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宣採薇意外, 在場好些貴女皆是意外。

蒼玲瓏可是在貴女圈的塔尖人物。

由來都是旁人阿諛奉承, 蒼玲瓏也不過禮貌性應付, 跟誰都沒有過分交好,再加上她家世卓越, 久而久之, 也不敢有人隨意往上蹭, 怕蒼玲瓏不搭理, 落得尷尬被人嘲的下場。

不過,蒼玲瓏似乎極爲喜歡一個人獨處。

無人搭理, 一個人也清靜。

這還是他們第一回見着蒼玲瓏主動招呼另一個人。

當然這些傳聞,宣採薇也聽過。

所以, 見着蒼玲瓏招呼自己的時候, 她眸子裏也露出了訝異。

不過很快知禮的回應。

只見兩個清冷的美人, 隔空碰了下杯,一幅歲月靜好的恬淡模樣。

而蒼玲瓏同宣採薇打過招呼後, 倒也沒有多餘的舉動, 繼續自顧自地喝着茶。

這讓春日宴上的其他貴女,略有些疑惑。

蒼玲瓏對宣採薇的特殊對待, 衆人皆是訝異。

但是碰了杯後,卻又恢復尋常。

似乎方纔只是一時興起般。

不過, 蒼玲瓏起了頭, 擁護蒼玲瓏那個圈子的貴女倒是紛紛對宣採薇流出了善意。

這讓剛剛見着宣採薇被冷落心裏偷笑的南婉兮,憤憤不平。

但即便南婉兮想再翻出什麼風浪,卻也翻不出來。

因爲, 長公主來了。

順帶一起的,還有今年的幾位有德望的世家夫人以及宮裏的清嬪娘娘。

也就是宣採薇的大堂姐。

這幾人一出現,貴女們紛紛起身行禮。

宣採薇亦然,只她眼神忍不住多瞄了幾眼清嬪。

正好碰上清嬪看過來的視線,大方溫柔,跟記憶中的大堂姐一模一樣。

宣採薇心下稍安,看來大堂姐在宮裏這些日子,確實過得不錯。

但宣採薇卻不知,自己在注意清嬪的同時,另外幾道視線也掃在了她身上。

長公主居首座,清嬪落在她身邊。

其他幾個官家夫人沿下而坐。

此時,那幾位官家夫人眼神微有交匯,顯然方纔她們都有注意到宣採薇。

然後很快眼神達成了統一。

畫師之畫,並沒有騙人。

宣家採薇,摘得品貌之冠。

這要說回先前觀畫一事。

這幾位官家夫人,在看畫之前,均是以爲這一回,南婉兮又是要拿第一。

誠然,南婉兮的畫確實也是她們見過最爲好看的,容貌無可挑剔。

直至最後一位畫師的畫送了進來。

本是有些興致缺缺的長公主,聽聞是宣採薇的畫像,倒是親自差人上前取畫。

其餘幾位官家夫人一開始有些好奇長公主的興趣,因着長公主可是面對南婉兮或是蒼玲瓏都沒能提起多大的勁兒。

直至幾位官家夫人看了展開的畫像。

饒是衆人見多識廣,也不由眸子閃爍。

後知後覺,纔想起當年宣採薇的母親也是冠絕一時的美人。

只不過,沒見到真人前,不好多做評判。

但可以確認的一點是——

宣採薇引起了這幾位官家夫人,連帶着長公主的興趣。

極大的興趣。

官家夫人還在眼神交流。

那頭長公主已然笑盈盈地開了口。

“清嬪娘娘,怎麼也沒見着你提你們家還有一位這麼標緻的小姑娘?”

言語間,眼神落在了宣採薇身上。

說的是誰,不言而喻。

彼時,宣採薇身邊的宣靜姝藏在袖子裏的手,忍不住攢緊了下。

清嬪不疾不徐地回道。

“長公主謬讚,本宮瞧着今日來着的各府小姐,皆有特色,都是標緻人物。”

清嬪說話好聽,誇了在場所有人,也無形間替宣採薇擋下一些嫉恨。

然後她才接着道。

“可不是本宮不想說,三妹妹先前身體有恙,昏迷三月,本宮憂思三妹妹身體,自然無暇其他,說起來,本宮也有些時日未見三妹妹了,一會長公主可得好生讓本宮同三妹妹聚聚,也好仔仔細誇誇三妹妹。”

三不兩句,清嬪便向長公主要了一個同宣採薇單獨見面的機會。

這八面玲瓏的本事,宣採薇表面雖波瀾不驚,內心卻咋舌不已。

但她很快又恢復平靜。

不管怎麼說,大堂姐待她始終如初,只這一點,她記住就好。

長公主點了點頭,算是應允,之後又是慵懶隨意道。

“幾位夫人,我瞧着這容貌一試,沒有任何質疑。”

話音一落,長公主塗滿硃紅蔻丹的細長手指,往宣採薇方向一指。

“宣家這位三小姐,容色甚得我心,得貌之冠,不知在場可有異議?”

雖是詢問句,但誰敢否定長公主的決定。

幸而幾位官家夫人也是意見統一,點了點頭,表示贊成。

而以往一貫是“貌之冠”得主的南婉兮,心裏雖是氣急抑塞,但卻不敢在長公主跟前表現,只得打碎銀牙往肚子裏咽,暗暗越發嫉恨今日徹底搶了她風頭的宣採薇。

身爲當事人的宣採薇,雖然臉上帶着得體的笑,謝過長公主厚愛。

但心裏卻對這位將她推至風口浪尖的長公主下意識有些打怵。

尤其是這突如其來的友善。

宣採薇記得傳聞中,長公主可不是如此友善之人。

她心裏劃過一絲古怪,也暗暗將這事記了下來。

而德行是縱觀全場,要在一場宴席下來後,纔有結論。

所以,在衆人客套寒暄,宴中進食後,便輪到了春日宴的重頭戲。

琴棋書畫的比拼。

往年都是從“琴棋書畫”四門中擇選一樣。

先前,在梨春園裏的衆位貴女一方面要注意自己的儀態德行,另一方面就是在猜測今年究竟是選擇哪一門。

當然,這些人最希望今年選擇“棋”。

因爲,京師中最爲擅棋的貴女,也是京師第一女棋手“公孫笑柳”,因爲跟着父親遊學江南,暫時未歸,未能參加這一回的春日宴。

所以,這其中好些擅棋的貴女,能抱着一絲僥倖,看能不能博個第二。

第一,他們不敢想。

那是屬於蒼玲瓏的位置。

而春日宴排位前十的貴女,皆是可以揚名京師。

在場好些貴女,都是衝着前十的名額來的。

只要成爲春日宴前十的貴女,除了收穫名氣之外,於婚事上更有大大助益。

好些貴女,便是看上了後者來的。

當然,第一次參加春日宴的宣採薇,尚且還不清楚,這場宴席後面所代表的那些彎彎繞繞。

她只想着,今日不給鎮國公府丟人就行。

長公主抿了一口梅子酒,餘光微掃,看着底下貴女們躍躍欲試的目光逐漸燃起了小小的火苗。

這才放下了酒杯,半倚着白狐皮鋪成的椅子道。

“適才貪杯,多喝了幾杯,一時差點忘了春日宴的重頭戲。”

“想來,各府小姐也是極盡期待吧。”

在場貴女禮貌性地回應了下,大多還是小心翼翼地掩藏着自己對勝利的渴望。

畢竟雖然最終目的是得勝,但表面上來看,春日宴不過是貴女們風花雪月之宴。

風花雪月之宴,沾染名利權欲,可就俗氣了。

這便是文人虛僞的那一套,明明心裏要名要利,偏偏故作清高。

長公主挑了挑眉,一時覺得這些年看大家這麼演戲有些無聊。

冷不丁卻忽然瞥到了宣採薇的眼神,跟她如出一轍的無聊。

長公主一愣,難得收起了幾分隨性,過了一會,嘴角浮現幾分玩味。

其後才收回眼神,看向底下的貴女們道。

“每次春日宴,都只從琴棋書畫中挑一門,本公主覺得有些不夠過癮。”

“不如……”

“這一次,全來吧。”

話音一落,在場貴女們表情微變,宣採薇也難得挑了挑眉,但很快又垂下。

管春日宴如何改規則,反正對她而言第一次。

宣採薇:穩如泰山。

不過,其他貴女們顯然有些慌張,以爲長公主的意思是全比,他們也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長。

可不是樣樣拿手的,甚至有好些貴女,只專攻一兩樣,就賭個運氣。

但當貴女們聽完長公主的補充後,心下倒是微微鬆了口氣。

原來,長公主的意思,雖然是“琴棋書畫”四門皆比。

但貴女們可以只選最擅長的一門,每一門取前三位。

最後,再加上品貌和德行禮儀的評判,篩選出最後前十位貴女。

雖然貴女們稍稍安心,但如何選擇又是個大問題。

這一回,好些眼神不斷交織在蒼玲瓏和南婉兮身上。

南婉兮是京師第一美人,但也不是個草包美人。

她一手琴技,難逢敵手,如果她選琴,八.九成會拿第一。

而蒼玲瓏是京師第一才女,才情了得,書畫更是雙絕。

當然她琴,棋也不差,如果她也選琴,南婉兮或要屈居第二。

所以,這兩位種子選手,是大家關注的焦點。

至於,第一次參賽的宣採薇,倒是也有稀稀落落的眼光落在她身上。

但不算多,就連她的庶妹,宣靜姝都沒把她看在眼裏。

畢竟以宣靜姝對宣採薇的瞭解,她琴棋書畫,樣樣不通。

這也是,先前宣採薇雖然得了“貌之冠”,宣靜姝也能夠勸自己忍耐的原因。

反正,在“琴棋書畫”這四門上,隨便哪一門,她都能夠穩穩壓住宣採薇。

這般想着,宣靜姝忽然覺得宣採薇得了“貌之冠”也好。

這樣,今日之後,京師衆人皆知,宣採薇不過是一個空有容貌的花瓶美人,就連她的庶妹都是完勝她。

也就是說,宣採薇的美貌名望有多高,踩着她上位的宣靜姝名望只會更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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