉微微凹陷,彷彿被無形之口啃噬。

“我知道。”他嗓音低啞,像兩片粗陶互相刮擦,“可位果……不能落在別人手裏。”

話音未落,井水猛地沸騰。不是熱沸,是冷沸——黑水翻湧如墨汁潑灑,卻無一絲蒸汽,反而凝出細密冰晶,簌簌墜地,砸在青磚上竟不化,反嵌入磚縫,凍住磚隙裏掙扎的幾莖枯草。冰晶之中,浮出三枚鱗片:一枚泛青,邊緣鋸齒如刃;一枚透紅,內裏似有血流奔湧;一枚漆黑,表面光滑如鏡,照出江流兒此刻扭曲的側臉。

陳瞎子枯瘦的手指驟然掐進棗木杖,指節泛白:“三權歸一?你瘋了!水猴子本源只容一權附體,強行納三,軀殼即刻崩解!”

“崩解?”江流兒終於側過臉,右眼瞳孔深處,一點猩紅悄然燃起,如炭火餘燼,“可若崩解時,我已在位果之內呢?”

他左手猛地拍向井面!

轟——

黑水炸開,卻不濺射,而是向上倒卷,凝成一道三丈高的水幕。水幕中,無數殘影浮沉:有佝僂老嫗蹲在灘塗挖蛤蜊,指甲縫嵌滿泥沙;有赤膊少年泅渡怒江,脊背被暗流撕開七道血口,血未流出,反被水流裹挾成七條細蛇盤繞其身;更有穿補丁褂子的漢子,在暴雨夜扛着半截斷桅撞開村口祠堂大門,門楣上“忠義”二字當場震落一塊朱漆……全是江流兒前世今生所見所歷的“水邊之人”,他們或笑或哭,或怒或癡,身影重疊、撕扯、融合,最終盡數坍縮,凝於水幕中央——一隻巴掌大的灰毛猴子,蹲踞如石,雙手抱膝,尾巴尖垂落,輕輕點着水面。

水猴子真形。

陳瞎子喉嚨裏滾出一聲悶咳,黑佈下左眼突然滲出血線,順着他顴骨蜿蜒而下,滴在棗木杖上,發出“嗤”的輕響,騰起一縷青煙。“你……把‘歸化’當祭品燒了?”

“不。”江流兒盯着水幕中那隻灰猴,右眼猩紅愈盛,幾乎要滴出血來,“我燒的是‘統治度’。”

他右手五指猛然張開,掌心朝上——

嗡!

整口古井劇烈震顫,井壁青磚寸寸剝落,露出內裏森白骨質。那並非石砌,而是由無數交錯的人骨、獸骨、魚骨熔鑄而成,骨縫間蠕動着灰白色菌絲,正瘋狂吞噬剝落的磚粉。骨井深處,傳來沉悶如鼓的心跳聲,一下,又一下,與江流兒胸腔內的搏動嚴絲合縫。

“1291章說權柄結合精華,歸化爲統治度……”江流兒聲音陡然拔高,帶着一種近乎癲狂的清晰,“可沒人寫明白——統治度不是終點,是引信。它燒盡的剎那,纔是位果真正開門的時辰!”

話音落,他右掌狠狠攥緊!

噗——

水幕中那隻灰猴仰首長嘯,無聲無息,卻震得整條青石巷的瓦片齊齊掀飛。嘯聲化作實質波紋,掃過陳瞎子面門,老人黑佈下的左眼當場爆開,血漿混着碎骨噴濺,卻在離體三寸處凝滯,被波紋裹挾着,反向灌入江流兒右耳。江流兒耳廓劇烈抽搐,耳道深處,灰白霧氣翻湧而出,與血霧糾纏,凝成一枚拇指大小的耳塞狀結晶,通體半透明,內裏懸浮着三顆微塵:青鱗、紅鱗、黑鱗。

陳瞎子單膝跪地,棗木杖插入磚縫,渾身骨骼咯咯作響,彷彿下一秒就要散架。他嘶聲道:“你奪我‘觀劫之眼’……用我的血,點你的耳?!”

“觀劫之眼,本就是水邊人最該有的東西。”江流兒低頭,看着自己右掌。掌心皮膚徹底皸裂,露出底下蠕動的灰白肌理,肌理間,三道權柄脈絡已然貫通:青脈如江流奔湧,紅脈似烈火灼燒,黑脈若深淵靜伏。它們不再爭鬥,而是以掌心爲圓心,緩緩旋轉,形成一個微小卻恐怖的漩渦。

“你教我認水,辨潮,知汛……”江流兒聲音忽而低緩,竟透出一絲近乎溫柔的疲憊,“可你沒教我——水猴子,從來不是靠‘看’活着的。”

他抬起左手,食指指尖,一滴血珠緩緩沁出,懸而不落。血珠中,映出的不是井口天空,而是無垠黑水,水底沉着一座倒懸的城池,城牆由無數張開的手臂鑄成,手臂指尖皆指向同一處——江流兒此刻站立的位置。

“水猴子靠‘聽’。”

他指尖輕彈。

血珠墜入井中。

沒有聲響。

整座青石巷的喧囂——遠處茶館的叫賣、孩童追逐的嬉鬧、風拂過柳枝的沙沙聲——盡數消失。絕對的寂靜降臨。連陳瞎子自己粗重的喘息,也從他耳中被徹底抹去。

唯有江流兒聽見了。

聽見井底那座倒懸之城的心跳。

聽見千萬只水猴子在深淵裏同時屏住呼吸。

聽見自己顱骨內,某根從未被命名的神經,正發出清越如磬的震鳴。

“位果……開了。”

他喃喃道,右眼猩紅褪盡,只剩一片澄澈的灰。那灰,是初生水汽的顏色,是未被命名之物的胎膜,是規則尚未落筆前,世界最原始的留白。

就在此時,巷口傳來一陣凌亂腳步聲。三個披蓑衣的漢子闖進來,爲首者腰挎漁刀,刀鞘溼漉漉滴着水,臉上橫亙着一道新鮮刀疤,正往下淌血。他看見跪地的陳瞎子和井邊的江流兒,先是一愣,隨即獰笑:“好啊!老瘸子,小雜種,今兒撞見你們私開‘骨井’,按《水律》第三條,剜目割舌,沉塘喂黿!”

他身後兩人立刻抽出漁叉,寒光刺眼。其中一人叉尖還挑着半截血淋淋的猴尾,毛色灰敗,正是昨日在蘆葦蕩失蹤的巡塘水猴子。

江流兒沒回頭。

他只是緩緩抬起右手,五指張開,對着那三人。

巷內空氣驟然粘稠。三人腳下青磚無聲溶解,化作黑泥,迅速漫過腳踝、小腿、腰際……泥中浮起無數細小氣泡,每個氣泡破裂時,都逸出一縷灰白霧氣,聚向江流兒掌心。那霧氣裏,竟有模糊人影——是三人幼時在溪邊摸魚的身影,是少年時偷酒醉臥河灘的酣態,是成年後第一次親手勒死搶糧流民的顫抖手指……

“住手!”持刀漢子驚駭大吼,揮刀劈向江流兒後頸。刀鋒未至,他握刀的右手小指突然脫落,骨碌碌滾入泥中,瞬間被黑泥吞沒。緊接着,無名指、中指、食指……接二連三自行崩解,斷口平滑如鏡,不見血絲。他想慘叫,喉嚨卻只發出“嗬嗬”怪響——聲帶已被泥中浮起的灰霧纏住,勒得死緊。

“你……你不是水猴子!”他瞳孔渙散,終於認出那灰霧中翻湧的熟悉身影,“你是……‘聽潮’?!‘聽潮’不是早被祖師爺釘死在龍王廟柱子上了嗎?!”

江流兒終於轉過身。

他臉上沒有表情,眼神卻讓三人魂飛魄散——那不是活人的目光,是深潭底部千年不動的卵石,是潮汐退去後裸露的礁巖,是所有被水淹沒之物,在永恆寂靜裏沉澱出的、非生非死的凝視。

“水猴子,只是名字。”他開口,聲音不高,卻讓三人耳膜齊齊震裂,血珠迸濺,“潮,纔是根。聽,纔是命。”

他五指輕輕一握。

三人腳下黑泥轟然騰空,裹挾着他們,如三條離水之魚,直衝井口!泥流在半空驟然分叉,化作三道灰白水鏈,精準纏住三人脖頸,猛地向內一勒——

咔嚓!咔嚓!咔嚓!

三聲脆響,整齊劃一。

三人頭顱並未落地,而是懸浮在離地三尺的空中,雙目圓睜,舌根暴突,頸項斷裂處,沒有血,只有汩汩湧出的、溫熱的灰白霧氣。霧氣升騰,竟在半空凝成三張人臉輪廓:一張是持刀漢子幼時模樣,正咧嘴笑着往溪裏扔石子;一張是叉手漢子少年時,赤腳踩在曬鹽灘上,彎腰拾起一枚亮晶晶的鹽粒;最後一張,是第三人,襁褓中被母親抱在懷,母親哼着跑調的漁歌,窗外,暴雨如注,江水已漫過門檻三寸……

三張霧氣面孔,無聲開合着嘴脣,唱着同一支跑調的漁歌。

江流兒靜靜聽着,直到最後一個音符消散。他抬手,輕輕一拂。

三張霧面轟然潰散,化作無數光點,如螢火般飄向井口。光點沒入黑水,井底那座倒懸之城的心跳,驟然加快一拍。

陳瞎子仍跪在地,右眼死死盯着江流兒腳邊——那裏,青磚縫隙裏,一株野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長,草葉青翠欲滴,葉脈卻流淌着與江流兒掌心同源的灰白霧氣。草尖微微顫抖,指向井口方向,彷彿在朝拜。

“你……”陳瞎子喉嚨裏擠出嘶啞的氣音,“把‘聽潮’的根,種進這方水土了?”

江流兒沒答。他俯身,從井沿撿起一片方纔剝落的青磚碎片。碎片邊緣鋒利,映出他此刻的面容:灰眸沉靜,頸上青紋已隱沒,掌心皸裂處,新生皮膚光滑如初,唯有一道極淡的、幾乎不可見的灰線,自腕骨蜿蜒而上,沒入袖中。

他指尖摩挲着磚片粗糙的斷口,感受着那細微的刮擦感。這感覺如此真實,真實得讓他恍惚。

多久沒碰過真正粗糙的東西了?自從開始“聽”,自從耳朵裏住進了那三枚鱗片,自從掌心能引動骨井……觸覺、味覺、甚至痛覺,都在緩慢退潮。他越來越像一件工具,一件專爲“聽”而生的、剔除了冗餘血肉的容器。

“陳伯。”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我記起小時候的事了。”

陳瞎子渾身一僵。

“六歲那年,你帶我去蘆葦蕩掏鳥窩。”江流兒望着手中磚片,彷彿透過它看見了二十年前的陽光,“我摔進泥坑,你把我撈起來,用草葉給我擦臉。草葉扎得我疼,我就哭。你蹲下來,把耳朵貼在我胸口,聽我的心跳……然後說,‘小子,你心跳聲太吵,跟打鼓似的。以後得學會把鼓聲,聽成潮聲。’”

陳瞎子枯槁的手指,無意識摳進磚縫,指甲崩裂,滲出血絲。

“我沒學會。”江流兒將磚片輕輕放回井沿,動作輕柔得像放下一個熟睡的嬰孩,“我只學會了……把全世界的聲音,都變成潮聲。”

他轉身,走向巷口。腳步不快,卻每一步落下,青石板上都無聲洇開一圈淺灰色水漬,水漬邊緣,細小的氣泡次第升起、破裂,逸出的霧氣裏,隱約有浪花翻湧的幻影。

陳瞎子在他身後,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聲問:“位果之內……是什麼?”

江流兒頓住腳步,沒有回頭。巷口斜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影子邊緣,竟有細小的水珠不斷析出,懸浮在空氣裏,折射着碎金般的光。

“是安靜。”他聲音飄忽,彷彿來自很遠的地方,“比井底更深的安靜。比潮聲更先存在的安靜。”

“……你還會回來嗎?”

江流兒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滴水珠憑空凝現,懸於指尖,晶瑩剔透,內裏卻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片均勻、柔和、令人心悸的灰。

“會。”他說,“當第一聲真正的哭聲,重新響起的時候。”

話音落,他指尖輕彈。

水珠無聲碎裂。

萬千微塵,隨風飄散。

巷內,只剩下陳瞎子粗重的喘息,和井底那座倒懸之城,愈發清晰、愈發沉重的心跳。

咚……咚……咚……

每一次搏動,都讓青石巷的磚石微微震顫,讓巷口柳樹的新葉簌簌搖落,讓遠處江面上,一艘漁船的破舊船帆,無風自動,嘩啦啦,嘩啦啦,如同某種古老而莊嚴的應和。

而在無人察覺的更高處,雲層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之後,並非青天,而是一片緩緩旋轉的、由無數灰白水紋構成的漩渦。漩渦中心,一枚半透明的果實靜靜懸浮,表皮流轉着青、紅、黑三色微光,果核深處,一點灰芒,明滅如呼吸。

位果。

它已開啓。

它在等待。

等待第一聲哭,撕裂那片灰白。

等待第一滴淚,墜入那片寂靜。

等待那個名叫江流兒的水猴子,真正……成爲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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